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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入宫 ...

  •   冷月映高墙。
      今夜分外苍白的月光正铺洒在重重琉璃瓦檐之上,白日里阳光下的华丽高贵化作了几分凄冷。高高翘起的屋檐在底下的朱墙上投射下一片阴影,而两道不起眼的黑影正伏在暗处。青衫寥落,与那清冷月色倒有几分相和之意。
      凰稀与凉紫央在皇宫外墙之上静静地注视着底下侍卫的一举一动。他们刚才已成功地绕开了皇城外围的侍卫,不意外地发现今夜宫里的守卫格外森严,这恰好验证了龙真咲传来消息的正确性。看来明日海的确选在今夜有所行动了。
      凰稀抬头看了眼圆月的位置,蹙了蹙眉。
      “小红怎么还没到?”凉紫央神色亦有些焦虑。他们和红约好了分头潜入皇宫以免打草惊蛇,然后在此处会合。只是时辰已到,红却未到。
      他们原本计划让红用机关吸引底下侍卫的注意力,好让他们顺利找到天海的寝宫。只是现在红却仍不过来……
      “他再不到,明日海的禁军怕是就要到了。”凰稀暗忖道,要是再耽搁些时辰怕是一切都会落入明日海的掌控之中。他朝凉紫央看了一眼,目光中有询问之意。
      “那么只好换个法子了。”凉紫央凑近凰稀耳畔,轻轻说了几句话。
      凰稀略微吃惊地抬头,只见凉紫央把外边的青色罩衫解开了些许,露出底下的一袭白色内衫,又随手扯下束发的发带,尽可能地把一头极长的银丝披散开。做完这一切,凉紫央又故意压着下颔抬眼朝凰稀挑眉微笑了一下,一半脸容掩在银发之下,被遮住的那只眼眸间有隐隐血光一闪而过,配上那嘴角极尽邪气的微微一笑,倒是把凰稀看得生生打了个寒颤。
      “效……效果不错啊,凉长老。”凰稀勉强挤了个微笑出来,被这样的凉紫央盯得心里发毛,索性按照他说的那样,足尖一点飞身而下。
      底下正是一方不小的庭院,也是去往天海寝宫的必经之路,因此守卫全不间歇,且人数众多。院里子还栽了不少大树,长长的枝桠纵横交错,延伸到轮值的侍卫头顶上方。而凰稀要做的,便是用他的轻功以最快地速度依次往那些枝桠上走一遭。
      入夜已久,守着的侍卫即使历经严格的训练,多少也有些乏了。正好有一个侍卫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随后忽得听到头上又树枝抖动的轻响,眼前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个拉长了的模糊的黑影,看样子正站在他身后头顶的树梢之上。
      那人迅速回头,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什么人都没瞧见,只有一道青色的虚影轻飘飘掠过视线,留下一道静止不动的树枝。
      “有……有东西!”侍卫终于忍不住喊出声,却不敢喊出那个字来,他原本想过那可能是有人吓他,但这时间有谁能有这样的速度,在那么细的枝桠上停留且连树枝都不晃动一下的?
      这边侍卫刚喊出声,另一头就有人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很快所有侍卫都看到了那道鬼魅一般飘忽的青色影子,时左时右,时上时下,就像一片没有重量的树叶一般,随着不可捉摸的风力飘荡在他们面前。
      原本神情戒备的侍卫一下子陷入了细微的混乱,一些胆小的已经开始站立不稳双腿打颤,有胆大的高喝一声:“肯定是有人装神弄鬼!”说完就见那道青影有一次悬在了他头顶上方,这一次他鼓起勇气拔剑跟了上去,只可惜那道影子实在太快,最终还是消失在围墙之下的阴影处。
      “难道真的是……”连那个胆大的侍卫都有些胆怯,壮着胆子往围墙处走了几步,忽然间那道青影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且离得极近,近得可以看到那披散下来的诡异银发,咧开的红唇下森白的牙齿,还有那紧紧盯着自己仿佛想把人吞噬入腹的血色眸光……
      “啊啊啊啊——”那人终于惨叫一声向后跌去,连滚带爬地退出好远。
      这一下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个银发青衫的鬼影,没人敢靠近,侍卫中陆陆续续地有人倒地匍匐,脸上现出不正常的时而茫然时而恐惧的表情,再没有力气拔出佩刀。
