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塚）堇花英雄传》修西问

56、有预谋的爆炸

　　巨大的爆炸声似乎只有一瞬，又仿佛持续了很久。待到刺鼻的硫磺味和浓重的硝烟渐渐散尽，目睹了这一场巨变的大部分人却还是有些回不过神。
　　第一个崩溃的是雪原，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家流传百年的比武场就这么轻易地化作废墟一片，额上青筋突突直跳。意识到最可能的始作俑者，他朝着虚空大吼道：“我的白玉栏杆我的红木围廊……你俩小子还我家的圣地！”
　　但显然问题没有毁了场地这么简单。
　　爆炸时被绪月牢牢护在身下的彩那音此时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状况，第一个大声嘶喊道：“爹——”
　　众人这才发现因为爆炸的波及范围颇广，三大门派坐在离比武台最近的上首位置的几处也成了一片废墟，原本坐在那儿的人连高椅一块儿消失了，而离被冲击波冲出一段距离的雪山诸人最近的位置，依稀可以看到砖石断木之下压着一片锦缎衣袖。
　　“音儿，冷静！”绪月一边努力拉住不顾一切想要往废墟处奔过去的彩那音，一边也焦急地在对面的人群出搜索着，心却一点一点冷了下去。斗星门的地方明显并没有好到哪儿去，阿要和柚希他们坐的地方也成了一片废墟。
　　“大师兄也不见了！”早雾和沙央仍然紧紧拉着彼此的手所以安然无恙，但显然被炸成平地的高台和高台上的两个刚才还在酣战的人一块儿没了踪影。
　　而此刻也拼命朝着对面张望的大湖冷不丁被人拉住了手，一回头看到一个被熏黑了脸颊青衣破烂的男子正可怜巴巴地盯着她，大湖也顾不得那人身上脏乱，猛得扑到了对方身上，不停重复道：“还好你没事……”
　　小红腆着一张黑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坐在师父他们后面，还好闪得快。不过师父和二门主凉长老他们就没这么幸运了，我亲眼看到他们掉了下去……”
　　“掉下去？”绪月立刻扯住红，急切问道。
　　红思索了片刻，说道：“的确。不像是被废墟简单地埋住，倒像是不小心中了机关……”
　　不过事态紧急，一时间也没有人太在意红所说的“机关”。
　　绪月紧锁眉关，扫视了一下现场混乱的人群，很快确认了失踪者。除了刚才在比武台上的音月桂和旋花宫兰寿，不见了的还有刚才红说的斗星门的三人、旋花宫的爱音羽丽和那日偷袭他和阿要的黑衣人、以及坐在雪山派坐席最上首的唐湍王爷彩辉。这么明显的针对他们三派的行动，幕后黑手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三师兄，我爹和大师兄他们……”彩那音的圆脸上已经布满惊惶的泪痕，让绪月看得心中一紧。
　　他连忙伸袖擦了擦小师妹的小脸，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压抑着内心不亚于她的焦虑和惶恐，安抚道：“王爷吉人天相，我哥武艺超群，他们都不会有事的。我们很快就想办法……”却忽然觉得怀里一沉，彩那音竟是晕厥了过去。
　　“小师妹！快，先把小师妹送回住地去！”雪山弟子一片手忙脚乱把彩那音抬走了。
　　这时候不知围观的哪个门派里突然有人大喊一声：“我们赶紧把废墟里的人挖出来啊！”这一下本来就聒噪混乱的人群更是炸了锅，人们七手八脚的准备开始挖坑救人。
　　就在此时，四周突然想起了响亮的马蹄声，在场的全部武林人士发现，自己已经被一队官府士兵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从红褐色战马上翻身跃下，朗声喊道：“白匈王爷帐下参将青树泉，奉命维持秩序，请各位侠士配合疏散！”
　　三大派弟子心念废墟之下的同门，当然不肯轻易干休，但是白匈军面对群情激奋的各路游侠，居然也毫不退让，眼看着双方就要争执起来。
