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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武林大会(四) ...

  •   音月桂一路回到住处,竟是一直没有看到绪月的身影。他立刻有些着慌,往绪月兄妹俩房里跑去,眼见大湖还好好躺在床上,但绪月不在。他刚打算跑出去再找,正好看到彩那音迎面端着给大湖梳洗用的水盆进来,连忙扯住她焦急问道:“看到绪月了么?”
      彩那音担忧地摇了摇头。
      音月桂心中焦虑,一拳砸在院内石桌上,数道细密裂痕自桌面上延伸开来。他恨恨说道:“我怕他……”
      本想说“怕他想不开”,但看到小师妹通红的双眼和憔悴的神色,音月桂却发觉自己说不下去了。他只好轻抚了一下彩那音的肩头,柔声说道:“我那弟弟向来成熟稳重,小要……事已至此,他估计也能很快想通。”
      虽然这话也不知道是安慰彩那音还是安慰自己……音月桂心里忍不住问自己,他恨凰稀么?答案必然是否定的。最初的愤怒过后,他早就想明白了,比起原先的死讯,知道四师弟还在斗星门过得好好的,这已经是天大的喜讯。
      然而不知道他那死心眼的弟弟会怎么想……
      只盼他早点回来。

      绪月其实并没有走远,他只是不想回去。以为阿要死了的时候已经在师兄妹面前狼狈过一次,他不愿因为得知他还活着而让自己再次失态。
      还好静默山庄够大,他站在一处隐秘的树林深处,怔怔地看着错落的枝桠间疏落的月光。
      从午后站到暮色四合,再到明月爬上树梢,仿佛只有一眨眼的时间。
      就像他和阿要分开之后,才发觉他们朝夕相处的十几年岁月是那么短……不够,真的不够。
      当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来的时候,绪月没有回头。
      “你……”他想问那人是怎么找到这里,但却觉得过于亲昵。
      “我以为你知道,此处在斗星门的住所附近。”凰稀努力地想要开个玩笑,但他没有告诉绪月,他找了他一个下午才发现这人正站在离自己房间不远的树林里,找到人之后又鬼使神差地隐了气息陪着他站到星漫苍穹。
      绪月这才想起他原本是想来找凰稀的。他转身,只嗅到淡淡的酒气,忍不住讶异道:“你喝酒了?”
      凰稀勾起唇角笑了笑,算是默认。
      绪月忍不住蹙眉,在他印象里,洁身自好的四师弟向来不屑沾染这些杯中之物。看来……他果然是变了。
      “你的东西。”绪月想起本来的目的,他从比武场下来便回去取了这东西出来,想物归原主。
      凰稀一眼便知道那白色绢布包裹的细长之物是什么,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直直地看着绪月,似乎想要看到他眼底最深的情绪。
      “你知道的……我已经不再需要它了。”半晌,凰稀还是开口道,语气略微艰涩。
      绪月的心狠狠跳动了起来,又仓促地落下。
      是啊,已经不需要了。
      就像他大概也已经不再需要自己了一般。
      “你就先帮我收着好了。”凰稀把绪月怅然若失的表情尽收眼底,突然笑了下,“也许我以后会自己回雪山取。”
      回雪山?他说……会回雪山?绪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原来还没到他想象中的恩断义绝的地步……他重新收好长剑,淡然说道:“既然如此,我等着。”
      凰稀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坛,先自己饮了口,又朝绪月扬了扬手:“喝么?”
      绪月不知为何心中一动,伸手接过对方抛过来的酒坛,仰头一饮而尽。初一入喉是浓烈而刺鼻的气息,之后却渐渐在胸腔晕开醇厚的酒香——一股热气冲向头顶,绪月低喝了声:“好酒!”
      凰稀的视线从绪月仰头时露出的苍白脖颈上收回,轻松道:“雪原庄主藏了十多年的好酒,也差不多被我拿光了。”
      “难怪你开始饮酒。”绪月抿唇笑道,“酒入豪肠,方知男儿豪情。”
      凰稀看着绪月明亮起来的眼神,心中慨然了很多。他知道他到底是有些明白了,所以他也不需要对这个从小到大最亲近的人再做解释。所谓离去,所谓背叛……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依偎在三师兄身后撒娇的孩子,他也不再只是那个护着最爱的人便觉得拥有了全世界的少年。
      “你相信命运么?”凰稀说道,伸出手指,让月光镀上右手上的星曜之戒,“还有因命运而来的责任。”
      绪月微笑:“我知。现在明白还不算太晚……我也有我的命运,我的责任。”
      凰稀忍不住上前轻轻抱了一下绪月,在他耳畔说道:“小师妹是个好女孩。如果她是你的命定之人……不要再放手了,绪月。”
      绪月浑身震了一下,松开凰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要……无论做什么,你一定要好好的。”绪月努力敛去了全部情绪,脸上只剩下对凰稀一如既往的宠溺微笑,“还有,雪山永远是你的故乡。”
      凰稀颔首,转身洒然离去。
      看着那人高挑的背影渐渐溶进月色,绪月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细长的剑,神色复杂地看着不远处的虚空,喃喃说道:“哥,从此以后,阿要就拜托你照顾了。”

