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我命》小颓

12、第 12 章 伤痛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不断追逐着前方的一个身影，却每次都在即将触摸到对方衣角时又被落下很长的距离。。。
　　太累了，累到让我觉得永远的沉睡在黑暗之中，是种幸福。

　　也许是连阎王都不齿我内心的恋情，所以不愿意收我吧，勉强张开沉重的眼皮，我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木头房子里。简单的陈设，只有一张桌，一把椅子和我身下的这张床了。

　　屋里没有人，我想起身走出去，牵扯到腹部的伤口，剧痛传来，我才恍恍忽忽地记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战场，西夏士兵，李元昊，宋军，和尖刀。
　　我现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恨起阎王爷了。
　　为什么一次两次地不让我死了算了。

　　留我在世间，爱着一个我不能爱的男人。
　　守着一份永远没有回报的恋情。身上伤痕累累，心都也已经残缺不全。这样子让我活下去，只有不断累积痛苦，不断的累积。
　　自小，我就努力凡事做好，已求得到娘和爹的关注。然而，日日与我同在府里的娘就像没有生过我一样的漠视我。无论我如何的讨好她，换来的都是她冷冰冰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灰心丧气下，偶尔回家的爹爹对我表露出的关爱让我受宠若惊，终于有了一份期待和眷恋。然而，到最后，这种感情却走到了常人所不能接受的地步。一直一直，我都压抑着自己的感情看着爹和娘卿卿我我。也许，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会一辈子保守这个秘密。可是，爹错乱的轻吻，彻底拉我进了无底深渊，面对已经变质的父女情感，我也只是一个极度渴望被爱的女子罢了。但是，那个生我却不亲我的娘，却弹指间摧毁了一切。居然在我好不容易以为自己得到的同时，想把我从爹身边拖走。甚至不惜让我入宫嫁给比自己大三十几岁的昏君。如果说，我的存在，是一个错误，那么，当初何必生我？虎独不食子，何以我娘亲却对我这般狠毒？纷乱的情感，让我痛不欲生。如果有来生，我宁可转世为猪狗，也不要再做人了，在世间受这感情的束缚和折磨。
　　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和痛苦已经烧的我脑子里想不到别的事情了，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死。
　　触手所及是个青瓷茶杯，我抬手狠狠的把它摔在底下，努力弯腰捡起一片碎瓷就往手腕上划去。
　　而在茶杯落地的瞬间，已经有人闻声推门而进。见状立即手忙脚快的伸手阻拦我，于是我那划下去的碎瓷，就生生在来人的臂膀上割出了一道血口。
　　快速留出的鲜血让我一呆，然后又继续着之前割腕的动作。
　　我现在，是真的真的很想死。
　　身体被一副身躯温柔地搂抱住，一只手夺下了我手中的碎瓷，扔到一边。
　　手里一空，我觉得连死的希望都被剥夺了，泪水奔涌而下，哭喊着
　　“我想死，我想死，我再也不要活着为人了。转世做猪，做狗，也不做人了。”
　　头痛，伤口痛，我的心更痛“求求你让我死了算了，这样活着太痛苦了。我爱上我爹，亲生爹爹啊！天理不容啊！求求你让我死了吧。。。”
　　我一遍遍，一声声地哭着，倾诉着内心的愤懑，直到嘴唇被另一个人封住。
　　绝望中，我与他唇齿相接，对方火热的舌头探入我的口中，吸吮着，天地间，好像只剩下这吻是真实的。我闭着眼，抽噎地吻着，同时尝到了泪水的滋味。我们的脸贴在一起，他也流泪了。我搂住对方，用力，愈发想加深这个吻，直到忘记了呼吸，忘记了一切……

