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皇问情》影子十七

9、第九章 《高山流水》 苍鎏宣依旧

　　苍鎏宣依旧没有去早朝，对他来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就想着要抓紧时间，来体验这种舒适的生活，然后等待来年的再次飘摇。毕竟对他来说，已经算是长生不死的人生，无根的浮萍似乎永远是他的写照。
　　躺在后院花园凉亭中的贵妃榻上，一手拿着一把扇子，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本书，时不时的扭过头去，叼一块石桌上碟子里的糕点，苍鎏宣好不自在。
　　此刻已经是中午，太阳懒洋洋的躲在云朵后面睡觉，蔚蓝的天空上，一朵朵浮云，演绎着一幅幅美丽的画卷，只是苍鎏宣并没有心思去欣赏，他手中的书是一本山水游记，看着书中所描写的那些地方，苍鎏宣的眼底有着淡淡的怀念，好多地方，都有着他的足迹，而且那些凡是他驻足很长时间的山谷或者是山林，都会有他埋藏的酒。此刻桌子上的酒壶中，就装着他从凤鸣山取回来的酒，果然还是自己酿的酒好喝！
　　这里似乎是三百年前去过的•••这里是一百年前•••这里是四百多年前•••
　　这个山谷是•••咦？这不是自己的桃源谷吗？没有想到离帝都挺远的，若是一刻不停中途不休息的话，估计需要自己一天的时间，不过以自己现在的实力，灵力有点吃不消。若是跟普通人那般骑马的话，似乎得一个多月。嗯•••这个还是以后再去吧！漫漫人生，机会多的是，也不必在乎这多半年的时间。至于帝都附近••••••
　　“王爷，门外有个自称雪音的公子求见王爷。”王府总管走到苍鎏宣身边，躬了躬身，道。
　　“雪音？谁啊？”苍鎏宣还没有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咋听之下，名字有点熟悉，就是没有想起与这个有点熟悉的名字相配的人来。
　　“呃•••那个公子说他来自无双阁。”管家有点尴尬。那种地方的人怎么会来求见自家主子？莫非是因为自己主子去过那种地方，而自家主子还是那个雪音的恩客？想想又似乎不可能，主子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个世界若说还有什么能让主子上心的话，就只有修炼了。
　　“乱想什么呢？那个雪音，似乎是昨天见过的，他遇到了点麻烦，而我顺手送他回到了那个无双阁而已。让他进来吧！”瞥了眼管家，那种带点暧昧的神色又怎么会逃得过苍鎏宣的眼睛？这人想太多了吧？
　　虽然不知道雪音来找他做什么，但他也没有什么好防备的。
　　不多久，就看见一身白衣的雪音怀抱着一把古琴，缓缓走了进来。
　　“见过王爷。”雪音走到苍鎏宣面前，微微躬了躬身。
　　“无用多礼，坐吧！”苍鎏宣微微一笑，从贵妃榻上坐起身，然后将手中的书放在了桌子上，取过盘中的酒杯，给自己以及雪音一人倒了一杯酒，做了个请的动作，就拿起自己的酒杯喝起了酒。
　　半天，两人都没有说话，苍鎏宣依旧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酒，似乎他的眼前并没有雪音这么一个人，久到苍鎏宣仿佛已经遗忘了雪音的存在。
　　“王爷，雪音可以为王爷弹一曲吗？”
　　“嗯。”放下酒杯，苍鎏宣倒在贵妃榻上，闭上眼，静静的听着雪音的琴声。
　　很久很久，久到苍鎏宣似乎都睡了一觉，雪音依旧一曲接着一曲弹着。铮铮的琴声，缓缓流淌在这个有点安逸的下午，白衣的男子清冷孤傲，而榻上的男子，一脸安然的笑，似乎是醉了，但却不知是酒，是音，还是人，让得他唇角那抹浅笑，在这个安静的只剩下琴声的下午里，肆意倘佯。
　　暖暖的带点花香的风，从凉亭中吹过，榻上慵懒的人惬意的翻了个身，极为不雅的打了个哈欠，睁开那一双魅惑众生的凤眸，在瞥见那个依旧倔强的一遍一遍抚着琴的白衣男子后，眼底，一抹诧异，一闪即逝。
　　苍鎏宣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自贵妃榻上坐起身，在怀中摸索了半天，摸出一只碧色的小玉瓶，然后起身凑到雪音面前，将雪音的手握在自己手中，轻轻的将药膏抹在雪音的手上。因为弹琴，雪音的双手手指已经快要见血了，苍鎏宣心底有点愧疚，他本来还有点介意雪音昨天的那种似乎能够控制人精神的琴声，是以今天自雪音开始弹琴就自顾自的装睡，没有想到最后竟然在那种带点缥缈味道的琴声中睡着了。若是雪音想要杀他，那么那个时候就是最佳时机，虽然他知道自己一定不会有事，但是雪音的琴声自始自终都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不管雪音的原始目的是什么，而现在，雪音弹琴弹了一下午，那双手看的他都有点过意不去。药是他自己炼制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灵魂状态似乎能干别的普通人都能干的事，先不说酿酒，就是收集各种各样的东西来，一点都不费劲。即便这种药，用这个世界的人，或者说是凡人来看，很珍贵，但他还是拿出来了。不为别的，就是雪音一下午的坚持，让得他有点点感动。
　　“那个•••抱歉，没有想到竟然睡着了。”一边抹着药膏，苍鎏宣一边道歉。