　　“各位侠士！”青树泉喊出了自己音量的极限，“各位的心情我们理解，但是盲目动手挖掘的话，怕是会造成更为严重的坍塌！”
　　听到他这么说，现场顿时静了静。绪月、红等各派剩下的几个大弟子都认真地反思了一下现在的状况。
　　确实，刚才的爆炸非常诡异，爆炸范围控制得十分微妙，正巧把比武台和三大派第一排的座位悉数毁去，而受到波及的一共八个人又全都在一瞬间无迹可寻。
　　如果，下面真的是机关，盲目挖掘的话，毁掉了地下结构才真是要把那八个人都埋死在下面。
　　“各位，本地守军马上就会赶到。我们军人都受过专业的救援训练，我保证各位两日之内一定救出被困的各位大侠。所以还请各位现行疏散，我们也好争取时间。”
　　话音刚落，手执兵刃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把废墟团团围住。围观人群即时心有不甘也都慢慢散去了。
　　不过绪月显然对青树泉的说辞还不能完全满意，正要上去问个究竟，却被红一把抓住了。
　　“那个哥……咳咳，大湖他哥，这件事情有问题这是肯定的，不过咱们现在去问，官兵未必会告诉我们实情。”
　　绪月认真地盯着红：“你怎么看？”
　　“我原先猜想这也许是静默山庄的诡计，想一下子削弱三大派的实力，能重夺武林霸主之位。”
　　“但是这明显不可能。”早雾接口道，“一来静默山庄现在衰败得厉害，就算除掉了三大门派，实力也不够让所有其他门派心服。二来这次静默山庄也损失惨重，所得所失两相权衡，他们完全犯不着这么做。”
　　红表示同意：“所以，我现在在怀疑这是官府的行为。你们记不记得前一阵子所有的信鸽的迷路失踪的事情？”
　　早雾、沙央对望了一眼，同时点头。
　　“能一次性攻击所有的信鸽，我当时就怀疑这是官府所为。官府也许早就酝酿着要对付武林人士了。”
　　“这么说那刚才那个人故意叫我们疏散是想拖延时间把大哥他们都困死在下面？！我们不能听他摆布，还是得自己去救人！”大湖急道。
　　沙央却挑了挑眉毛，嗤笑道：“真是有意思的猜想，官府要害我们，却把小师妹的亲爹彩辉王爷也埋在了底下？就算是爆炸无眼也不该这么不投鼠忌器吧？”
　　绪月却沉吟道：“也许你们猜的都不错，有人想害咱们，这个人还有可能是官府之人……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做好救援准备，不管底下有什么，我们都得把人好好地弄回来。”
　　“那个带兵来的青树将军呢？他恰好这时来着实蹊跷……”红摸着小巴道。
　　“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沙央依旧看不太顺眼这斗星门的小子，当下翻了个白眼，“我们在战场上曾和青树将军并肩作战过，这人绝对是忠臣良将，濑奈王爷与彩辉王爷向来交好，仁义之师威名远播，又怎会害咱们！”
　　早雾突然心中一跳，奇道：“青树将军和白匈军理应在北方战场，怎会出现在这里？”
　　绪月神色复杂道：“这几个月来江湖动荡，边疆不稳……怕是不久之后会有一场巨变。”

　　眼看着武林人士都散的差不多了，唯有三大派的人退后了一些站在附近，躲在青树泉马后的阿敲长舒了一口气：“青树将军，有劳了。”
　　青树泉却冷言道：“庄主，你不觉得你需要好好解释一下吗？”
　　就在此时，雪原气急败坏地跑了过来，出离愤怒的他此时只能无意义地重复着“你！你……”
　　阿敲咂了咂嘴，迅雷不及掩耳盗铃而铃不响之势点住了雪原的几处大穴。雪原一阵头晕站立不稳，正巧被阿敲扶住。
　　“这是谁？”青树泉声音更冷。
　　“噢噢，这是我弟弟雪儿，刚吓坏了吓坏了……”阿敲顺势拍着雪原的背假装安抚，一边偷偷观察着青树泉的脸色。
　　“你妹！”雪原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暗骂。
　　“说吧，刚才的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青树泉似乎懒得对这个比哥哥高出一个头的弟弟做更多怀疑，不耐烦地问道。
