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ur season之春侍》李允贤

5、章三：离开时的意外

　　和煦的春风依旧吹拂，湖面的波光像折皱起的绸缎。整个世界，都是春的势力范围，至少，目前是。
　　万物复苏，鸟语花香。
　　春，真的是这么美吗？
　　还有十二个小时，在晚上十点之前，还可以呆在Season山庄里，呆在桃园里。
　　不过昨天晚上十点开始自己和有天的任何关联已经断掉，所以他去了公司而自己还在山庄里。
　　俊秀坐在桃树湖岸，身旁放着简简单单的一箱行李。里面装的都是他给自己买的，他叫自己带走。
　　“不可以留下任何你的痕迹，所以，请你带走这些东西。”
　　他说，用他低沉微哑柔如春风的声音。
　　所以，俊秀照做。
　　伏在湖面的花瓣，随一条细细的溪，不知道流向哪里。
　　湖，就这样保持它的鲜度，持续他的清澈如镜。
　　湖岸，是有天最爱的地方。他喜欢睡在这里，让袭袭的风带着湖水的味道上岸，从脸上经过，从鼻孔进入身体里。
　　还有桃花阵阵的清香与偶尔与肌肤触碰的柔润。
　　俊秀每天很仔细地和用人一起清掉不应属于这里的污秽物，让这里保持干净。有天讨厌这里有枯枝腐花什么的肮脏东西，他容不下任何在这里看到的肮脏东西，他也从不让来桃园的女人呆在这里。
　　有天离开是警告俊秀，不准他去湖边。
　　可俊秀看着被成簇桃林包围的湖岸美的如画，还是忍不住来了。因为这里，他的味道最多。
　　在他回来之前离开，否则他会生气。
　　很后悔那时候的乖乖就范，为了一时与他的亲热，让自己再也看不到他。
　　后悔，后悔是没有用的。
　　就像爸爸被抓后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是没有用的。
　　酸涩感涌上来，熟悉的熟悉的酸涩感。美丽的风景被眼泪化成模糊的一片。
　　闭上眼睛想把泪水锁在眼睛理，却不料它顺着脸颊滑落。忙抬手用袖口擦掉，生怕掉下的泪水在草地上留下自己的痕迹，被他发现。
　　闭上了眼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没有了。
　　恐惧感一下子冲上来，撞击泪腺。用衣袖接，一下又一下，止不住的如泉涌。
　　匆忙地提起行李跑开，不敢回头。
　　如果回头，眼泪会不会被风带到那片干净的地方，把那里弄脏了？
　　好傻的想法。
　　金俊秀，你好傻。
　　他是个如春般的人，本该是温柔的。
　　为什么要那么听他的话？
　　为什么怕他生气？
　　最后回头看一眼，好好记下这个美丽的地方，好好记下。
　　回头看，记下了这个地方。
　　忘记了脚下。
　　圆圆的石子被鞋底覆盖，滚动，让踩了自己的人一个趔趄。
　　俊秀慌张地努力平衡身体。
　　本来可以站稳的，脚趾却踏上了台阶。
　　身子一下子歪向左侧。
　　“咚”的一声，头部重重地摔在了台阶上。
　　原本坚硬的地方破碎，又红色的液体，染红了周围的一片。
　　不比桃花柔美的粉色，那是刺眼的鲜红绽开成花。
　　剧烈的痛感立刻消逐了俊秀的意识，闭上眼时的黑暗吞噬了视线。
　　行李箱，掉落在身旁。
　　几瓣桃花被风扬起，散落在行李箱上、身上、还有那一滩鲜红的血泊里。春风，绘成了如此美丽与惨烈的一幅画，撼动人心。
　　走过来的佣人吓了一跳，眼中映出这么一幅画。
　　……………………………………………………
　　一切，会这么轻易结束吗？这么突然的结束，会有点让人措手不及。
　　当然不会，这是开始，四季的开始。
　　继续在四周被惨白包裹的病房。头上缠着厚厚纱布的人闭着眼睛，静静的，躺在病床上，一个人呆在病房里，被惨白包裹的病房，静静的诡异。
