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塚）堇花英雄传》修西问

92、元帅

　　“快走！”大湖眼看着依旧望着屋内神情恍惚恋恋不舍的红，着急地地喊道。
　　红仍为了是否要错过这么好的营救机会而犹豫不决：“可是郡主他……”
　　“我方才去东宫的时候很有可能被明日海发现了，否则他也不会来这么快。”大湖在红的耳畔轻声焦虑道，重重拧了一下还在发呆的人的胳膊，“麦婶已经先撤离了，一会在宫外等我们。”
　　“你说你被发现了？”红诧异道。要是明日海知道……会不会为难留下的龙真咲？
　　眼看着一队人走进院子，大湖也顾不上太多了，直接伸手把红一搂，运起轻功往宫外疾奔而去。
　　两个穿着深蓝色内侍服的背影飞快地消失于院墙之后的同时，明日海的脚步已踏入院门。
　　明日海站在阖着的门前，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后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却未等龙真咲应声，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龙儿？”看到穿着浅色衣裙的女子静静地坐在桌边饮茶，明日海轻唤了声，脸上笑意渐现。
　　“今天来的有些迟了，刚下朝？”龙真咲面色如常地放下茶杯，仰起头看向依旧穿着一身朝服的明日海，颊边有着浅浅笑纹。
　　“是啊，最近事有些多，所以耽搁了些。”明日海并未提及他回过东宫，往前走了一步，在龙真咲身边坐下，自然地覆上龙真咲搁在桌上的手，握在手心。
　　龙真咲伸出另一只手，滑过明日海线条单薄的脸庞，大眼中盛着些许疼惜。“你太辛苦了，近日又瘦了。”
　　“我没事。”明日海关怀地回望龙真咲，就着颊边尚未离开的手轻轻吻了一下那温热的掌心，“倒是你，为了我只能一直待在这里，真是委屈你了。”
　　龙真咲缓缓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有你的计划。我在这里看看书，饮饮茶，倒也是难得的清闲，不比在边疆……”她没有说下去，而是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明日海看到面前为他穿上裙装的女子眼里一闪而去的落寞。他知道，她就像一枝被边疆风沙捶打磨砺而成长的玫瑰，艳丽柔韧，却不该被他囚在华美却死气沉沉的宫殿之中。他懂她的心，但是他……他放不了手。
　　“等结束这一切，我会带着你去京郊骑马。”明日海宠溺地揉了揉龙真咲并未束起的长发，柔声允诺道，“我会让所有臣民知道，我的皇后不是娇滴滴的弱女子，而是英姿飒爽的女英雄。”
　　听到明日海的话，龙真咲蓦地睁大双眼，黑白分明的眸中水汽弥漫，苍白的脸上升起淡淡红晕。
　　“瞧你激动的。”明日海凑过身，姿态优雅地拭去龙真咲眼角不由自主溢出的泪水，又吻了吻龙真咲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双唇，“等我登基，你自然是我的皇后。”
　　龙真咲闭上眼，任由明日海亲吻，放在膝盖上的手却紧紧揪住了裙子柔软的布料，指尖仍旧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想，她必须想办法把消息传递给麦婶了。
　　她终于确定了明日海想要什么。

　　暮色将落，在丞相府与北翔谈了一天的三人才偷偷溜回了歇在府外的马车上。
　　刚刚回到唐湍王府，彩辉还未来得及下马车，就见美弥惊慌失措地从府内飞奔而来，甚至因为刹车不及撞上了一旁还未站定的柚希。
　　“什么事这么急？”柚希揉了揉被撞痛的肩膀，觉得自己这门主当得也忒没有尊严了，遂故意板着脸说道，“你心爱的毛巾被人偷了？”
　　“不，不是，门主。”美弥扑闪着大眼睛，捂着胸口粗喘着气，差一点语无伦次了，“大事，大事不好了，原来那些人都是紫吹元帅杀的……”
　　“你说什么？什么人？”柚希一时间有些混乱。
　　彩辉却满脸惊骇地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追问道：“你是听谁说的？可有什么证据？”