　　“那是雪山音月少侠和旋花宫兰寿公子内力超凡，敝庄的比武场又年久失修才爆炸的。”阿敲梗着脖子说瞎话。
　　青树泉对眼前这个一看就极端不靠谱的所谓庄主感到无语，但事到如今他也不想掺和这些江湖恩怨，遂冷哼一声：“我本也不想管这事，爆炸的始末还请庄主自行调查，我会将带来的兵众分一半留在此地，协助庄主和各大门派救援。”
　　“好说，好说，那就多谢青树将军了。”阿敲虽然在心底嘀咕着底下不但不是危险之处恐怕还是难得宝地，那些人进去拿需要救……但此刻摆出一庄之主的样子面上也不好直接拒绝官府之人，便随口应了青树泉，另外还有礼貌地加了一句，“不知将军带兵来静默山庄原本有何贵干？”
　　“找人罢了，找到便走。”青树泉没好气地说罢，立刻带着手下离开了。

　　青树泉离去之后，立刻往雪山众人所战之处走去。
　　绪月这番细心地看到青树泉甲胄上附着着一层黄沙尘土，又注意到其余士兵身上传来的肃杀之气，心中了然道：“青树将军是自北方战场而来？”
　　“难道是边疆出事？”早雾和沙央对视一眼，同时问道。
　　“那位少侠猜得不错……”青树泉神色疲惫却难掩焦虑，“自从早雾少侠和沙央少侠因武林大会撤出战场后，就出事了……”
　　“怎么了？”早雾急道，“不会是龙少她……”自从那日在山风明日海大皇子被捉，龙真咲虽然跟他和沙央回到了红花城，但终日魂不守舍，他们临走时还特意嘱托她不要冲动行事。
　　“五日前山风攻城，原本我们在龙将军的带领下占得上风，但是那帮可恶的山风人竟用大皇子的性命要挟，龙将军一时心乱动摇……”青树泉咬牙恨声道出原委，“虽然最后我们打退了敌军守住了城池，可是龙将军，她……她被俘了！”
　　“你说什么？”沙央和早雾一起变了脸色。
　　青树泉拱手肃容道：“龙将军身处险境，濑奈王爷已亲赴前线，大月边疆危在旦夕，王爷王妃恳请两位少侠跟我回去助阵！”
　　沙央立刻点头，略带内疚道：“本来便是我们的不是，如果我们留在龙少身边，也许她就不会出事。”
　　早雾搂了搂沙央的肩膀，附和道：“没错，所以我们跟你回去，一定尽快救出龙少。”
　　青树泉感激一笑，道：“然而前方毕竟艰险，救龙将军一事必定更是难上加难……”
　　“不如我一块儿去好了。”闲闲站着的红突然出声，所有人立刻诧异地看向他。
　　青树泉困惑地问道：“这位少侠是……”
　　“红，斗星门的红。”红沉声说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们斗星门的机关阵法如果用到战场之上，定能取得成效。红愿为守卫边疆出一份力。”
　　这下连沙央看向红的眼神都多了一分佩服。
　　其实红倒也没口上说的这么热血，只是从刚才开始他心里已经隐隐把江湖之事和边境动荡联系在了一起，心里有一个声音不停促使着他做些什么，而他有预感到了战场上可能会离真相更近一步……
　　然而大湖并不知道这些，她有些焦虑地张了张嘴，却在出声之前被红制止。
　　“虽然媳妇儿你担心我让我很开心是没错啦~”红语气轻松地说道，“你还是好好留在这儿，和师兄弟一块儿把你大哥救出来，还有我们门主二门主。”战事险恶，他此行又抱着那样的目的，他实在不想让大湖以身犯险。
　　大湖也确实迟疑了一下，想到大哥音月桂和另一个哥哥柚希同四师弟一起还被埋在废墟之下，心里不免忧虑牵挂……
　　面前的红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只是大湖却从那双凤眼里看到了执着和不舍……脑海里不知为何频频闪过当初两人在山洞里被朝夏逼至绝境时的情景，当时红没有丢下她，这次……也不行！
　　“我要跟你一起去。”大湖做出了决定。
　　红吃惊地一愣，但很快回过神来，灿烂一笑，连细长的眼都看不见了。
　　“大湖你……”重要的人埋在地下，大湖又说要奔赴战场，绪月只能担忧地蹙眉。
　　“哥，你别担心了。我已经不再是小孩子，如果能帮上二师兄和大师姐，同时也为大月出一份力，是多么有意义的事。”大湖洒脱地笑了笑，又挤了挤眼，“何况就算出了事，我也逃得快嘛，拍马都追不上哟~”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红突然接口道，细长的凤眼里满是认真的神色，“我红对天发誓，一定会护你周全！”