      凰稀回到自己屋子的时候,屋里没有光亮,他却知道床边坐着一人。
      “怎么不回房去睡?”凰稀正欲点灯,伸出的手却被另一只手牢牢握住。他忍不住蹙了下眉,“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下一瞬间,一股熟悉的力量顺着交握的双手,把凰稀扯了过去,跌入一个微凉的怀抱。
      “你又发疯了?”凰稀没好气地推了推赖在身上的大柚子,“在斗星门的地盘上总不会有人敢再下药吧……”
      柚希的声音从凰稀肩头闷闷传来:“你喝酒了。”
      凰稀苦笑了一下,怎么一个两个第一句话都爱说这个。他故意强调道:“放心,这次没喝多。”
      柚希肩膀颤了颤,从埋在凰稀肩上的脸颊传来些许滚烫之意。沉默了会儿,柚希问道:“小稀,你今天没事吧?”
      “我倒没事。”凰稀笑道,“而且我觉得是你有事。”
      柚希沉默了会儿,声音小了下去。“我总觉得你会走……”
      “我只知道我现在还在这儿。”凰稀说完,却发现某只啥柚子熊抱地更紧了些。他也不愿意动,两人便拥着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凰稀突然开口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你……和斗星门,就像我决定离开雪山一样,你会怎样?”
      黑暗中柚希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凰稀安抚地来回顺着怀中人的脊背,却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
      若他和绪月一样选择放手……他自是希望彼此能有洒脱的结局,但命运之线的交缠,又怎会这么容易解开?何况每一次放手,都相当于自他身体深处,挖走一片灵魂。
      若他选择不顾一切跟着自己……这的确像是柚希礼音会下的决定,但,绝不是斗星门门主会做的事情。
      所以他就算看透了,也依然对未来心怀忐忑。
      即使有一天他真的能看透命运,却终究看不清人心。因为人的行为永远难以捉摸,不可预料……
      就像此刻柚希的回答一般。
      感觉到唇上的炽热,凰稀怔了一怔,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因为那紧紧箍在自己双臂上的力度和那夜色里的唯一的热度而失了神。没有什么接吻经验的柚希自然是生涩的,动作也有些毛糙,这个吻用力地让他的嘴唇疼得发麻——可是他的心却像是在这火热的包围下融化了一般,再也没有办法竖起坚硬的堡垒,把这个人展现在自己面前最柔软也最热烈的情感隔绝在外。
      如果说在湖底的第一次吻就像溺水之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凰稀也从没忘记过那种感觉,自己的生命被人热切期盼着的感觉。那一次他很清醒,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必须活下来。
      而第二次带着浓香酒气的吻,就像枯死的心遭逢的一股清泉,他的理智差一点被这人予取予求的温柔击溃。他其实没有喝醉,更不可能把这人当做那个人的替代,却终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感情的取舍,于是只能在最后的关头强迫自己逃离,沉入梦境之中躲起来。
      只是这一次……
      没有光亮,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能感觉到来自彼此最原始兽性中的激烈的冲动。就像被梦乃下药的那一次,明明是在假装是做戏,凰稀却因为内心的汹涌而一次又一次地怀疑——自己真的没有中药么?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他的确中了药。只是中的不是爱短,而是另一种药。也许早在山上初逢后不久,柚希给他喂梦咲的时候,这药便不知不觉种下了。他这一生,注定要与这个人纠缠不清……
      既然放不了手,他也不想再放手了。
      便就此,沉沦罢。
      等两人翻滚上床,衣衫零落地纠缠在一起,凰稀看着那人坐在自己身上,修长的双腿交缠在自己腰间……感觉着柚希火热而又凌乱的气息,他在最后一步之前还是止住了动作——
      “你真的决定了?其实……”凰稀拼命拉回最后一丝理智,粗喘着用低哑的嗓音问道。
      纵使看不见,柚希还是憋红了脸,几乎用吼回去的方式说道:“你停在这种时候是想怎样……啊啊小稀等一下……啊恩轻点……”
      等凰稀再次清醒回来的时候,他终于想起来那时候他想说但没说完的半句话是啥。
      他想说——“其实明天再做也行,怎么说你明儿个还得跟我那剽悍的大师兄打一架……”
      遗憾的是,柚希并没能让他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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