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业》第三章

90、变故

　　“无碍，走！”绍瑜斜睨了他一眼，嘴角轻轻挑起，知道他担心着，又道：“出什么事还有朕在。”
　　琴声渐进，绍瑜携着小席子循声而去，终于走到了一处凉亭边上，秋日天凉，宫内的凉亭大都挂上了帷幔，风吹轻轻拂动，隐隐间帷幔之间有人影，绍瑜走近几步，琴声便停了。
　　“怎么不弹了？”绍瑜走上凉亭去，以折扇轻轻挑开帷幔，这琴音似层相识，哪里想到，撩开帷幔的那一刻，一股清香扑鼻而来，绍瑜愣了半晌。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那女子见了圣颜，头也未抬，起身伏跪于地。
　　绍瑜一时未有言语，只是看见那几案之上摆着一把折扇，他取过来打开，果真见“素澹”二字。
　　“是你？”绍瑜对就算认不得琴音，也绝不会认错这独特的香气和他亲手送出去的折扇。
　　“皇上何出此言？”那女子低着头跪在地上。
　　“你这折扇从何而来？”绍瑜拿着折扇，问道。
　　“一个素未谋面的知音相赠。”女子声音纤细，却透着书香门第的闺秀特有的温婉。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绍瑜坐下，手上摆弄着折扇，这确实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缘分这种东西，真是让人说不清楚。
　　女子将头缓缓抬起，双眸清明灵动，柳眉细细，朱唇小巧，即使在黑夜，面上也是如珍珠一般的透白，满面容光，确实惊艳，这是纯粹的美，仿佛是天工之作，哪的是人间的容颜。
　　“起来吧。”绍瑜打量了半晌，才将折扇放回桌上，道。
　　“佳节良景，为何告病？”女子起身之后，绍瑜问道。
　　“臣妾从未离家，如今初入宫闱，思乡情切，怕满面愁容扰了太后娘娘和万岁的雅兴，故告病。”
　　“既入皇宫，此后这便是你的家，倘若思念父母，过段日子接入京来便是。”天子一言，便是后宫无比的殊荣，绍瑜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是后宫无数女子日思夜盼的恩宠，说罢又指着桌上的筝，道：“朕前些日子有缘听到一人间罕有的歌声，爱妃既会抚筝，想必歌喉也是不俗，来，叫朕享番耳福。”
　　“臣妾谢皇上恩典，愿一曲以报万岁。”女子盈盈缓步，行至筝前，朝绍瑜一拜之后，坐下，双手抚到筝上，细水流长，琴音在御花园再度响起，亭外是明月当空，御花园花草极美，亭中烛光莹莹，女子朱唇轻启，天籁之音自唇齿之间逸出：“雨晴烟晚，绿水新池满。双燕飞来垂柳院，小阁画帘高卷……”
　　一曲终了，绍瑜细细回味，那日在雅香楼是众人共享，如今是他一人独赏，良辰美景，佳人相伴，又辅以绝美的歌声，女子站起身来，行至绍瑜身侧，站着。
　　“那日朕听了那一曲，也是爱妃今日所唱，朕还记得当日以一物相赠，怎知稀世珍宝，也换不来佳人露面，如今是看到了，果然不俗。”绍瑜笑着，不经意看了那案上的折扇一眼，一声爱妃，说明了一切。
　　“那时……是万岁？”女子惊讶地看着那折扇，当日收到折扇之时，心中一惊，如此珍宝，竟然随手便能赠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以为是京城哪家显赫的王公之子，后来让侍从拿出去还，人却早已不在，却没想到这人竟然会是今日这坐在她面前，一身明黄龙袍的天子。
　　这话才刚落，绍瑜脸色一变，朝亭外看去，沉声喝道：“何人在外！？”
　　小席子闻言一惊，之间以黑影持剑，直直朝绍瑜刺去，绍瑜一把抓起折扇格开，折扇应剑锋而去，竟生生被削开。
　　“护驾！！！快来人啊，护驾！！！！！”小席子大惊失色，大喊起来，女子吓得花容失色，却不知要做何举动，绍瑜和那刺客已动起手来。
　　宫人大宴，一干侍卫皆在宴处附近巡逻，好在御花园中尚有人寻，听闻小席子呼声急急赶来，却也只有七八人左右，那刺客不过刷刷两剑，竟将那几个皇宫大内的侍卫毙于剑下，绍瑜手中无剑，处处被他压制，落于下风，那刺客是不要命的打法，一剑直直朝绍瑜刺来，绍瑜后退三步，正当那剑尖就要刺上绍瑜胸膛，那女子竟扑了上来，挡在绍瑜身前。
　　“放肆！！！”剑正面迎着女子刺去，只是尚未碰到，就横空甩了出去，削出了那女子几缕青丝。
　　一瞬之间，那刺客跃开一大步，绍瑜这才看到子书持剑指着那刺客，子书侧着脸，手腕一沉便持剑刺去，一眨眼间已走了三招。
　　子书眼神中尽是杀意，使出来得也都是杀招，绍瑜见过子书和豫恒过招，却还真的没见过子书下手如此狠辣，那刺客不过几招便招架不住，此时大批侍卫已蜂拥而来，那刺客见刺杀不成，竟也不躲了，子书一剑挥去，剑光一闪，竟生生削下那刺客的一只手臂，绍瑜将女子揽入怀中，女子却还是吓得大叫一声。
　　一干侍卫将那刺客围了起来，子书收剑，这才回过身来，朝绍瑜一跪：“臣护驾来迟，皇上娘娘受惊了。”
　　“爱卿快起，朕无碍。”绍瑜将女子放开，走上前去扶子书起身，迟素这才赶来，蹲下去探了探刺客鼻息，却已气绝。
　　“皇宫大内竟还能混进刺客，若是圣驾有损，谁来担当。”迟素站起身来，眉目一横，一干侍卫竟皆跪下，索性圣驾无恙，否则他们都是只有陪葬的份了。
