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翅膀》枫野月

1、蝴蝶的翅膀

　　我曾告诉自己，蝴蝶的沧海我会帮她飞过。

　　那年，蝴蝶还小，我认为我已长大，看着她哭红的双眼我告诉她，我会帮她飞过属于她的沧海。蝴蝶点了点头，或许她并不知道我说了什么，就像我也不知道我说了什么一样。

　　七岁的蝴蝶变得很美，她喜欢蝴蝶结，头上大大的蝴蝶结总能让我一眼认出她来，她说“木子哥哥，你要带蝶儿飞过的地方叫沧海吗？可是它在哪儿呢？”

　　我不知道沧海在哪里，只知道曾经有人说蝴蝶飞不过沧海，所以才说一定带她飞过而已。

　　蝴蝶很美，美而近妖。

　　我们十二岁那年，我在废弃的铁轨上找到她，那里我们常去，躺在轨道上想象火车飞驰而过以后的样子，蝴蝶说那样的刺激或许这辈子她想要一次，那时候我不懂，只是心疼了，很疼。那天找到她，她也是躺在轨道上，我叫她，她说“木子哥哥，要不我们真的卧轨吧！”

　　她在哭，可是没有声音，只有泪水一直掉一直掉。看着她凌乱的长发，被打得肿胀的脸颊和撕扯过的衣裙，我不知道能说什么，也不懂发生了什么，所以只是抱抱她，然后听到她大声的哭泣声，她说“木子哥哥，你还会带蝶儿飞吗？”

　　很多事情对十二岁的我们来说还太难以懂得，我不知道所谓感情，只是知道不想看蝴蝶哭，喜欢看她追逐蝴蝶，喜欢她在我面前木子哥哥木子哥哥的叫我，喜欢她只在我面前自称蝶儿……

　　那天，蝴蝶不愿意回家。我把她领回家，妈妈看到以后哭了，我不懂，虽然妈妈一直很疼蝴蝶。

　　后来，妈妈告诉我。让我好好照顾蝴蝶，再后来蝴蝶就一直在我家住了下来。

　　这件事，渐渐的也就让我淡忘了，只是记的了，以后要好好照顾蝴蝶，不让她哭，不让她受人欺负，不想任何人打她……

　　我开始慢慢长大，学会保护妈妈，也学会保护蝴蝶。当我信誓旦旦的对妈妈说，我会像个男人一样照顾好我们的家的时候，妈妈笑得很开心，直到泪水掉下来仍然没有停下来，那时候蝴蝶就在妈妈怀里，也笑着哭了。我不懂，我自认为我所说的并不好笑，可是她们的反应却稀奇古怪。

　　那是我们刚搬过去的小区，因为我跟蝴蝶上学的地方离从前的小房子太远，妈妈才带着我们赶往这里。

　　十六岁那年，放学的路上，看见很多人围观在楼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听说有人从楼上跳下来了。蝴蝶那是很害怕，我也不喜欢凑热闹，所以转身离开上了楼。

　　回到家中发现妈妈不在。平常这时候妈妈早就做好了晚饭等我们放学，可是今天家里一点烟火气息都没有。

　　我们开始害怕，害怕楼下那个邻居们都不认识的女人是我们最熟悉的那个。我疯狂的冲下楼，挤开人群看见了，看见了衣衫褴褛的那个女人，脑浆炸开了，早就看不见脸，可是我知道，她真的是我最熟悉的女人，那个于我一同生活了十六年的女人。

　　我走向前，脱下外套替她盖上，不让更多的人看见她丑的样子，因为她生前那么爱美。

　　蝴蝶下来了，但是却不敢掀开外套看看她，怕自己承受不了吧，只是趴在她身上一直哭一直哭，直到泪水再也掉不下来。

　　那天，我不曾掉过一滴泪，因为我知道，现在我不能放纵自己，我要坚强的面对一切，我还要照顾好蝴蝶。

　　再后来，我们拿到了那低微的保险金，从此我跟蝴蝶无家可归。

　　蝴蝶的辍学让我很生气，那天的交谈我第一打了她，她没有哭，抱着我说“木子哥哥，你要好好学习，将来才能照顾好蝶儿！”

　　她说得很坚定，我没有再反驳。

　　蝴蝶辍学打工，我也在勤工俭学，生活过得很艰苦，可是我们相依为命却也不孤单。也许我们比妈妈想的更加勇敢……

　　二十二岁那年，我大学毕业，签了份很好的工作，我拿着合同和毕业照去找蝴蝶，那时才知道她工作的地方是酒吧。我听人说过，蝴蝶赚的钱是非法的，可是我一直不相信，因为蝴蝶一直像个公主，那么高傲的女子谁会委身人下！

　　或许是我从来不肯过问她的工作生活吧，这次的打击真的很大，我甚至开始真的开始怀疑她……

　　我没有进去找蝴蝶，远远的看了一眼我就转身离开了，我害怕我得到的结果不是我想要的。

　　从那以后，我开始问蝴蝶，关于她的工作，可是她总是有些吞吐，越是这样我越怀疑，越来越乱。

　　终于，我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了戒指，我对蝴蝶说，嫁给我。

　　她笑了，然后答应了，我为她戴上戒指的时候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蝴蝶更难过，就算有些传言是真的，那么她也是为了我，所有一切我都承受。

　　新婚那天，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都没有了家人，也没邀请朋友，喝过交杯酒以后我们静静的躺着，蝴蝶穿的白色长裙很美，美而近妖，可是却不妖娆……

　　那晚，最终我还是没勇气，亲吻她的额头，对她说晚安，然后静静的抱着她睡了。我知道，梦里她在哭泣，可是我却越不过自己这道坎……

　　第二天醒来，看见桌上的蛋糕和热豆浆，跟以往一样，可是浴室里的水声却一直没断……

　　我唤她。蝴蝶，蝴蝶……

　　一直没人应，我才意识到浴室的声音是多么的不对……

　　推开浴室的门，蝴蝶还穿着昨天的那件白色长裙，很美很美，只是却少了生气……

　　医院抢救无效，蝴蝶离开了……

　　我看到蝴蝶的遗言，她说她在酒吧只是驻唱，供我学习的钱都是清白赚来的，可是她却早就不是我想要的蝴蝶了……

　　这时候我才想起，十二岁的蝴蝶，那么悲痛的眼神……

　　蝴蝶，如有来生，我一定化为你的翅膀，带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这时候我才知道，今生我就是蝴蝶的沧海啊！

　　我躺在最初跟蝴蝶相遇的铁轨上，等着火车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