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或者报怨？福气，亦或霉运？》xleafy

2、报恩，或者报怨？

　　白娘子的报恩计划是系列出台的，难以尽数。我们且一块来看看，她的前三个报恩计划是怎样实施的，结果又如何？
　　白娘子的第一个报恩计划是出资帮助相公自立门户：

　　许仙：可惜我是个穷小子，配不上住这么好的房子，我想自食其力，开家药店，也为病家诊断，加上娘子从旁协助我。安居乐业，那就太好啦。
　　白素贞：官人，那开家药铺要多少本钱啊？
　　许仙：不多不少，总得上百两银子吧。
　　小青：就这么一点钱，这算得了什么呢，我，我家小姐随随便便就可以帮上你这个忙的。
　　许仙：我是个大丈夫，怎么好意思用娘子的钱去做生意呢。
　　白素贞：官人，夫妻本是一体嘛，你有何必斤斤计较呢。
　　许仙：我不是计较，而是……
　　白素贞：那就再说吧，哎，官人，咱们到那边走走吧。
　　白素贞：青儿，我们还有没有银子啊？
　　小青：没有了，不过我可以到钱塘县去借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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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仙：娘子，你的银子我怎么可以用呢？
　　白素贞：官人，我的银子不给你用，要给谁用呢，我人都是你的了，这点银子，算得了什么呢。
　　白福：相公，相公，这是你的雨伞。
　　许仙：这伞，还是留在这吧，看今天，天气晴和，应该用不着了。
　　小青：好呀，这把伞就放在我们这吧，其实这把伞也蛮值钱的，赚了一百两银子，还赚了一房媳妇，官人，你真会做买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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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呢，是这样的：

　　许娇容：汗文，你不但成了亲，新娘子还送你一百两银子，做为开业之用，这不是人财两得吗，这是真的吗？
　　许仙：什么都能假，这白花花的银子还能假吗，姐姐，你不知道，我家娘子她对我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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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公甫：汉文啊，叫你到外面学做生意，你怎么学做这个呢，哎呀，带走，带走。
　　许娇容：公甫，你疯啦，那是我弟弟呀。
　　李公甫：是亲爹也不成啊。
　　县太爷：大胆的强盗，居然敢目无法纪，劫取库银，你有多少同党，赃银现在何处，还不一一招来。
　　许娇容：汉文，你怎么不说实话实说呢。
　　许仙：我不能害娘子啊。
　　县太爷：你们还等什么，快给我打，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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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素贞：官人，不要害怕为妻的性命，不妨事的，尽管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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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仙：我实话实说，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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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太爷：恕罪，哼，打劫国库，论律当斩，杀头，你懂吗？论律当斩，念你年幼无知，又是受女色所诱，且能够同时招供，追回了全部赃银，将功赎罪。所以本县法外开恩，从轻发落，将你发配姑苏三年，从严管束，不过不得私自跑回钱塘来。还不当堂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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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素贞：小青，你看，官人实在太可怜了，不行，我要下去。
　　小青：哎，姐姐，不行呀，我们现在突然下去，会把官人给吓到的，还是等他安顿好了，我们再找个托词跟他碰头。这样比较妥当一点，而且如果他问起城王府的事，那我们怎么答啊。
　　白素贞：可是，官人实在太可怜了。

　　发配到苏州后，许仙凭借他在钱塘做学徒的的优良表现，得以推荐到吴人杰的济仁堂药铺。结果刚到药铺，吴家大小姐就看上许家帅哥了。由此可见，许仙的个人魅力那可真是无可阻挡地呈现光芒四射状。

　　白素贞：青儿，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消息啊？
　　小青：没什么，恭喜咯。
　　白素贞：恭喜？
　　小青：当然不是恭喜你了，是恭喜我们许大官人。
　　白素贞：他？他怎么了？
　　小青：他给药铺的姑娘看上了，姑娘的父母也同意，现在正找人去说媒了，那不是要恭喜他吗。
　　白素贞：会有这种事？可是……我不相信官人会变心，也不相信这世界上面会有抢人家丈夫的女人。