　　“好！”青树泉高兴地大笑道，“果然英雄出少年，我代王爷王妃先行谢过诸位少侠！”说完认真地行了一个军礼。
　　看到此情此景，绪月也有所感染，松口道：“那好，你们前路小心。我会带着剩下的雪山弟子守在这儿，救大师兄和彩辉王爷出来。”说完轻轻拍了拍红的肩膀，小声道：“照顾好大湖。”
　　红用力地点头，虽然依旧蓬头垢面地如同乞丐一般。但绪月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认真的诚意，值得让身为哥哥的他相信，大湖此行一定会安然回来。

　　大湖和红还有早雾沙央走了之后，绪月又独自安顿了一下其余雪山弟子，继而回到原本高台屹立的废墟中心。因有官兵看守，三派弟子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焦急翘首——但有一个人例外。
　　绪月刚刚走近，便看到一个熟悉的娇小身影站在废墟之上不停地动作着。彩那音手里拿着长剑，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地面，似乎试图从那儿挖出一个缺口。虽然身上的雪白弟子服已经成了难看的黄色，连脸上都沾染了不少尘土，彩那音依旧执着地举剑，下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周围留守的白匈军疏散了众人，却终究不敢劝阻这位唐湍王府的小郡主，此刻都自动为绪月让了道，希望能让他劝一劝彩那音。
　　“音儿……”绪月小心翼翼地唤道。
　　彩那音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动作。
　　绪月看到她原本细嫩的右手虎口已经被剑磨出了一道红痕，心里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他一把拉过彩那音握剑的手，紧紧握在手心，低吼道：“音儿!我说过王爷一定会无事，你相信我！”
　　彩那音慢慢回过头来，脸上泪水和汗水纵横，她小声说道：“我……我不仅想救我爹，我还想把四师兄救出来……”
　　绪月浑身一震，不敢置信。“音儿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救！”彩那音突然提高了音量，“四师兄被埋在下面，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多焦急多难受！可是你总是那样……”她的声音哽咽了，渐渐低了下去。
　　“别说了……”绪月的声音有些虚弱。
　　“三师兄，你为何不愿意说出来，无论有多难受，你总是还想着要安抚我，我们……”彩那音开始压抑不住抽泣，“我不愿意看到你这样作践自己。我想把四师兄救出来，我去跟他说，你不喜欢我，让他回来……”
　　“音儿你别说了！”绪月再也忍不住，一把把面前哭泣的女子紧紧搂在怀里，彩那音小小的身子嵌在他的怀中，竟是那么单薄。
　　“我什么都做不到，武功差，又娇气，没法和你并肩而立。”彩那音喃喃说道，声音小小的，“我连把他救出来带到你面前，让你开心都做不到……”
　　“别胡说了，傻丫头。”绪月突然想笑，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的郁愤之气豁了个口从胸腔之中喷薄而出一般，让他豁然开朗，明白了很多人和事。“音儿，你现在要答应给三师兄做一件事。”
　　“什么事？”彩那音擦了擦通红的鼻头，认真地抬头看着绪月。
　　“好好保重自己，不要让我担心。”绪月用最轻柔的动作摸了摸小师妹的头，“剩下的事，都交给我就好。”
　　彩那音在三师兄温暖如昔的怀抱里，看着他温润的眸子，只觉得天塌下来也不再害怕，终于破涕为笑。
　　看着小师妹展开的笑颜，绪月的心底也溢出了满满的暖意。
　　也许……他也应该再相信命运一次。

