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一章 "世晗,你 ...
-
依然是城东那间矮小的民宅。
黑暗中,三个修长的人影仡立在门口。
“魏大哥,我想见主子一面。你能帮我安排么?” 陆世晗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不为人知的忧伤。
“不瞒你说,主子这段时间也没有召见我。也许是因为铲除徐相的任务我们没有顺利完成。”中年男子拍拍陆世晗肩膀,安慰道,“四弟,你放心。你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你的母亲就像我自己的亲人一样,我一定竭尽所能把解药找到。”
陆世晗沙哑道,“我找人查了,这种毒一旦发作,只有三天的时间……”
中年男子道:“四弟,你重伤未愈,多有不便。这事就交给我和老七吧。”
凌云飞附和道,“有我和魏老大在,你就稍稍放宽心,在家好好养伤。待你伤好了,我们再探相府。”
“先不着急这事。”中年男子打断他,“这个徐廷之来头不小。他自三岁起便被送到一个不知名的高人处学艺,在山上苦练二十年,刀法剑术高深莫测。据说出师至今未逢敌手。上回酒馆一事,他便是在试探四弟。他既然知道柳姑娘的身份,自然对我们的情况了如指掌。目前不宜与他正面交锋,我们暂且按兵不动,先看他下一步棋怎么走。”
陆府花园
关银箫不知自己徘徊了多久。从丞相府回来,她心如乱麻,坐立不安。有一瞬间她甚至有股冲动,想要马上收拾包袱一走了之。面对这样的局面,她无力抗衡。若不是徐丞相提及,她差不多要忘记她了。她爹爹每逢喝醉,总是把她当做小时候的姊姊,抱着不肯松手,“玉箫,爹好想你。爹真是后悔啊……真不该让你进宫……”她一天天长大,爹爹一天比一天忧愁,他常喃喃自语道,“太像了,真是太像了……看来洛阳城是留不得了……”
银箫站在合欢树下,轻轻念道,“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
她那个柔弱的姊姊,心里到底有多深的怨恨,才能让她有勇气吞金自尽?
银箫只记她说,“世间男子多薄情寡义。没到手时口腹蜜饯、百般讨好;到了手便厌了腻了,恨不得你死了干净。箫箫,你记住阿姊的话,要嫁就嫁只娶你一人的良人。若是他想背信弃义另娶别人,就是死也不让他如愿。若你像阿姊一样,遇见了已经成家的男子,纵有千般爱慕万般不舍也要远远逃开,再不与他见面。”
银箫想起梁少坤温文如玉的面孔,想起他的信誓旦旦。她的心仍有一丝丝刺痛。
原来她一直记得阿姊的话,宁愿忍痛抽身离开,也不委屈自己与人共事一夫。
嫁给陆世晗,她有自己的私心。当陆夫人说,她一旦怀上孩子便可以远走高飞时,正中她下怀。她就是如此不负责任的人,只想要一个孩子陪伴她度过余生,却不许孩子有他的父亲。陆世晗与相府的事,她本不想理会。谁知事态一日日严重,最后竟然把她卷了进来。
天意弄人。她昂首望向无际的苍穹,自言自语道,“爹,怕是连你也想不到吧?为了躲避他我们隐居山野,到头来还是和他扯上了干系。早知如此,您何必过着深居简出、清贫孤苦的生活?”
----------------------------------------------------------------------
“咚咚咚——”
有人敲门。陆世晗把手中的书放下,走过去打开门。
银箫身戴整齐站在门外,“世晗,我有事与你商量。”
他转身回桌前坐下。“说罢。”
“明天我想把娘送到静月庵去。”她在他对面站着,缓缓道,“主持静惠师太擅针灸之术,我想请她帮娘施针,即便不能解毒,也可控制毒素蔓延开来。”
陆世晗不置可否,淡淡道,“你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
她坐下道,“我知道你在怀疑我。明日你一同前去,这样总可以了吧。在没有得到解药的前提下,如何保命才最重要。”
她发出肺腑劝说他,然他不为所动。银箫索性道,“你要怎样才肯信我?”