　　春日中午的阳光，温暖地照在窗户上，照不到昏睡的人的身上。
　　病房门口一个佣人守在那里，百无聊赖地东看看西望望。
　　走廊的尽头，进进出出离开到来的人。
　　有他？
　　没他。
　　四处的光线，让周围通亮。
　　还有人置身与黑暗中。
　　无止境的黑暗角落中。
　　他在挣扎，却被黑暗绊倒在地。
　　有温暖的怀抱抱住他，他不由得心安下来。他听见熟悉又疏生了的旋律在耳际萦绕。
　　“宝宝乖、宝宝乖，宝宝睡觉觉，妈妈哄你睡觉觉，有妈妈抱着我们家俊宝，我们家俊宝什么都不怕。
　　……
　　宝宝乖，睡觉觉；宝宝乖，要睡觉；宝宝乖，睡着了。
　　……”
　　手，抓紧了妈妈的衣袖，睁大了眼睛，看见了妈妈的微笑，在黑暗中绽放成美丽的百合。
　　她笑着，如百合般笑着，突然把他狠狠地推开，推到远处。
　　一个魔鬼般的人手里举着的刀砍在了她的头上，一刀又一刀。红色与灰白色为混合的粘液粘在刀刃上，滴在地上，溅在手背上。
　　好害怕，好害怕。
　　抱紧了身体蜷成一团，颤抖的不敢出声，害怕被魔鬼看到。
　　“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呢？和我们一起去玩吧。”
　　稚嫩的声音，友好而欢快的语气。
　　俊秀抬头，看到了一张脸笑得如阳光般温暖，照亮了黑暗。他伸出手，把自己拉起来，说着，“我叫昌珉，以后别人敢欺负你，我就帮你教训他。”
　　昌珉、昌珉……
　　他拉着自己走，走在前面。回头，俊秀却看到他的脸成了有天的，微笑的样子，双眼妖冶。
　　他松开手，松开拉着俊秀的手，一个人走远，消失在俊秀的视线里。
　　冰冷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恐惧无形无声地蔓延开来。
　　好害怕，好害怕……
　　“俊秀、俊秀！”
　　猛地睁开眼，醒来了。
　　真的醒来了？为什么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右手有人握着，有被人的手心包裹的温暖的感觉，真实的温暖。
　　眨了眨眼睛，还是一片黑暗。
　　慌张地挣开手四处探摸着，被子、床沿、床头柜……
　　都看不到，看不到。
　　怎么会看不到？
　　怎么会看不到？
　　看不到！
　　眼前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恐惧侵袭……好害怕。
　　“俊秀，我是昌珉啊！”手被重新握住，被握得紧紧的，“别害怕，有我在。”
　　昌珉、昌珉，是昌珉！
　　俊秀反手握住他，握得紧紧的。
　　抽噎着，感觉到热流侵占了眼眶，感觉眼角的眼泪不止。
　　昌珉抽了一张纸巾，着急地擦着从他眼里流出的总是擦不干的眼泪。
　　是该欣喜还是该担心？
　　他总是强忍着眼泪，这次终于不再忍，可是涣散的目光没有了焦点。
　　医生说他的目光再也不会有焦点。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不过再让自己找到了他就不会放开他，要保护他，好好保护他，永远。
　　俊秀感受着柔软的纸巾从眼角擦过，泪愈加汹涌。
　　是昌珉，终于又找到他了，终于又抓住他的手了。
　　可是他不在了。
　　既然一点都不在乎我，为什么还要碰我？是一时兴起？好吧，我知道了，是……一时兴起。
　　只能怪自己。
　　俊秀推推昌珉，打起手语来：可不可以带我走？我没有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