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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红哥小红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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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看见二楼客房的窗户不见了,洞开的墙壁透出摇曳的烛光,像是鬼魅大开的口。大湖忍不住打了个颤,飞身跃入他们原本住的地方。
虽然从小习武,但眼前修罗地狱一般的景象还是让大湖有一瞬间的失神。屋里原有的的器物摆设早已支离破碎、混杂着鲜血散乱铺陈在地上,其间歪歪斜斜地倒着八九个已经死去的黑衣人。
“哥!四师弟……”大湖强迫自己镇定,颤抖着挨个翻看着黑衣人的尸体。这些尸体上的伤口细而深,是雪山剑法所伤。发现这一点让大湖安心不少。但是随后发现这些人铁钩上的血迹又是让大湖的心再次狠狠收紧。
确定尸体里没有绪月和凰稀,大湖才终于平静下来。在屋里细细搜寻一遍,大湖发现了烛台边的字条,是凰稀的笔迹:“魔宫来袭,一切尚安,危险,勿寻。”
还是被四师弟给甩掉了啊,大湖有些忿忿地想。不过看字条上的笔迹与凰稀平时的一般无恙,似乎不像受伤的样子。大湖吁了一口气,忽然注意到字条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看不甚清楚。大湖正想伸手拨一下烛台把光线调亮一点,客栈的房门却突然被人踢开。
大湖慌忙抬头,却对上星条海斗一双怒目:“又是你!”
心里暗啐一声,大湖慌忙把字条塞进衣襟准备接着逃跑。可是这里魔宫的人大概下了药,从进入这个房间之后血气就一直往上涌,一直冲撞着理智,很难保持清醒。手触到绀野剑柄的一瞬间,大湖脑海中似是看见自己将星条海斗拦腰斩断的画面,心中一阵慌颤,动作一滞。只是这一瞬间的失神,却已经错过了逃跑的最好时机。星条海斗手中掷出两枚飞镖,大湖狼狈地扭身滚倒在地,不过星条的飞镖还是刺中了她的左臂和左腿,大湖吃痛又无法起身迎击,只能加力顺势滚出了客房。
真是惨啊,居然被人一路追着直到天快亮了才逃脱。大湖此刻坐在一家小饭馆里拨着面前的面条,明明肚子很饿却完全吃不下去。身上的伤自己只是马虎的包了一下——说是包伤口,其实只是为了遮住袖管和裤腿上的血迹,走在路上不会太显眼了——此时却好像抗议起来,疼痛感愈发明显了。忽然想起昨晚没有看完的那张字条,大湖伸手把它掏出展开,却在看清了角落里那行字之后瞬间呆滞:“银两已置于靠近床头约上三块砖右七寸并深一尺之暗阁内。”——大湖终于想起来自己身上没有钱。
“凰……稀……要……”大湖从牙缝里恨恨地挤出这个名字。太过分了,藏在那种地方,还写得这么复杂是故意的吧!
很快大湖被饭馆的伙计们抬着扔了出来,伤口着了地,大湖忍不住抽了几口凉气。就这么在地上趴了一会,大湖思考着她现在要怎么办。回雪山去么,才不要,第一次下山就弄得这么狼狈以后可是连小音、莲城他们都要嘲笑她了。可是现在找不到绪月和凰稀,她一个人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咦,离开了凰稀?终于离开了那个总是跟自己过不去的讨厌家伙了?大湖忽然觉得也许苍天偶尔也还是会关照她一下的。正要长长地吁一口气来表达自己扬眉吐气的欢欣,一个明显带着戏谑的有点尖锐的男子的声音飘进了她的耳朵。
“唉……乞丐要有乞丐的觉悟啊,新来的。”
趴在地上的大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懒懒靠在墙角,正一脸好笑的看着她的一个……乞丐。
虽然脸上有点脏,但是细看,飞斜的长眉之下一双凤眼却闪烁着光华,竟也让人觉得透着一丝贵气,加上这样带着点傲慢俯视着她的眼神一瞬间让她觉得自己又看见了那个四师弟。大湖一阵头晕,是四师弟当真阴魂不散么?
