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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探案 ...

  •   旭日初升,京城的大街上人声鼎沸热闹繁华一如往昔。老百姓在睡梦中醒来,或是振奋或是麻木地开始一天的忙碌;而远处皇宫顶上那依稀可见的琉璃重檐,也依旧镀着暖金色泽光彩熠熠。这就是京城,一个庞大的盘桓在整片大陆上的存在,不会因为昨夜距此数条街上的血腥刺杀和一条无辜性命的消失而生出一丝一毫的不同。
      你可以赞叹它的生机,亦可以哀叹它的淡漠。
      柚希呆呆地望着不远处的皇宫,喃喃道:“京城已是如此,那头华丽的宫墙之下,更不知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鲜血与枯骨。”
      凰稀阖了阖阳光下略带深紫的眼眸,淡笑道:“你若不愿,我们此生都不用走进那里。等帮小红救出龙郡主,我们就回斗星门。”
      “那大皇子的事……”柚希眨了眨眼睛,在他心里,与小稀相伴江湖是超越一切的愿景。只是身为大月子民,他心里也存着家国荣辱的责任感,难以放着显而易见的阴谋不闻不问。
      “若是我,定然会说皇家之事与我等庶民何干,那位子到谁手里又有什么差别。”凰稀嘴角凝出一个诮薄的弧度,看向柚希的眼里却是暖的,“可谁让我们门主大人心系天下苍生呢,我又不能放着你不管。”
      柚希被那刻意无奈的语气激得又好气又好笑,随口道:“答应了彩辉王爷暗中调查御史遇刺一事的可不是我。”
      凰稀略略挑眉,算是默认。他之所以答应了彩辉要和柚希暗中调查辽河被杀一案,一方面是因为和彩辉那江湖朋友般的交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红安心调查龙真咲的位置,但最重要的原因,却是因为柚希自昨夜回去之后便有些沉郁。他深知柚希本性善良,大约是把昨晚辽河之死部分归咎于他们去晚一步因而心有内疚。如此一来,倒不如借此机会好好查查辽河的死因。
      “前头就是大理寺了。”凰稀忖道,“我们应该先去探探官府的消息,还是再去辽河府上查查线索?”
      正在此时,两人身后传来推挤的人声,只见恰好有一行穿着捕快官服的人从他们身边穿行而过。
      柚希小声道:“看来是刚从被刺御史那儿回来。”
      “是他。”凰稀眯眼打量了一下为首那个英气勃勃的青年,那不是别人,赫然就是当日他刚从雪山下来到苍炎教附近是遇上的所谓京城名捕。他朝柚希使了个眼色,决定悄悄跟上去。
      两人混在那行捕头的队尾,绕过街角时趁乱默契地敲晕了最后的两个捕快,飞快地剥下外袍后给自己披上,再带好帽子和佩刀,顺利地神不知鬼不觉一路跟进了大理寺。
      刚回到大堂,就见那星条海斗似是有些气恼,重重地坐在椅子上。
      “星条捕头,这案子可有何眉目?”坐在主位上的应当是当任大理寺卿,上了年纪显得慈眉善目。
      “大人,这案子我本不该管。”星条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苦闷,“属下与辽河也算是故交,由我负责查案不太合适。”
      “给你个机会为他报仇,这不好么?”大理寺卿的眼眯了眯,虽笑容和蔼,却也微露精明之色。
      “那也要属下能报!”星条声音高了不少,紧握的拳头抵得桌面吱吱作响,“那害了辽河的凶器根本不是寻常之物,竟连一丝线索都看不出来。”
      凰稀回忆起昨日夜色中一晃而过的银光,还有之后柚希描述的辽河颈上的伤痕,几乎可以断定那是一条二指粗细的银链。用银链绞杀的确不是寻常手法,好处在于出手同时就几乎断了脖颈,所以不怕被害人发声,可见这作案手法相当专业。传说中在军队里暗杀多采用这种方式。而要能用银链极快地杀人,那也绝非一般人的膂力可以做到。
      “凶手可有留下其他踪迹?”大理寺卿不甘心地问道。
      凰稀和柚希屏息等待着,这也是他们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只有一样。”星条紧锁着眉头,扬手让站在一旁的捕快把东西呈上来。
      放在案几上的,是一块暗青色的布条,应当是从什么人的衣服上撕下来的,上头似乎有着很浅的暗纹。
      凰稀一看到那布条,不由得精神一震,不动声色地抬眼望去。
      柚希察觉到凰稀不同寻常的反应,略有些诧异,这布条该不会是昨日他和小稀不小心留下的吧?远远的看起来暗青色的的确有一点像……
      凰稀注意到柚希担忧的目光,知道他在想什么,扯了扯嘴角,小幅度摇了摇头。不过话说回来这布料的确跟他有关是没错……
      只见星条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布条,说道:“经过属下研究,这应当是从男子的衣服下摆上取下的,而且和这块布料一同发现的还有黑色夜行衣的细末,加上是从辽河府邸院墙之下发现,如无意外,应当属于凶手之一。”
      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待星条下面的推理。
      星条清了清嗓子,修长的指尖掠过那一边整齐的断口,继续道:“最为关键之处在于这布条是怎么掉落的,看这断口十分平滑齐整,本应是被利器迅速削断,然而我又嗅不出任何金属的气息,基本可以判断并未有刀剑直接接触,那能造成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便只有两种——”星条的脸色因为激动而涨红了不少,高声道,“要么是凶手故意留下,要么是昨夜辽河府里还有武林高手出没!”