　　“还要什么证据啊。”美弥急得撇嘴，“满大街的人都知道，我刚瞧见朝廷都派大理寺去抓元帅归案了。”
　　凰稀脸色一变。“是星条海斗？看来在接下来那几起案子里都同样留下了指向紫吹元帅的证据。”
　　彩辉叹道：“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动手了。”
　　柚希神情一凛，道：“我们该怎么做？元帅极有可能是无辜的。”
　　“若是被抓到刑部也就罢了，关上个几天皇兄定会给个公道。”彩辉从未怀疑过天海会被表面上的虚假证据乱了视听，他担心的另一回事，“怕就怕那老家伙太倔做出点什么反抗的事，给人抓了把柄。”
　　凰稀想了想，说：“王爷放心，我和门主会去先去找元帅，以防事情生变。”

　　据彩辉所说，紫吹每日夜间都会在京城西部的校场练兵。凰稀和柚希二人带上彩辉写的短笺，挑了王府最快的马朝校场赶去，只盼望能在星条之前找到紫吹。
　　夜色渐浓，郊外草丛中寂静无声，只余下清脆细微的虫鸣和两人寥落而急促的马蹄声。眼见校场就在前方，凰稀却突然勒住了缰绳，示意柚希停下来。
　　“前面另有人马。”凰稀小声说道，“我听到了不少除我们之外的马蹄声。”
　　柚希侧耳听了会儿，却没有得到类似的结果，看向凰稀的眼里带着疑惑。
　　凰稀知道自己宙族血统濒临觉醒，五感比常人都要敏锐。而既然柚希没有听见，那就说明了两个问题。“他们离我们有一段距离，应该已经快到校场；而且人数不少，举止训练有素十分谨慎，恐怕也是军人。”
　　“是星条带来的？”柚希心中一沉，他知道大理寺抓捕嫌犯恐怕不会出动军队，带着这么一大批人来找紫吹，皇上难道是想对元帅不利？
　　凰稀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这不像星条海斗的行事作风。看来我们还得绕过他们，速速给元帅带个信为好。”
　　为了掩人耳目，两人索性弃了马，取另一条小路奔往校场。凰稀与柚希轻功皆是一流，速度比马匹只快不慢，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显然已先那大批人马一步，然而依旧比星条海斗慢了些。
　　校场之外，一身正气的星条捕头正领着数十名捕快与几十名士兵僵持着。那些士兵并非全副武装，只穿着训练用的短装，不少还打着赤膊，显然并未预料会有不速之客。
　　“下官奉上头的指令，前来请元帅大人归案协助调查。”星条表面说的还算恭敬，语气却比寒风还要肃杀，表情冻得几乎能渗出冰来。
　　“你胡扯些什么！”一个士兵耐不住了，抡起手里的长矛虎虎生风地指向星条，“我们元帅做了什么，轮得到你们这些鹰犬来抓？”
　　见对方兵刃一出，原本便神情紧张的捕快们也纷纷亮了腰间的长刀。
　　“你们元帅做了什么，心里自然清楚。”星条死死盯着指向自己的矛尖，毫无退缩之意，更没有让部下收刀的打算，“请元帅自己出来，不然别怪下官不客气。”
　　“你！”士兵们立刻被激怒了，双方人马陷入了剑拔弩张的境地。
　　凰稀和柚希悄悄贴在院墙一角的阴影处，观察着眼前的形势。他们基本可以断定，另一拨马上就要抵达的军队不是星条带来的，而紫吹元帅应当就在校场之中。
　　“你去找元帅。”凰稀朝柚希使了个眼色，“我去会会那捕头。”说完便施施然走了出去，大大方方地走到了两拨人中间。
　　“你是谁？”星条上下打量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青衣人，眼神愈发锐利，“我记得你。你那天在大理寺穿着捕快的衣服，之后我却没有再见过你。所以你果然是别处混进来的？也许你就是元帅被派去杀人的凶手，现在是想找我投案自首么？”说到最后一句时星条的声调陡然拔高，手中不知何时捏着的两枚飞镖飞快地射向凰稀的要害。
　　凰稀早就预料到星条可能会发难，侧腰躲过一枚飞镖后又屈指弹飞了另一枚，口中诚恳地解释道：“捕头误会了，凶手不是元帅。”
　　星条冷哼一声，腰间长刀出鞘，冰冷的刀光旋即缠了上来，应是全然不信凰稀所言。“是不是凶手，还是跟我归案后再说。”
　　凰稀根本不想和星条过多纠缠，无奈这捕头不是一般的顽固，功夫也着实不错。他躲过接连而来的攻击之后，借机朝一旁急退数步，抽出一旁捕头腰间的长刀，抵住转瞬即至的又一刀。