　　白素贞的话说对了一半。抢人家丈夫的女人这个世界上肯定有，而他家官人许仙，却是真的对她一心一意。

　　许仙：就算我是牛郎，我也早有了织女了；就算我是梁红，也早就有了孟光了。其实我说使不得，不是为了什么原因。而是因为我家有贤妻。

　　更令白娘子感动的是，虽说第一个报恩计划以失败告终，但是许仙是完全愿意以难得糊涂的态度相信她的片面之词的，

　　白素贞：官人，你现在总该明白了吧，为了你，我跟小青俩人，费了多少心思，受了多少罪。
　　许仙：娘子，真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些库银原来是强盗偷来藏在府上栽赃的，哎呀，真是用心歹毒呀！

　　于是，因着许仙的全无二心，白素贞再接再厉地拟出了报恩计划二。

　　吴人杰：汉文啊，既然贤侄媳妇她们找来了。就暂时委屈她们在这挤一挤，别的事情以后再做安排。
　　白素贞：多谢老人家的美意，你不用费心了，我们已经在昌门那边找好了房子。
　　许仙：已经找好了房子拉？
　　小青：官人，你不是说要开家药铺的吗？我们一切都准备好了，现在只要等你回去，我们就可以择吉开张了。
　　许仙：连药铺都准备好啦？这使不得，使不得。
　　吴人杰：你懂得医术，这药材方面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这是你成家立业的正事啊，你赶紧去做，我可不能耽误你的前程呀。
　　许仙：师叔，你不知道，她……
　　吴人杰：哎呀，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怕开了药铺，会影响我的生意，对不起我，是不是？不会的，不会的，天下的药材卖得天下的病人，哪有一个人做得完的生意呢。
　　白素贞：老人家说的是，官人，以后我们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要请老人家多指导呢。

　　大家伙注意，许仙之所以连说使不得，并不是因为他顾及丈夫的尊严不肯吃软饭，说起来我们的许公子似乎没有男尊女卑的思想，对老婆大人一向是尊敬体贴全力维护的。他只是觉得初来咋到人面不广，又不好意思跟恩人抢生意。事实证明，许仙虽然年轻，这份世故却是正确的，后面他就因为白娘子的强出头吃了大苦头。

　　小青：咱们开了店，也雇了伙记，可是却没有生意，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你看官人都急死了。
　　白素贞：好可怜的官人。
　　小青：哎，有人上门来了。
　　病人：我没有药方，我买两瓶万灵丹。
　　陶掌柜：万灵丹？小店不卖这个药啊，你治什么病啊？
　　病人：拉肚子的，哎，你这边不是茅山道士啊？
　　许仙：茅山道士？你说的是那位神医王道灵啊？
　　病人：对对对对，王大仙。
　　许仙：我是许仙，不是大仙，你要找的神医，就在那边，很多人挤在一起的那就是了。
　　小青：哎，这个书呆子，他还给病人指路呢，真是瞎热心。

　　眼看报恩计划二实现起来路途艰难，天赐良机来了个□□精冒充的茅山道士，水井下毒后又高价卖药赚黑心钱，白娘子会心一笑。

　　白素贞：官人尽管放心，只要这一次舍药救人的义诊做的好的话，那我们姑苏保安堂就会天下闻名，那以后就不用愁没人上门了。
　　许仙：可是，陶掌柜跟我说，这里面装的都是面粉。
　　白素贞：这些不是面粉，是爱心粉，还有我师尊观音大师的灵符在里面。

　　斗胜那只讨人厌的癞蛤蟆后，保安堂如白娘子之愿出名了。许仙豪不介意做了成功女人背后的那个男人，对白娘子那是满怀敬佩和感谢。

　　许仙：我想一定是老天爷可怜我，看我是个穷小子，没人爱，没人疼，什么都没有，还想要做个好大夫，所以就把你从天上面赐下来给我，帮助我。我真是福大命大，不知道修了几辈子，才会有你这样的好娘子。
　　白素贞：官人，其实我哪有那么好，都是你说的。
　　许仙：不止是我说的，大家都这么说的。
　　白素贞：我不稀罕大家说，我只喜欢你说我好。
　　许仙：不是我说你好，你本来就好，人家才会说呀。
　　白素贞：但是，万一人家说我不好呢？
　　许仙：哎，怎么可能呢。
　　白素贞：万一呀，人家今天高兴就说我是神仙，万一明天他不高兴呢，也许就说我是妖怪。官人，那你相信明天，还是相信今天？
　　许仙：娘子你又说傻话了，你我既然是夫妻，当然是今生今世一辈子的恩爱，不管是今天明天，我是永远的相信娘子，爱娘子的呀。
　　白素贞：官人，你真是太好了。