陆世晗把玩着茶杯,似乎不经心地重复道,“静月庵?”他定睛看着她,似笑非笑,“听娘说,她第一次看见你就是在静月庵,你当时为了要出家,以死相逼撞到了柱子上。但我今天听你这口气,似乎与静惠师太有几分熟捻。既然算得上相识,竟然还以死相逼?”
这么蹩足的伎俩,也只有他娘才会上当吧。
听他这么说,银箫不怒反笑,“陆公子果然聪明过人。好吧,如今你都把我揭穿了,我也就不掩饰了。不如我们开诚布公,彼此之间交换点真心话罢。”
陆世晗微微一笑,突然道,“你坐近我身边来。”
银箫愕然。她仍然坐着一动不动,只好他挪动椅子坐到她身边来。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慢慢凑到她眼前。距离如此之近,她慌张地撇开脸。
他伸手抚上她的额头……那里有一道伤疤。他的神情温柔得好像在抚**摸一件十分珍贵、易碎的玉石。
那是她撞到大殿柱子上留下的,伤口已经痊愈,疤痕也好得快看不见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红色。然而摸上去却十分明显。他笑道,“你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既然是串通好了骗我娘的,又何必真撞上去,弄得自己破了相?”
他靠得这么近,关银箫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的脸通红通红,呼吸急促,晶亮的眸子里闪过几分惊慌失措。她躲避道,“你把手拿开……”
莫名其妙!他凭什么碰她?害得她心慌慌,头昏昏。
看到她窘迫的样子,他嘴角不经意地微微上扬。“开诚布公?我问你的话你都不作答,如何开诚布公?”
银箫觉得这男人真是讨厌。每次她主动靠近,他总是疏远她,劝她另嫁;然而她端正姿态把他当普通人时,他又莫名其妙地亲近她,取笑她,捉弄她。真是恼人!
她嗔怪道,“你要问什么直接问好了,何苦拐弯抹角捉弄我?”
“好。”陆世晗正色道,“坊间那些传闻是真的么?我是指梁少坤。”
银箫认真想了想说:“从小一起长大是真的。私定终生嘛,半真半假。我爹和梁伯母是应允的。”
他注视着她,听她缓缓道来。
“在丞相府门前守了三天也是真的。”她苦笑道,“没办法,他避而不见。”
“你说‘梁伯母’……是他的母亲么?”
银箫点点头,忧伤道,“粱少坤是我们那出了名的孝子,我真没想到……直到伯母病逝,他都不曾回来看一眼……伯母走的时候,特别想见他一面。”那种痛苦又一次涌上心头,她觉得喉咙里有些苦涩。
陆世晗残忍地道,“那时他已经高中,想必还在新婚。”
“我从来不知,人心可以变化这么快。”她叹气道,“其实他也有‘苦衷’,换作别人也一定会选择前途和财富。我想得开,我不恨他。”
“他还是愿意娶你。只不过不是正房罢了。”
银箫难过道,“那是‘娶’吗?不过是‘收偏房’罢了!”
陆世晗道,“那你现在后悔了吗?我听说梁少坤一直旧情难舍。你会回去找他么?”
银箫摇摇头,“不会。我发过誓,绝不给人做妾。”
他何其幸运,遇见如此真性情的女子。如果可以,他真想握住她的手,许她一个岁月静好安稳的将来。
银箫有些忐忑,犹疑着问道,“世晗,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可以。”
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你是‘祭天门’的‘暗卫’,对吗?”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脸色沉下来。
“我们讲真心话,不是么?”她轻声说。
终究她等不到他的回答。陆世晗站起来,冷冷道:“夜深了,孤男寡女多有不便,你该回去歇息了。”
原来这真的是他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