　　“这的确是误会。”凰稀单手持刀，牢牢地抵着星条压向自己的刀锋，神态轻松地一点一点地压了回去。
　　“你到底是……是谁的人？”星条死死握着手里的刀，一步都不肯退缩，哪怕在凰稀超出他许多的内力威压下脸色已涨的通红，“如果不是元帅，谁能请得起像你这样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
　　“我没有……”凰稀突然有些语结，他是受彩辉所托而来，却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拖彩辉下水。他咬了咬牙，朗声道：“我是皇上的人。”

　　“你们是皇上的人？”校场中央，身披薄甲形容威武的高大男子冷冷喝道，问的却是站在他面前，被他用剑尖指着的柚希。
　　柚希也听到了外头凰稀的回答，便随着点了点头，把彩辉亲笔的信笺递给紫吹。“是皇上让唐湍王爷找我们过来的，王爷的亲笔密信在此。”
　　紫吹半信半疑地接过信笺，一目十行地扫过信上的内容，突然仰头粗声笑道：“要让老夫束手就擒？老夫明明什么都没做！”
　　外头传来兵刃相击的锐声，大概是小稀没劝成，两拨人马还是打了起来。柚希心中着急，只好努力劝紫吹道：“皇上信任元帅，只是想要元帅配合一下调查，好找出针对丞相的真凶。”
　　“老夫自然相信圣上。”紫吹哼了一声，眼里却有厉光闪过，“就是不知道有何方宵小在背后故意作乱，要陷我于不义。”
　　柚希知道紫吹不信任星条，但情况已是十分紧急，就连他这个江湖人士都知道拒捕意味着什么。正待他再次张口欲劝，却见有一个小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向紫吹禀报道：“元帅事情不好了，有好几百人突然出现，已经包围了校场。”
　　“来者何人？”紫吹一惊，放下手里的剑。
　　小兵已经吓得浑身颤抖，战战兢兢道：“看盔甲样式，来的好像是禁卫军中的精锐。”
　　“什么？”紫吹大惊失色，连连倒退数步，“难道是皇……上？”
　　柚希上前一步，扶住紫吹的手，说道：“元帅莫急，应当不是皇上的意思。”
　　“你说什么？”紫吹用力捏紧柚希的手，“要杀我不是皇上的意思？”
　　杀？柚希一愣，尚未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此时院外传来一人冰冷的高喊：“兵马大元帅紫吹淳，骄横狂妄，拥兵自重，戕害同僚，忤逆犯上，不仁不义，现下还不知悔改，意图兴兵拒捕——吾等奉皇上口谕，令罪臣紫吹与其部下速速归案，否则杀无赦！”
　　话音未落，紫吹握着剑的手已青筋毕露，脸上露出痛苦至极的神色。“我紫吹淳，向来对大月王室与天海陛下忠心耿耿，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不是皇上的意思。”柚希尚未开口，就听一个清冷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见凰稀正走过来，手里还握着从星条手下抢来的刀，神情严肃地对紫吹说道：“我们就是皇上派来救你的，元帅大人。请你跟我们走。”
　　紫吹似乎还在犹豫。
　　校场外的打斗声渐渐歇了，突然传来了整齐而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小心！”凰稀一惊，转过刀柄来重重往还傻站着的紫吹背上猛地一击。紫吹刚刚扑倒在地，就见有无数漆黑如蝗的箭羽从院外射向校场中央，似想把还在里面的人都钉在地上。
　　凰稀指风如电，柚希也已祭出羽扇，两人一边接连挡住飞过来的利箭，一边拉起紫吹淳躲向一旁的廊柱。
　　校场里剩下的士兵都在挣扎着抵抗箭雨的威力，可惜大多数都接连倒下了。
　　再一次截断了一枝羽箭，却见那锋利的箭头上竟淬着火星，柚希连忙把快要把宝贝羽扇烧秃了的火扑灭，忍不住骂道：“这帮人太狠了！”
　　“他们要置我于死地。”紫吹干涩道，他开始信任这两个护着他的年轻人，“老夫的命不足惜，只恨根本不知道那背后的人。”
　　“是大……”柚希差点脱口而出想害他紫吹的人是大皇子明日海，却被凰稀捂嘴阻止了。