      于是凉紫央极为自然地缓步走过了庭院,和从阴影处步出的凰稀并肩而立。
      “凉长老你太……”凰稀看着正把银发重新束好的俊秀青年,最终还是把“恐怖”两字咽了下去,换成了——“厉害。”
      “那是自然。”凉紫央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药瓶,“新加工过的妃白,加上二门主营造的效果,肯定够他们做个一晚上噩梦了。”
      凰稀依旧觉得背上凉凉的,决定不告诉凉紫央其实根本用不着自己上场。

      成功地避开了那些侍卫,凰稀和凉紫央再越过一堵宫墙,面前便是天海的寝宫。
      让人觉得十分奇怪的是殿前竟没有太多守卫,甚至连一个宫女内侍都没有。橘红色的灯笼挂在紧闭宫门的两侧,虽是无风也在微微晃动,给门前的玉阶镀上一层微光,然而殿内望去却是漆黑一片。
      凰稀不确定地与凉紫央交换了一个眼神。方才是他们俩装神弄鬼吓唬庭院里的侍卫,可现在看这皇帝寝宫的模样,竟是比他们故意营造出来的气氛还要阴森难测些。
      “二门主小心,此处许是有阵法。”凉紫央警惕地说道,细细查看了一下四周,却并未看到一般阵法施展后周围景致模糊的情况,这一眼看去实在没有任何不寻常之处,更别说找出阵法的痕迹了。
      “我不会破阵,但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只好硬闯了。”凰稀无奈道,他们也许可以后退,情况却逼得他们只能前行。
      凉紫央沉着脸点了点头,默默地往前一步,走在凰稀前面。
      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脚步极轻地往宫门处走去。一路上凉紫央走得看似从容,每一步却仿佛费了他极大的心力,不过十数步的路程,他背上的衣衫却已被冷汗浸得透湿。更可怕的是即使他使上了全部的功夫都没法破这个阵——因为直到现在,这里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
      “凉长老。”凰稀突然站住了,扯了扯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凉紫央,指了指前方讶然道,“我们果然入阵了。”
      凉紫央蓦地抬头,却见他们已经站在宫门前的玉阶之上,然而宫门口挂着的灯笼却仿佛还在原先的距离,不远不近,微微摇摆。
      而再往来时的路望去,却见根本不是原先的宫墙,而是与面前一模一样的长长玉阶、摇晃的灯笼、紧闭的宫门。
      凉紫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陷入浓重的迷雾,雾气之下更似有什么东西轻轻拉扯着他,让他的脚死死钉在了原地,无法挪开一步。
      是中了迷药么?眼看着五感就快被浓雾淹没遮蔽,凉紫央捧住自己晕眩的脑袋,狠心地咬了口舌尖。酥麻的疼痛扩散开来,血腥气充斥着口腔,竟带着清淡的药味,现在他的血无时不可入药。
      疼痛终是让他清醒了些,再抬头的时候周遭已不再是迷雾遮蔽,却是另一幅更加离奇的景象。只见他的眼前似是出现了无数灯笼,不管他朝哪个方向看去,见到的都将是同一个画面。
      正确的宫门,到底在哪一头?
      或者说假的,都是假的……
      看来这不是迷药,不是阵法,而是……
      “幻境。”凰稀轻轻吐出两个字,却见身边的凉紫央根本没有反应,依旧木然微睁着双眼瞪视着前方,似是已完全听不到他的话。
      凰稀基本已明白过来,眼前这种把戏他们在春日野的墓中便已见了不少。没想到在皇宫里……或者说明日海的阵营中,竟然也有宙族人士?他的族人,难道不都是从不涉俗尘事,飘然隐于世间的么?当时古墓中的幻境维持几乎是倾了全族之力,又是谁能凭一己之力在此处织出如此玄妙的幻境?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凰稀凭借着本能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甚至他体内一半的血都在沸腾,雀跃着期待他的变化。只是如果这种改变是不可逆的呢?