　　到这里似乎报恩计划二顺利实现了。白娘子却有点患得患失起来，因为她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没有告诉许仙。端午节，白娘子将小青赶去山洞里，她自信可以熬过去，却不料喝下了雄黄酒，现了蛇形。对于老婆是蛇妖这个蛛丝马迹早有了的秘密，许仙给予了最直接的反应：被吓死了。唉，毕竟，没有人可以在罗帐中红粉变蛇蝎时，还能保持超然的淡定的。至此，报恩计划二彻底破产！
　　于理，许仙是白娘子的恩人；于情，在报恩的那些个时时刻刻朝朝暮暮里，她早已无法自拔地爱上了许仙。白娘子是个知书达理聪明能干的好妖精，自然不能让许仙就这么死去。经过上天堂下地狱的那么一闹，许仙的灵魂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又回到了躯壳内，算是再世为人了。

　　阎君：白素贞，你跟许仙重回人间之后，要把今天在地狱所见的一切，全部忘记，否则泄露了天机，将会受到雷击之祸。切记切记。
　　白素贞：谨遵阎君法喻。
　　许仙：不要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还阳。
　　牛头：许仙，阎王要你回阳间，谁敢留你在地狱？你还是赶快回阳间去吧！

　　看着报恩计划二这么曲折的勉强才实现，白娘子心里很感慨：这年头报个恩咋就这么难呢，我容易吗我？
　　复活后的许仙继续扮猪装糊涂地爱着自家娘子，

　　许仙：蛇，我看到一条大蟒蛇，它就盘在床上，含丝吐气，好吓人呀！
　　小青：许官人，你放心好了，那条大蟒蛇，姐姐已经把它给赶走了。
　　许仙：娘子，娘子她在哪里？
　　小青：许官人，姐姐现在到后院，她去找那条大蟒蛇，她想把它杀了，免得以后它出来，又把你给吓昏了。
　　许仙：哎呀，我们赶紧到后院去，要是娘子把蟒蛇找到，我们好帮助她呀。

　　终于，许仙的担心应验了。他在苏州毫无根基背景，初来乍到还没拜会药行老大呢，就被急于报恩的白娘子捧红了，同行不寻机报复才怪呢。唉，娘子，小青姐的高调路线迟早是会闯大祸的，还是我这招大智若愚难得糊涂高呀。许仙看着白娘子的背影，心里这么腹议着。三皇祖师会的张徳安决定来个栽赃嫁祸，誓让这个发配来苏州的许小子哪来回哪去，就算不能回到哪来的地儿也不能回苏州。街头老乞婆祖孙被下了见血封喉的鹤顶红剧毒。众人将濒死的二人送到义诊的保安堂。毫无意外地，祖孙二人归天了。

　　小青：姐姐，她已经断气了，救不活了。
　　白素贞：救不活，也得救呀，小青，先把她们扶到你的房间里面去，用你的内丹把她们的鹤顶红的残毒吸出来，我再想办法把她们的魂魄给追回来。
　　小青：可是，姐姐，那要耗费我们好大的功力呀，我们跟她们两个非亲非故，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救她们呢？
　　白素贞：先把人救活再说，有时间我再慢慢地告诉你为什么。

　　只有几百年道行的小青自然不知道内中乾坤。唉，姜还是老的辣，虽然千年来白娘子一直在深山老林里转悠，但对于人间的这点小伎俩还是一眼看破。她将计就计，揪出了害人不成的幕后老大，并且趁机实现报恩计划三，把许仙推上三皇祖师会老大的职位。

　　衙差：许大夫，知府大人特别交代，要你亲自参与，而且马上回复。
　　许仙：娘子，你看看这封公文，帮我拿个主意，知府大人正在等着我答复呢。
　　白素贞：官爷，请你回去禀告知府大人一声，说许大夫愿意接受这个委任。
　　衙差：是，我这就回去向大人禀告。
　　许仙：哎，官爷，官爷！哎呀，娘子，我只是要你替我拿个主意，你怎么这么快就决定了？
　　白素贞：官人，知府大人愿意委派你担任三皇祖师会的会首，就是肯定你的医术和为人呀，再说这又可以造福人群怎么可以轻易的放弃呢？
　　许仙：娘子，这个道理我懂。可是我们才落足苏州府不久，人面不广，我又年轻志浅，三皇祖师会的人根本就不会听我的。
　　小青：官人，你放心好了，有我跟姐姐在，你就尽管放心的去推展三皇祖师会的会务好了。
　　许仙：哎呀，难呀。