　　“至少先把元帅救出去再说。”凰稀飞快地耳语道。
　　柚希点了点头，心念一转，道：“只要外面的弓箭手不停，我们根本就没法突围。我出去阻一阻他们。”
　　“还是我去吧。”凰稀当即反驳道。冒着箭雨出去，以一敌百，危险，太危险了。
　　柚希缓慢而坚定地摇头。“你轻功更好，记得护住元帅，一定要让他安全离开。”见凰稀还想张口反驳，柚希趁紫吹不注意飞快地凑过去亲了亲那微张的唇瓣，低声道：“这是门主的命令。”
　　还没等凰稀回答，柚希便起身跃了出去。
　　箭雨一阵接着一阵铺天盖地，冒着火星的箭划过天际，迤逦出一道道艳丽的轨迹，密密地铺满了校场之上的整片天空。柚希就像一道突兀地撞进火之网的青色孤影，从地面跃上院墙，吸引了弓箭手的全部注意。只是他动作极快，手中柔软的羽扇也似坚不可摧一般，火箭还未触到他的长衫一角就被弹开了，箭头纷纷折断。成千上万的箭，竟连他的一片衣袖都动不了分毫。
　　稳稳地落在高墙之上，俯视着校场之外的数百禁卫军，只见最前排的弓箭手正举着□□对着自己，柚希数了数，大约有二十来个。
　　从这头到那头，凭他的轻功，大约需要一弹指的时间。
　　不管遭受怎么样的攻击，他应该还能撑得住。
　　计算好了之后，柚希深吸一口气，俯冲而下，青衫随风鼓舞，宛若一只准备好捕食的青色大鹞。
　　还未等底下的士兵做出反应，柚希已滑至第一个弓箭手身旁。
　　伸手，探指，用力，厚重的□□应声断裂，只是短短的一瞬。
　　柚希足尖一点，毫不迟疑地继续下一个，重复方才的动作。
　　那些用最坚硬的实木制成的长弓在柚希的指力之下仿佛比单薄的竹筷还要脆弱，几乎都是一折即断。柚希并未刻意伤害弓箭手，但他们在弓被折断的时候也会被柚希的内力扫到，纷纷握着残弓向后倒去。
　　第五个。柚希在心底默数着，保持着极快的速度。余下的禁卫军从震惊中苏醒，阵中开始骚乱。
　　第十个。
　　那些骚乱终于开始演变为实际行动，有刀剑开始往柚希身上招呼过来。还好他的速度极快，不容易砍中。但当砍向他的利刃替代箭雨织成了一张网当头罩下，要完全避开变成了不可能。
　　已经第十五个了，一柄刀向柚希头上招呼过来，他告诉自己不能躲。要躲，他一定会放慢速度，也许再也无法完成这个任务。
　　他稍微侧了一下脖颈，又一张弓在他指下发出了折断前的脆响，同时肩头一凉，金属没入血肉的声响，有温热的液体喷溅上他的脸颊，剧痛几乎让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却没有减慢他的脚步。
　　最后一张弓断成了两截。
　　世界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利箭飞出的尖锐厉响。
　　柚希保持着方才的速度又往前冲出去一段，让自己尽可能远离那些快要发疯的禁卫军，抽出羽扇驱赶走了身后黏着的最后几个。
　　疼痛快让他辨不清方向了，湿热的鲜血从额发上滴下，把一半的视线都染成了红色。柚希一手捂着肩上还在源源不断冒着血的伤口，跌跌撞撞地往前奔去，茫然地睁大双眼，在模糊的视线中分辨那个熟悉的影子。
　　一双手终于在柚希快要踩空摔倒之前搂住了他的腰。
　　“嘿嘿，小稀你来啦。”柚希满足地倚在熟悉的怀抱中，舒服地蹭了蹭，沾了血变成一缕缕的长发把那人胸前的衣襟都染成了红色。
　　“你怎么伤这么重？”凰稀的声音不可遏制地颤抖着，眼前的人满脸是血都快看不清容颜，他脑海里已空成一片，下意识伸手把那些血污抹掉，却发现太多了，一下子根本抹不掉。
　　“其实还好，没伤到要害，就是血流的多了些。”柚希还有力气笑，血污覆盖下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他呢喃道，“对不住了小稀，我得晕一会儿……只好麻烦你把我抱回去啦。”
　　凰稀给柚希硬塞了几颗凉紫央给的药丸，毫无顾忌地嘴对嘴迫使他咽下去，等柚希的呼吸终于有了平稳而有力的节奏，他才再次恢复了冷静。
　　打横抱起昏睡过去的门主，一脸冰霜覆盖的斗星门二门主对一旁怔愣着的紫吹说道：“在追兵赶来之前，我们得回到彩辉王爷那儿。元帅大人，麻烦你跟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