　　山风边境，大营。
　　紧靠主军帐的边上有一个重兵把守的偏帐，屋内陈设简单但也算干净齐整。一边的木床之上，一名穿着白匈军装的女子正盘腿而坐。
　　忽然听到有脚步声靠近，门帘被人拉起，原本阖着双目的女子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看到中年男子的脸，女子冷哼一声：“大野智，你又来做什么？”
　　“在下千辛万苦把你请到这里，龙郡主自然明白我们的诚意。”大野智彬彬有礼地欠了欠声，温和道。
　　“本将军绝不可能背叛大月！”龙真咲咬牙啐道，注意到大野智身边站着的全身罩着黑袍的人，愤然说道，“你们这些山风人只知道藏头露尾，战场之上用的也尽是卑鄙的招数……”
　　被骂的黑袍人一点都没出声。
　　“哼，被本将军说中了吧？”龙真咲冷笑，“你们擒了我不要紧，我父王自有百万大军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如果害怕的话，那就赶紧放了你们那日抓到的年轻公子！”
　　黑袍人此时稍微动了动，示意了一下大野智。大野智接着问道：“龙郡主如此在意那位海公子，不知他是何人？”
　　龙真咲蹙眉：“他是谁干你何事？我们军人在战场上各有胜负，命定在天，我失手被擒也是没法的事。可他只是一介文弱书生，今天你们已经抓到了我，他便再没用处，还不快放了他！”
　　一阵沉默过后，黑袍人安静地转身离开了俘虏的营帐。
　　大野智跟上去之前，朝龙真咲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郡主你可真是对他一往情深呐……”

　　黑袍人走出大帐，立刻有一人迎上，说道：“殿下去哪儿？”
　　黑袍人冷声道：“我要去找我师父，越乃你不用跟着我。”言罢大步往大营的后端走去。
　　山风营地的后面，依着险峻的山谷，竟有一间简单的草屋。黑袍人渐渐走近，还能听到屋前传来低低的古琴声，虽在战场附近却丝毫不带肃杀之气，反而带着一丝空灵淡雅。
　　“师父，小海来找您。”黑袍人取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俊秀的面容，俯身向面前不远处抚琴的人行了一礼。
　　琴声没有停顿，直到曲子的这一节结尾，抚琴者才抬起身子，淡淡道：“你有何事？”声音极为清洌动听，乍然竟无法分辨男女。
　　“徒儿……求师父解惑。”向来聪慧的明日海竟真的摆出了困惑的表情。
　　对面那人站了起来，虽然戴着斗笠白纱遮面看不清容貌，加上一身深紫宽袖长袍飘逸出尘，但从身形来看应是女子。她走到明日海身侧，幽幽说道：“看来是为情所困了？”
　　明日海咬牙，算是默认，只是又辩解道：“徒儿分得清轻重……我的唯一目标便是夺得我应得之物，也为师父报仇。”
　　“为我报仇……”女子轻笑一声，“有劳小海费心了。你我师徒一场，我不过看你有缘稍作提点。不过的确，到时候你赢了王位，那么那个人自然……”
　　“自然随师父处置。”明日海冷冷道。
　　女子模糊地点了点头。“你的困惑无人能解，我也不想再干涉世间情爱。既然她也一样倾心于你，你可否想过放手一搏？”
　　“放手……一搏？”明日海的眼神亮了亮，朝女子行了一礼，“多谢师父指点。”说完便转身离去。
　　女子又注视了明日海的背影片刻，随手拨了拨琴弦，却尽是破不成句的杂音。她突然转头问安静侍立在一旁的双髻侍女，“瓶儿，你跟了我多久了？”
　　看起来年轻依旧的侍女低头应道：“十七年了。”
　　“所以那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女子微叹了一声，“明明之于我而言不过白驹过隙，但为何我就是忘不掉呢？”
　　琴弦突然根根断裂。
　　“我还是控制不住恨意。”女子自嘲地笑了笑，“瓶儿，明日再帮我换一张好琴吧。”
　　“是，夫人。”
　　安静的侍女默默地退下。
　　女子扬首，一动不动地看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