　　“相父，朕无碍。”绍瑜自知是自己不好，宴会中途独自离席，身旁只带了小席子一人，是他自己轻慢大意，迟素明里是追究宫内守卫之过，实则是在怪他。
　　原本是中秋大宴，最后却是扫兴而归，那女子被送了回去，绍瑜让太医随着去瞧瞧，便和子书迟素，还有领着侍卫赶来的豫恒回了宴上。
　　宴会过后，御书房内，迟素脸色阴沉，子书豫恒垂眸不语，绍瑜一脸愧色，坐在御座之上。
　　“宫廷大内，重重戒备之下，竟也能混进刺客？”迟素眸泛寒光，波澜不惊的语气之下，是摄人的怒火。
　　豫恒闻言，屈膝跪下，他是朝中武官，虽并不是执掌大内防卫的，但此时此地，若咎此责，自当该是他领的，李迟素的近乎苛刻，也是在潜移默化地，告诉他若想成为功载千秋的一朝名将，便当注重眼底下的每一个细节。
　　“我让你先行救驾，又是谁准你毙其性命，凭你的能耐，难不成还来不及留活口了？”李迟素又一睨视，目光朝赵子书看去。
　　子书亦是默默跪下，不发一言，他本就不指望着能瞒迟素些什么。
　　“中秋大宴，身为帝王，竟不顾后宫前朝一干臣下，孤身闲逛起御花园来！？”李迟素最后这一句是留给那个坐如针毡的帝王的，微微扬起的语调和如针一般的眼神让绍瑜再也坐不住，站起来走到迟素跟前，跪则不合礼仪，只能站着，眼鼻口观心。
　　“前线告急，边关战事一触即发，好在今日是有惊无险，若真有个三长两短，皇上是担心如今这形势不够乱么？”李迟素语调是一贯地沉稳，但是言语之间却还是不小心泄露了他刚才一颗心悬到喉咙口的紧张，说罢，迟素叹了口气，拂袖走出御书房，就站在御书房廊外，负手而立，举目而去，心中郁郁难解。
　　今日之事绝非偶然，仿佛一切都是设计好了的一般，他明明知道个中缘由，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却还是不愿意去揭破，御书房外的小院子，他仿若听到他与先帝爷把盏对饮，杯盘相撞的叮咚响声，还有先帝爷那爽朗不拘的笑，若先帝爷还在，又能否告诉他要做出怎样的选择，江山代代是新人换旧人，而他又是否真的该收手，看他们的下一辈肆意挥舞笔墨，或许真的能治下一方盛世江山？
　　未来的路究竟会如何，李迟素右手手背靠在额头上，脑子隐隐作痛，突然之间，心口一窒，竟又咳了起来，剧烈的咳嗽和胸腔难忍的疼痛，使他无法再站稳，一手扶着回廊旁的栏杆，血气翻涌，他无法控制地，猛烈地咳着，屋内的孩子似乎听到了响声，顾不得其它，狂奔出来，正看到李迟素一口心血，从嘴角溢出。
　　“相父！”绍瑜是第一个踏出屋子的，见这场面，惊得失了分寸，子书和豫恒随后而出，见状，三人奔至他跟前，子书扶着他，豫恒大声朝外呼喊着“来人！来人！！！”
　　“豫恒。”迟素抬手示意他莫要惊慌，而随着他开口，一口血又喷涌而出。
　　“怎么会这样……相父……”绍瑜脸色煞白，这是怎么了，他如天一般的相父，突然之间地……变成这样。
　　“无碍。”迟素闭目缓了缓心神，从怀间掏出帕子，胡乱地拭了嘴角的鲜血。
　　“师父……”子书试探地叫了一声，手扶上他的脉搏。
　　“扶我进去坐坐。”迟素声音低缓，暗暗运气调息，才睁开眼，道。
　　突入其来的意外让三人无措，只是李迟素却依旧是云淡风轻，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绍瑜命人端来了热水，漱口净手之后，迟素脸色恢复了正常，只是衣领之间那血迹似乎提醒着他们适才发生的事情。
　　余惊未消，绍瑜的手轻轻颤动着，抿着唇，这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的任性，或许就不至于让迟素心中郁结。
　　“罢了，此事与你三人无关，这是旧疾，仔细将养便能好。”迟素终究还是怕他们担心内疚，他拉过绍瑜的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瑜儿，我没事，往后行事仔细些便是，夜深了，回宫歇着吧。”
　　绍瑜还想说些什么，李迟素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不必再说，带着子书和豫恒离了宫去，于是绍瑜就这么在御案之前呆坐着，直到小席子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陛下，夜深了。”
　　这才摆了摆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些无力地道：“回寝殿吧。”
　　又说道子书和豫恒随着迟素的脚步回了相府，迟素命他们各自回去好好休息，自己回了书房，适才回来之前让人先来说他今夜不回府了，此时函央应该已经睡下，便没去卧房，瞒了许久的事情终究还是让这三个孩子知道了，迟素有些头痛，他自是明白这三个孩子的，如今恐怕这三个孩子心里又得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点小小的存稿，过几日看着再发些上来……这里开始就是转折了，接下来，就是绍瑜，豫恒，子书三人大施拳脚的时候了 - - ~
希望你们都还在。
午夜时想起你们的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