　　“王爷会抚琴吧？”没有理会苍鎏宣的道歉之语，雪音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呃？嗯。”虽然不明白雪音是什么意思，但苍鎏宣还是如实回答了。
　　“能否请王爷为雪音抚一首曲子？”
　　“呃•••好吧。”几百年没有弹过了，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
　　起身坐在琴前，试了试琴音，不知不觉的，那首在那个世界流传久远的《高山流水》从苍鎏宣的指尖缓缓流泄了出来。
　　雪音坐在一边，略微有点诧异，之前的话语只是赌气而已，没有想到这个苍鎏宣竟然当真了。教中收集的关于苍鎏宣的情报虽然很少，但是并没有任何关于苍鎏宣擅长抚琴的信息，他来王府拜访苍鎏宣，也仅仅是因为教主的任务。只是没有想到苍鎏宣在自己抚琴的时候睡着了，虽然自己心底的确有点不好受，并不是因为自己弹了整整一下午，反而是因为苍鎏宣是唯一一个在听着自己的琴声的时候竟然睡着的人，心底有点不忿，也许是因为自己被他忽略了，也许是别的原因，是以根本就没有想太多，连他为自己双手抹药的事也抛在了一边，径自让他也为自己抚一首曲子，本来是想要他难堪，没有想到•••
　　明明刚开始的时候，很生疏，而现在•••
　　雪音怔怔的看着苍鎏宣抚琴的双手，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在古琴上来回跳跃着，从最开始的那种磕磕绊绊到如今的渐入佳境，还有那首自己从没有听过的曲子，淙淙流水，仿佛从深山中缓缓流过，蓦然回首，高耸入云端的山峦和着欢快的流水，竟然让他有一种遇见知音的冲动•••飘飘渺渺之间，恍恍惚惚之际，流水奔腾直下仿佛龙腾虎啸，而自己竟然有一种身处一叶小舟随着奔涌的流水奔赴于群山万水之巅••••••
　　苍鎏宣早已经停止了弹奏，见雪音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径自拿起石桌上的一个酒杯，见里面还有酒，就凑到自己的唇边喝了下去，只是•••
　　微微皱了皱眉，这酒杯•••似乎不是自己的•••
　　“王爷•••那是•••那是雪音的•••酒杯•”
　　“呃？怪不得有种不一样的清香呢？我还以为是我的酒出问题了，那个•••哈哈•••那个•••”苍鎏宣有点尴尬，手中拿着那个酒杯，放也不是，想要递给雪音，觉得有点不妥•••
　　“王爷大才，雪音自愧不如。”雪音清冷的脸上，泛起浅浅绯红，伸手拿起原本属于苍鎏宣的杯子，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若无其事的微微侧过身，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有点错愕的苍鎏宣，清冷的眸子闪过一抹浅浅的笑，仰起头，一饮而尽。
　　“你••••••”苍鎏宣讪讪的闭上了嘴。心里有点纳闷，这个冰美人，是怎么了？
　　“不知道王爷的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是王爷新创的么？雪音从未听过。”雪音低着头，双手把玩着那只酒杯，声音中有点淡淡的期待。
　　“曲子叫做《高山流水》。我哪有那么厉害。这首曲子是以前听别人弹得。《高山流水》的确是一首很有名的曲子。而我，却弹不出它真正的韵味。高山巍峨，流水淙淙，人生一世，知音难寻。”苍鎏宣淡淡一笑，眼底，一抹孤寂，缥缈如浮云。
　　“人生在世，知音难寻•••知音•••听王爷的话，那《高山流水》似乎还有着什么故事，不知道雪音可有聆听的资格？”
　　“故事吗？那自然是有的。”苍鎏宣站起身，走到亭子栏杆边上，背对着雪音，也不知道他抬头看向了哪里。
　　“那个时候，算是乱世吧！不过这似乎与乱世不乱世没有什么关系。那人叫做伯牙，他是当时有名的弹琴能手，有琴仙之称。有次乘船过一峡谷，兴起抚琴，遇到了一个打柴的樵夫，那人名叫钟子期。他竟然听得懂伯牙琴声中的意境，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志在流水，短短两句话就道尽伯牙之曲的真意。两人就此成了好朋友。”
　　“那，后来呢？”雪音用手支撑着下颌，俨然一个听故事的乖宝宝。
　　“后来•••钟子期死了，而伯牙，伯牙破琴绝弦，终生没有再抚过琴。后来人就用高山流水来比喻知己之间的深厚友谊。”
　　“那•••王爷也是将雪音当作知己了？”雪音问道，语气有点漫不经心，但仔细听去，却似乎有一点点淡淡的期待。
　　“知己？似乎我的知己，就只有忘川河岸的曼珠沙华，或者是桃源谷中的满树桃花•••知己，于我是一种奢望而已。”苍鎏宣苦涩一笑，无论怎么否认，他这个天不收地不管的怪物，终究只是孤单一人罢了。又有谁能够了解得了他心底的无奈，以及对那种家的渴求？只是一切的一切，不过只是一种奢望而已。
　　“这样啊！”淡淡的失落，不过很快，雪音就将之抛却脑后。他是杀手，知己，于他也只是一种奢望。
　　“王爷果然好雅兴，放着朝堂上一大堆的事不管，却在这里与一个青楼妓子抚琴助兴，果然是好兴致！”
　　沉默蔓延开来的寂静，被一道满含怒气的呵斥声生生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