      此话一出,整个大理寺大堂里鸦雀无声。
      星条举着布条向大理寺卿行礼道:“请大人准许我带人盘查今日出入京城的江湖人士!”
      大理寺卿半张着嘴,似乎还没从星条掷地有声的推理中回过神来。
      凰稀站在一边,脊背微汗,原本听那星条海斗的推理,只觉得逻辑严密基本准确,却不想他最后得出了这么个神奇的结论——好吧,看来这位名捕苦追彩海而不得绝非偶然。那布条的确是出自凶手身上没错,但削断那料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凰稀自己啊。再这么查下去,他倒是不担心能查到他的指中剑和斗星门上去,可这不根本就是浪费时间么?
      想到这里,凰稀索性站了出来,捏着嗓子朝星条和大理寺卿拱手道:“大人,小的认为我们首先应当彻查这凶手身上的布料来源何处。”
      星条闻言迅速回头,鹰隼一般的双眼紧紧盯着这个官帽盖住大半脸孔的手下,脸上渐渐显出狐疑的神色。
      柚希下意识地紧张起来,若是小稀被人发现,那他可得早早做好全身而退的准备。
      就在凰稀也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被看出端倪来的时候,星条突然用力地点了点头,严肃地缓缓说道:“虽然想不起来你小子是谁了……但你说的没错。”
      此时一直沉默着的大理寺卿发话了:“星条捕头,你再把那布料呈上来让本官仔细瞧瞧。”
      刚一触到那布料,大理寺卿竟露出了无比惊愕的神情,原本闲适地眯着的双眼也陡然睁大了,只听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随后挥了挥手,道:“看来这案子还是速速移交刑部为好。”
      那一句极低的嘟囔,在场的星条等人可能没有听清,但柚希和凰稀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那大理寺卿说的是:“这料子看起来竟这么像元帅府亲兵身上的……”

      从大理寺脱身回来,两人又潜入辽河府上细细查探了一下,发现的确如星条所说,凶手并未留下更多证据。
      “原本以为御史被刺只是普通寻仇,却没想到竟和紫吹元帅有关……”柚希深感事态发展愈发出人意料。
      凰稀提醒道:“方才听彩辉王爷说,那辽河是难得清正廉直的好官,年轻有为,原本还是北翔丞相的学生。”
      柚希睁大双眼:“元帅与丞相素来不和,难道是两派相争伤及无辜?”
      凰稀摇了摇头,叹道:“官场上哪来的无辜。不过日前因为丞相之子涉嫌谋害彩辉王爷一案,紫吹元帅不是正忙着弹劾丞相党的么。现在闹出刺杀丞相门生这事,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合时宜。”
      不用凰稀明说,柚希便领悟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这案子里的凶手留下的布料,就和彩辉王爷身上的箭一样,像极了障眼法?”