      凰稀苦笑了一下,他已不能回头了。
      胸腔起伏着,凰稀深深吸了一口气,五感全开之后,他甚至能嗅到月光的气味。幻境的力度果然削弱了些许,令他吃惊的是它们并未完全消失。
      “这人的幻境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凰稀顾不上惊讶,径自朝着那道已微微露出真相的宫门拾阶而上。
      他刚刚走到门前,厚重的宫门便自动打开了,内里的黑暗仿佛正邀请着他。凰稀没有丝毫胆怯地迈步而入,他不相信有什么宙族人的幻境能伤害身为次代紫灵的他。
      黑暗。是绝对的黑暗,五感都被粘腻的黑暗包裹隔离了,而非视觉的失陷。凰稀静静地站着,他在等待对方的破绽。
      出现了,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琴声,看似清幽却包含着无限杀机。
      看来那人也知晓寻常幻境困不住他,终是等不及主动攻击了。凰稀唇边出现一丝浅笑,身形忽起,飞快地掠向了琴声出现的方向——
      他抓住了那样东西。触感纤细柔软,应是女子的脖颈。
      “咳咳……”那人咳了起来,却也不挣扎。
      琴声没有了,黑暗却未曾散去。
      凰稀的手指略略收紧,女子的呼吸日渐急促,却连一声求饶也无。
      “这幻境不是你做的。”凰稀冷冷道,“你根本不是宙族人。”若是他的族人,必定在他出现之时便已认出他是谁,更不可能主动攻击。
      “呵呵……”女子模糊而艰难地笑了起来。
      凰稀索性松了手,任由她瘦小的身躯跌落。他仍需破掉眼前的黑暗,便只有一个法子,一个深植于他本能之中的原始的办法。
      凰稀闭上眼睛,右手指尖凝上了剑气,在左手腕上轻轻割了道口子。鲜血在白皙的肌肤上渗出了一道细细的红线,下一瞬那道红线似有了生命一般缓缓升起,在半空中凝成一片薄薄的血雾,而他腕上的伤口竟随之愈合了。
      “任你幻境千重,我便用紫灵之血打开。”凰稀一字一句道,再睁开双眼时,墨黑的瞳仁已再次凝成了深紫,半空中悬停的血雾似得了指令一般飞快地散开,仿佛渗入了周遭空气一般。
      随着那道血织成的薄雾彻底隐没,眼前的幻境也随之崩塌了。
      他果然已穿过那道宫门,殿内的灯光重新亮起,那门口的灯笼已不在摇晃,而门外凉紫央的身子却瘫软了下来。凰稀心知应是方才他散出紫灵之力时不自觉地封住了他的五感穴道,就像古墓中大空对他们做的那般,歇息片刻就会自行恢复,便不再管他。
      指间剑气腾起,凰稀冷冷看着面前地上捂着脖子喘气的女子,只见她一副侍女打扮,穿着一件简单的宫装,梳着精致的双髻,清秀的脸上神色淡淡,应是二十来岁的年纪。
      “你是谁?”凰稀厉声问道,目光瞥向一旁掉落在地的琴,“这琴不是你的,幻境也不是你的。”
      女子却只顾着紧紧盯着凰稀的脸,目光一瞬不瞬。
      凰稀也不再多问,想直接穿过那个女子去内殿寻天海,不料才一迈开腿就被人死死搂住。
      “夫人说了,不能让任何人靠近皇上。”双髻侍女用尽了力气抱着凰稀不放,语气倔强。
      “你——”凰稀心中急躁,思忖着是否要一掌击晕了她,忽然一道紫色的身影从宫外直掠到凰稀眼前。
      “放开瓶儿。”那人的声音如同玉石相撞,无比悦耳。
      凰稀借着瓶儿松手看向她主人的那一瞬脱开了身,也不顾突然出现的那人,步法一动便往内殿掠去。
      宽大的深紫色衣袖随之而至,狠狠击向凰稀的后背。
      凰稀似有预感般及时转身,飞身绕过殿内的梁柱避开一击,看也不看地一剑削了回去。
      紫衣女子似没料到凰稀有着超越常人的感官和反应能力,一时不察竟给那剑气削去了一小片锦缎衣袖,一件青色的物什从袖口飘然落下。
      “礼音的腰佩!”那柔软的布结还是他清晨亲手打上去的,眼看着这样东西竟会在眼前这人手里,凰稀只觉得有热血涌上鼓膜,像是有惊雷在耳畔接连炸开。
      “这是刚才那小子的?”紫衣女子淡淡说道,看也不看那东西一样,“孱弱的人类。”
      “你把他怎么样了——”凰稀的声音都在颤抖,那一瞬他忘记了眼前这人是宙族的前辈,忘记了他与她的功力有多悬殊,直接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凛冽的剑气几乎逼到了鼻尖,紫衣女子也有一瞬间的动容,往后退了半步,以衣袖还击。
      剑气与衣袖震荡出的内力铿然相撞。
      接连脆响,竟是一旁的数根梁柱出现了隐隐裂痕。
      凰稀只觉得胸口一痛,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往后直飞了出去,径直撞上了天海的龙床。
      紫衣女子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眉宇间隐隐有着焦急,既像急着给凰稀补上致命一击,又像担心方才的动静吵醒了床上的人。
      凰稀冷然挑着眉看着那宙族女子,刚才那一击令他受伤不轻,加上他不知柚希被眼前人怎么样了,又急又怒,腥膻之气溢到喉间,滴滴鲜血染上了青色的衣襟。
      见凰稀吐血,不知怎的那紫衣女子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困惑,下手有些迟疑。
      就在此刻,凰稀身后突然有了动静。
      “月。”天海清醒的声音从明黄色的幔帐之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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