　　终于我忍不住呻吟出声，那充满情欲味道的声音，让我们彼此都是一震。我被推开了，然后，爹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他双眼泛着血丝，脸上还有泪水的痕迹，复杂的表情让我看不出来他在想着什么。
　　这时的我，觉得张开嘴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他一身的青布衣衫，上面有点点的血迹。我骤然想起之前我挥手割破的那个血口，忙伸手拉过爹爹的手臂，果然，裸露在空气中的伤口还在流着血。泪水顺着我的面颊流下来，我嚎啕大哭。
　　爹爹温柔的搂着我，慢慢地拍着我的背：“哭吧，哭吧，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吧。我的佟儿，你受太多苦了。”
　　那么温柔的话语，那么轻柔的动作，我简直就是以为自己是在梦里一般。于是痛快地哭到头晕目眩，呼吸不畅才算完。
　　等到我终于回过神儿来，想到爹手上流血的伤口时，伤口附近的血早就凝固了。我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看着爹被我糟蹋的惨不忍睹的衣衫，胸口部分湿漉漉一大片，又是泪水又是鼻水，想必我的脸也好看不到哪儿去了。
　　爹也有丝无奈地看看自己的衣服，再看看我，终于，我们俩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哎哟”我一阵哀嚎，清醒过来的自己，终于感受到了身体上的伤痛。这一笑，牵扯到腹部的伤口，顿时疼的我冷汗直冒。
　　爹面色紧张却又动作轻柔地放我躺好，嘱咐我好好休息后，又看着我睡着，才悄无声息地闪身出去。

　　我没有问他这是哪里，也没有问如何处理被抛下的前方如火如荼的战场，不问我失踪这一年家里发生过什么，也没有再提及那个真实发生的吻。
　　每日里，就两个人呆在这小小的空间里。
　　我饿了，就靠在他身上任他一口一口的喂我吃饭；闷了，就听他给我讲以前战场上的生生死死。累了，他就静静的陪在我身边直到我入睡。好像这短短的几日里，我看到了一个光环围绕下更真实的西门敬常。
　　如果说，以前的我，对他是依赖的爱情，那么，现在的我，是完全以一个女人的角度来看待他，爱恋他。

　　我断断续续地给他讲过去的一年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他也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评论。

　　“……就这样，我做了他的王妃。”抬眼看看爹，我继续说：“我知道他把我留在身边，没有那么简单。只是没想到，他会以我为借口，杀了宋使，挑起战争。”
　　“他那样的人物，做什么事情都是深思熟虑好的，让你跟在他的身边，他必定是把你的身世打探的一清二楚了。”
　　“嗯，这是我跟在他身边半年之后才慢慢明白的。”至今想起李元昊，留在我心底的记忆，依然只是他搂着我背诗的样子。也许，作为一个男人，他是爱我的吧。
　　“身为帝王，如果不成为人杰，就只能做败寇了。他其实也是骑虎难下了，虽然表面上两国签有议和协议，但是，西夏这几十年的平静日子，早就已经储蓄了足够的力量和大宋一较高下，如果不是他先出手，大宋也会找个借口举兵镇压的。”
　　“是了，自古以来，国家存亡不过是基本的弱肉强食的道理。大宋没有理由看着西夏做大而等闲视之。近几年西夏铁骑频频骚扰我朝边境，也是出于试探的目的。李元昊是想以这些小的骚动，掩盖住他亲自到两国边境勘察的真实目的。所以，一年前我落水被救，才会遇到他。”
　　爹爹看我的目光里透着几分赞许但是，转瞬间又夹杂上几许惆怅。我恍惚觉得，又回到了那个他教我骑马的日子，目光也是和今天一样。虚虚实实的，总像是透过我看向另一人。
　　“佟儿，你长大了。”
　　“人不可能永远活在孩童时期。”我淡淡地回应。
　　现在已经懂得一个道理，成长，是用无数的被伤害堆积而成的。
　　有些残忍，却很现实。
　　爹看着我欲言又止，脸上出现几分愧色。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夜半，醒来。小屋里只有我一个人，月色从简陋的窗棂照进来，投射在地上，愈发显得四周的寂静。
　　一阵箫声传来，悠长，冷清。却也悲伤无比。

　　儿时记忆中，这曲子经常在月圆的夜里响起。我问爹爹，为何他吹这曲儿时是悲伤的表情，爹总是避而不答，说我年纪太小，以后长大了就明白了。
　　汉乐府的‘有所思’，我唇齿之间缠绕着这三个字，忽然心中一动。
　　静静地躺着，一夜无眠。
　　窗外的箫声，也没有停歇的直到黎明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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