      凰稀很满意柚希说出了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道:“那星条捕头说不定至少有一点是说对了。那证据有可能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就算昨夜不是他碰上遇上还追了出去,他们总有办法留下些什么一眼就能看出属于元帅府的证据来。
      “这么一想反倒是我们被利用了。”柚希苦闷道。
      “多想无益。这只能说明我们的对手心机之深,什么都算好了。”凰稀无奈地拍了拍柚希的肩以示安抚,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们回到王府时暮色已降,应是错过了用晚饭的时辰,便随口说道,“你先回房休息去吧,我去厨房看看取点吃食回来。”
      彩辉王府里的厨房相当显眼,凰稀不多久便找到了位置。奔波了一天,腹中也隐隐有些饥饿,凰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正欲伸手推门的时候,不料门却自动从里向外打开了,凰稀来不及收力,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伸出去的双手正好抵在一片温热的胸膛之上。
      “阿要?”看到凰稀直直往自己身上扑来,绪月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条件反射般做出了十几年来习惯的动作,长臂一伸,一把将人捞过来搂在怀里,而原本手里拿着的瓜果洒了一地。
      “三师兄……”熟悉的气息将自己笼罩其中,凰稀微微睁大的双眼有些失神,这段时间来一直未喊出口的“师兄”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溜出了口。
      绪月听到凰稀的声音,只觉得眼眶一阵发热,搂着凰稀肩膀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抚上凰稀的后脑,指尖来回轻轻梳理着那墨黑顺直的长发。
      这是他们师兄弟之间的习惯。以往的那些雪山上朝夕相伴的岁月,每次凰稀受惊,绪月都会这么做。
      感觉到绪月的手,凰稀倒是突然间清醒了过来,眼里的雾气瞬间消散,差一点脱口而出的舒服的呻吟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离开绪月的怀抱。
      绪月的手僵硬地在原地放了会儿,片刻后才放下,略带寂寞地收回宽阔的袖口。
      “咳咳。”凰稀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依旧有些不敢看绪月的眼睛,生硬道,“这么晚也来厨房啊?”
      绪月的声音依旧温温的,听不出太多情绪:“音……小师妹在给王爷炖药膳,我帮他来取些食材。”
      “哦。”凰稀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小师妹的手艺愈发长进了,好贤惠。”
      绪月只觉得凰稀口中的赞美听得有些别扭,只想着岔开话题:“方才用晚饭的时候没见到你,现在是有些饿了吧?王爷吩咐把你们的晚饭留下了,就放在那儿,应当还是热的。”
      凰稀点了点头,在一旁桌上看到了一个食盒,果然是温热的。“正好,我拿回去给礼音。”说完便想转身离去。
      “等等。”不知为何那声“礼音”就像块硬铁一样在心头压了下去,让原本因为遇见阿要而飘飘然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明明已不是第一次听到……等绪月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那个想要离去的人喊住了。
      “什么事?”凰稀脸上并无多余的表情,既没有不耐,也无甚欣喜。
      “我……”仿佛被凰稀脸上淡然的表情刺激到了,以前的阿要在外人面前是这样,可在他面前却从不掩饰心底情绪的!绪月只觉得头顶一热,鬼使神差地问道:“这几天有些转凉,王爷给我们每人备了厚一点的外衫,明日就可送去……请问,是分别送到你和柚希门主房中,还是……”
      凰稀没想到绪月会问这种问题,微微吃惊地愣了会儿。片刻的沉默让气氛无比尴尬。就在绪月想要再次转移话题的时候,凰稀开口了,语气斩钉截铁:“不用麻烦了,直接一起送到礼音房里就行,谢谢。”
      绪月惊住了,目光在凰稀脸上游移着,却并未看到任何羞赧之意。一颗心如同浸入寒九之冰,他失神般喃喃道:“好……你们……你们居然……”
      凰稀猛地抬头,无谓地直视绪月的双眼:“既然王爷把这些琐事都交予师兄打理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该唤师兄一声郡马了吧?”
      绪月仿佛被噎住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无论如何,到时候喜酒我总是要喝的。”凰稀没等绪月回答,脸上露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礼音还在等我。”说完便提起食盒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
      绪月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凰稀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阿要似乎还用上了轻功?
      “就这么不想和我单独相处?”绪月苦涩地低语,手指无力地覆上眼睑,“阿要,我真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为了你还在因小师妹吃醋……而感到高兴。”
      干哑的笑声从喉间止不住一般地溢出,绪月捂着脸,笑得浑身颤抖,就像溺水之人看到了最后一根浮木。
      “姑爷,你也快点回去吧。”一个声音从绪月身后冷冷地响起。
      绪月放下双手,仓促地回头,看到身后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彩辉王府里的点心师头妈。“你……”她在这里站了多久?为何他和阿要都没有发现?
      “我什么都没有听见。”头妈叉着双手,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而且我希望我以后也不会再听见。”
      “我……”绪月颓然地摇了摇头,像是对头妈说,更像是自言自语,“以后再也不会了。”他只需知道阿要过得很好,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何况小师妹她……很好。
      头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柔声道:“现在,姑爷快回去吧。小郡主也在等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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