　　为了帮许仙挣个面子，白娘子让小青去梁王相爷府偷来了四大法宝在许仙的就职典礼上展示。悄悄地偷悄悄地还本来是白娘子的原意，无奈小青自从跟了白娘子后不做盗贼很多天，有点穷怕了的感觉，计划着卖掉宝物换钱帮许仙开一个大药铺，于是被梁王家公子当场人赃俱获。情况紧急，白娘子只好“嗖”的一下从临安城飞到了苏州城。惊见如此怪异之事，众人大呼妖怪啊妖精。

　　和尚：许仙，我怀疑尊夫人不是人。
　　许仙：胡说，胡说！你又没有见过我家娘子，我家娘子又没有得罪过你，你凭什么说她不是人？！
　　和尚：阿弥陀佛，许施主，从王爷昏迷的症状，加上你身上所染之妖气，老衲敢肯定尊夫人确实不是人。她是妖，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老衲本应助你一臂之力，只可惜老衲功力不足法力不够，许施主，只望你自求多福吧，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许仙：梁公子，你来得正好，你们怎么可以无缘无故把我关在这里呢，快放我出去。
　　护院：公子，如果你放许仙出来的话，万一在中途逃脱怎么办？
　　梁连：哼，如果用天蝉经穿过他的锁骨你还让他逃掉的话，你就提头回来见我。
　　许仙：啊，梁连，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梁连：许仙，你是第一个和梁王府作对还保有命在的人，你要怪，就怪白素贞和那个叫小青的丫头，不该在太岁头上动土。
　　许仙：你，你这样凌虐我，我家娘子不会放过你的。
　　梁连：嘿嘿嘿，我爹乃是一人之下，万万之上的堂堂相国之尊，如果让白素贞就这样欺门上户耀武扬威而束手无策，那岂不是颜面扫地，你先用天蝉经把他给锁住，明天一早就把他押往苏州府交给陈伦，我倒要看看陈伦到底要如何的处置他。
　　护院：是，哈哈哈，许仙，这天蝉经穿透锁骨的滋味很不好受，你可得忍耐点啊，哈哈哈。
　　许仙：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至此，白娘子的报恩计划三又破产了，恩公许仙再次入狱，且琵琶骨惨遭铁锁！
　　不过，白娘子报恩的决心是不会变的，她又接着出台了报恩计划四五六……而许仙呢，他也甘愿陪着自家娘子折腾，誓死不说破人妖殊途这个心里通透明白的秘密。
　　最后的最后，许仙在法海的寺院出家，陪着被镇压在雷峰塔下的妻子，青灯古佛一辈子。木鱼声声中，他不由得想起初次遇见法海的时候，

　　法海：我问问你，好听吗？
　　许仙：什么？
　　法海：那些女孩唱的歌。
　　许仙：好听，娇滴滴的像百灵鸟。
　　法海：那世界上还有更好听的声音，你不知道呀。
　　许仙：什么声音？
　　法海：木鼓沉钟狮子吼。
　　许仙：狮子吼？
　　法海：正是贫僧所念的佛号，南－无－阿－弥－陀－佛！
　　许仙：师傅，你的声音好大啊。
　　法海：哈哈，不是声音大而是力量大，小哥没有听过吗？法力无边，海力山崩。
　　许仙：不知道，老师傅，你说什么法呀海呀什么的。
　　法海：你能体会到法海二字，就证明小哥有些慧根，贫僧的名字就叫法海。
　　许仙：对不起对不起，我是胡乱说的。
　　法海：小哥胡乱说，就能一语道破，那正经说还能了得吗？
　　许仙：我不懂你的话。
　　法海：贫僧是说小哥既然有慧根，就应该去求慧经，将来可以做一些，济世救人的功德。
　　……

　　他终究还是做了自己先前从来没想过会选择的职业——和尚。他想，我这一生，究竟是福气还是霉运？遥想十几世前的我如果没有救那条小白蛇，今世没有遇到苦苦报恩的白素贞，我们的命运，又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