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之后》秋枫荻落

2、第 2 章 再次相遇

　　黎方忱唯一的休闲时光，大抵就是每周六晚到公司下属的海景饭店去健身桑拿然后享用一份一个人的晚餐。他并不是不愿享受，只是平时繁重的工作让他再也挪不开更多的时间放松，对他来说，除了每天四个小时的睡眠及吃饭等一个小时的必要时间，其余的十九个小时，他的脑中充满的都只是工作工作工作。然而到了周六这样的休闲时光，他却也是全然的休息，手机全线关机，再重要的客人也不见，黎方忱做每件事都要达到百分百。
　　在长长的泳道游了十个来回，又泡了个泰式桑拿，黎方忱觉得自己的每个细胞都充满了新鲜的气息，他极度满足的叹了口气，闲闲的踱进阳台，清辉的月光斜斜的洒在玻璃堆砌成的空间内，水晶小桌上整齐的堆放着他最爱的几样食物，精致而并不华丽。他闲散的靠在落地的玻璃窗上，看着眼前一望无垠的大海，执起一杯红酒品了口，随即开始用餐。
　　这里厨师长的精湛手艺是他如此坚定的把自己的休闲时光放在这里的原因之一，一年前在他陪客户尝了这里的饭菜之后，他便每周准时来到。黎方忱是个从食物的口味到用餐的时间都有着严格要求甚至到达偏执程度的男人，也曾有过因为饭菜不合自己的口味而恐吓得整个饭店的厨师集体辞职的盛况，但这一年来，黎方忱却鲜少为食物而发怒，这里的厨师长，倒真是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黎方忱静静的品着酒，吃着菜，红酒的润涩夹杂着菜肴清新爽口的味道满足着他的味蕾，便觉得心情大好。这世上能有多少如此逍遥的时光？黎方忱的思绪开始无厘头的畅游，他甚至冒出了如果自己真的四十岁退休了，是否应该将这个厨师长挖角到自己家做厨子的想法，天南海北的带着他~呵，他的脑海里便冒出了一个圆滚滚的身子，带着可笑的厨师帽，神情窘迫的在自己后面吭哧吭哧的跑着的情景。他突地大声笑开了，笑声回荡在玻璃的阳台上，格外的清晰。
　　笑够了，黎方忱的心里同时萌发出一个想法，他要见见这个厨师长。他喜欢他的手艺，他要让他这一辈子都做给他吃，即便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他值得。
　　不容拒绝，黎方忱说的话做的事，从来不容拒绝。

　　吩咐了侍者，黎方忱换上了一套休闲服，斜靠在套房外间的客厅里，修长的双腿姿态优雅的架着，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放松。这不同于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你猜我夺，这纯粹是他们个人间的对话，但一如往常的，他会全力以赴。
　　侍者通报了厨师长的到来，黎方忱闲闲扯开嘴角的一个笑容，便见一个修长的身影晃了进来。并不是厨师一贯的那可笑的制服，来人穿着一套大大的驼绒线衫配黑色仔裤，愈发显得清瘦的身形，他低着头，隐匿了半张脸，但整个线条及轮廓都极好看，好看到黎方忱只想到了四个字，“深谷幽兰”~
　　“你是厨师长？”这个人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竟已经能在这算是高档的海景酒店荣升至厨师长的席位，果真了不得。
　　“是。”来人谦逊的低头应着，自动的离黎方忱间距了10米开外。
　　“你在这里做了几年了？”黎方忱并不诧异他的疏远，事实上他自己本来就是一个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距离感和压迫感的男人，而他对这一点并不反感。
　　“三年。”对方的回答很简单，声音干干净净的，像雨点敲击玻璃一般的澄澈。
　　“若我记得不错，一年前你就已经做到厨师长了吧？年纪轻轻的，倒满有本事的嘛。”黎方忱玩味的看着他略低着的头，猜测着他闪烁的长长羽睫下面，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神色。
　　对方并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
　　黎方忱支起下颌，“我喜欢有能力的人。就直接说吧，我想请你做我的私人厨师，以后一直跟着我，你愿意么？”
　　对方像是被震动了一下，抬起了头，黎方忱终于对上了那双眼睛，乌黑乌黑的瞳孔，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魅惑人心的吸引力，黎方忱觉得自己的心突地悸动了下，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一直，是什么意思？”对方有些疑惑的发问，不解的神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又小了些许，他就那样静静的看着黎方忱，即使黎方忱的眼神从恍惚到欣赏到犀利再到甚至有些凶光。
　　“就是，做我的私人厨师，以后跟着我，做给我一个人吃。”
　　对方的眼神又开始闪烁了，那具有无穷吸引力的眸子笼罩上了迷惑的色彩，然后微微咬了咬唇，轻问道，“为什么？”
　　“我很喜欢你的手艺，而我并没有时间常来这里，就是如此。”黎方忱闲散的笑着，理由充分而有力。
　　“喜欢，就一定是占有么？”这一声问句轻不可闻，随即又平静的说道，“谢谢黎先生的好意，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这里的工作。”
　　黎方忱愣了下，没想到对方竟会拒绝，他是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拒绝的。“我可以提供很优渥的条件，而料理我一个人的饮食，应该会比你在这里工作要轻松的多。”
　　“不好意思，但我更想让更多人吃到喜欢的东西。”他的眼神坚定，闪烁的光辉让黎方忱有些不解。
　　黎方忱并不是个执着的强人所难的人，但他也不会轻易放弃。既然这次谈判不成，他多的是机会来第二次第三次，而跟他的谈话，他并不讨厌。
　　“黎先生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眼见那个人就要离开了，黎方忱迟疑了下，还是问出了口。
　　对方微微转过头，逆光的半张侧脸让黎方忱震动下，他终于想到了他是谁。那个嘈杂的夜晚，那个酒吧的偶遇，那份截然不同的心情。于是他开始微笑，觉得缘分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他从来不怀疑命运，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努力。
　　“夏苏。”对方也微笑了下，眼中仍旧防备的疏离，“我叫夏苏。”

　　基本上来说，黎方忱是个很偏执的人，换种说法就是太自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夏苏第一次拒绝了他，没关系，他也不恼怒，距离他四十岁退休，时间还多的是，他尽可以慢慢的耗，慢慢的磨，他坚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够说服他。但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的举动，十分像一个拼命的想得到心爱的玩具的孩子，撒泼耍赖一般，而他却甘之如饴。
　　夏苏，在他所认识的范畴之内，是一个奇妙的人，是一个有趣的人。
　　即便一周只能有一次的会面，而那时间也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他依旧觉得十分的满足。
　　而作为被骚扰对象的夏苏，却没有一点被人所盯上了的自觉，他仍旧只关心他的厨房他的餐点他的作品是否让客人满意，他也仍旧在下班后去True Colours喝上几杯，而对于那个一直含情脉脉注视着他的歌者，以及那个每周准时会叨扰他的大老板，他没有兴趣，更不想花精力去关注。
　　他不想打破他宁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