费劲地坐起身,大湖恨恨地冲那人吼了句:“你才是乞丐呢!”
那人的表情似乎微微惊了一下,不过很快另一个一瘸一拐走过来的乞丐的呼唤同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小红哥!小红哥早啊!”
“呦,阿秋,腿脚已经能走路了么?”
“是啊,多亏了小红哥的药咧。这是我昨天能走路之后讨来的,都是孝敬小红哥的。”瘸腿阿秋一脸谄媚地双手碰上一个小布兜。
“切。”大湖实在看不惯那个阿秋的狗腿样,忍不住念了一声。
“咦咦?”阿秋这才突然注意到大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好几遍,看得大湖心里直发毛。随后阿秋指着大湖,一脸天然地看向被他称作小红哥的人:“这个娘娘腔是新来的吗?”然后全然无视大湖杀死人的怨念眼神,冲小红哥挤了挤眼:“长得很秀气呀。”
“哈哈,是新来的,还欠管教。”红拍了拍阿秋的肩膀,“阿秋你先走吧,我再关照一下这个新来的。”
于是阿秋一瘸一拐地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去了,还一步三回头似乎很留恋地望向大湖,而被望的人自然又是感到一阵发毛。
大湖还没来得及从阿秋那儿回神,红却忽然凑过来一把扯开了她的衣袖。大湖的一截手臂就这样露了出来,光洁白皙,肌骨匀亭修长,几乎看不到一丝毛发,完全不似男子。一道不长却也不浅的伤口被衬得极为刺眼,伤口周边的血肉已经透出些乌紫。红心中一惊,连忙缩手。
这边突然被陌生男子扯开衣袖的大湖好不容易压抑住尖叫的冲动,回头看时,红已经又坐回了墙角,手中掂着一个白瓷的药瓶:“你的伤情况不太好呢……我手里这瓶药可是传说中的妃咲哦。”说着忽然一抬手紧紧抓牢了药瓶 ,一双凤眼斜斜地睨着大湖,“想要的话,叫声老大来听听。”
原本想骂人的大湖,却在看见红手里的药瓶之后呆住了。虽然只是一瞬,但大湖还是看见了药瓶上那颗蓝色的星星标志,传说中工于药物和机关的玄密门派的标志。而心中遗留的那一点怀疑也在听到“妃咲”两字之后只剩震惊。
斗星门擅毒擅药,有两样药品更是被奉为武林至宝——梦咲和白华。梦咲益血复脉,可解世间一切毒;白华补气救脱,只要一息尚存便可起死回生。虽然声名远播,但事实上江湖中人已经有好几十年没有见过这两种药品了,尤其这二十年来斗星门行事越发隐秘,甚至有传言这两种药品根本就已经失传了。
此外斗星门还有一些大众化一点的药,比如妃咲。妃咲虽然不如梦咲和白华出名,却是专治刀剑外伤的奇药,伤筋动骨也不消两三天就能恢复,真正是江湖人士所需。当然妃咲的配方也是斗星门绝密,成品也是严格控制,不可能轻易流落到街边乞丐手里。
——就是说眼前这个人一定跟斗星门有关。
斗星门……爹……大湖下意识地伸手握了握藏在内襟里贴身的挂坠,那是湖月留下的。
对于自己的父亲,大湖只知道他是斗星门的前门主,名叫湖月渡,其他的就几乎一无所知。也许通过这个斗星门的人就能知道湖月渡的事情?大湖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她要跟着眼前这个人——当然这件事不能告诉雪山派的任何人,连绪月也不能说。就算似乎是背叛师门的事情,她也不及顾忌了。
大湖定定地看着对面的人,眼神里虽有不甘却异常坚持。
似乎感受到对方目光里包含着的一种绝望的悲壮,红也有点尴尬,略略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哝了一句:“没有这么难吧。”随后努力挤出一个尽量无害的笑容:“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