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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秋水》 ...

  •   朱砂执导的第一部电影在整个拍摄过程中保密工作都做得极好,直到电影结束拍摄,外界也没有传出任何消息。
      第一次拍电影,朱砂遇到了很多困难,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困难吓退的人,更能何况这次身边还有虞颜。
      电影结束拍摄进入后期剪辑的时候,毫无预兆地,外界开始了铺天盖地的宣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谁都没有想到沉寂了这么久的朱砂竟然悄无声息地自己开始了拍摄电影的道路。外界对此议论纷纷,在听说这部电影除了朱砂本人外全部启用新人的时候更是猜测不定。
      然而剧组的所有人员却都始终保持着沉默,任由外界怎么猜测怎么评论都不予回应。
      直到电影放映。
      放映前的新闻发布会上,毫无例外地介绍演员,介绍电影。SEG的新人素质一向值得期待,这次朱砂亲自挑选调教的演员更是给了大众一个惊喜。
      虞颜的参演更是让许多人大吃一惊。很多人甚至把演员表看了好几遍,仍然不敢相信那个傲得像神的虞颜会亲自出演电影。
      虞颜对这个最小的弟子到底是有多宠爱!当大部分人这样想的时候,也有敏感些的人察觉到了什么,但是碍于这两人的地位,却也不敢随便乱说。
      朱砂和虞颜去英国参加贺祈禹的婚礼的时候遇到祈颢时曾经说起过电影的事,祈颢也很乐意为朱砂作为导演的处女作出力,朱砂把作好的主题曲交给了他。
      新闻发布会上祈颢这个名字久违地出现在公众面前,导致了一瞬间的沉默。
      当年的事情闹成那样,事后再回想,总是引人唏嘘。许多祈颢在时的歌迷以及后来他离开后听到他的歌而喜欢上他的人再回想起这个人,冷静下来,心中总是怀着惋惜的。
      因为事先做好了工作,原本给记者的时间就不多,更没有记者敢针对电影的主题恶意提问,新闻发布会举行得很顺利。
      《秋水》是一部很安静的电影。
      整部电影恰到好处地穿着着自述,像是有人在你面前平静地讲述一段过往,旧时光的灰白感在那安宁的声音里缓缓流淌,让人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故事开始于学校。
      秋,校园里常见的合抱粗的法国梧桐遮天蔽日。树叶在季节的过渡中呈现出碧绿金黄火红。
      才下过雨,天空湛蓝,红砖的人行道下是黑色的柏油路,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有雨水在沿着路边流淌,缤纷的落叶在水中漂浮。积水倒映着干净的天空。
      镜头起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地面来的,拍出来的效果很漂亮。轻易地就将人带进了那段记忆力的校园时光。
      电影中的旁白全部来自于朱砂自己。
      他对声音的掌控越来越自如了,安静舒缓,优雅而不事张扬的声音,甚至带着点儿冷漠的性感。
      有声控听他的只听他的声音,发现就算不看画面单听声音也超级有感觉。
      很多电影如果只听声音会有种很好笑的感觉,没有画面辅助很难甚至根本不能把人引入剧情中去,但朱砂的声音却很有感染力。
      故事的开始,用了一些自述式的旁白带入剧情之中。故事就这样开始。
      【二十三岁,我研二,因为导师的缘故,带了本校大二的一个班……】
      其实这是一件没有多少好处的事情,相反,倘若这群孩子们弄出点什么岔子,带班老师可是要负连带责任的,严重了,被记过拿不到毕业证都是有可能的。
      【……若不是导师待我极好,我根本不可能接下这种事情……】
      ——何弦歌是个冷静到冷漠的人。
      大学里的孩子们跟中学的少年们终究是不大一样的,中学生怎么任性怎么叛逆都还是有点儿规矩的,师权虽不是不可撼动却也有着不可违逆的崇高和威严,但是大学里的孩子多少总带着种自己已经是成人了你们谁都管不着我的令人无可奈何的天真。
      何弦歌像其他带班的老师们一样,甚至比他们更少地去自己带的班里。顶多也就是校方有什么通知的时候找班委通知一下,在偶尔的重要的班会上偶尔露个面——其实,除了大一的时候也没有多少班会。
      【……原本以为,平平静静地过去一段时间,我就可以找个时间把这事儿推了,可谁曾想,怕什么就来什么。当教务处通知我过去的时候,我的心就骤然一紧,丢下手里的活计就跑了过去。】
      时值秋季,下过几场雨,天有些儿冷了,虽然学校里还随处可见穿着短裙和丝袜的女生,何弦歌却已经耐不住穿上了厚厚的毛衣,柔软的米色毛衣衬得朱砂那张脸格外细腻。
      跑步到办公楼,他甚至出了些汗,额前的头发有点湿。
      办公楼没有多少人进出,电梯很快就下来了。站在电梯里何弦歌皱着眉头忐忑不安。
      【我想了很多可能,偏偏没有想到事实的那一种。】
      办公楼寂静的走廊上空无一人。何弦歌一走进办公室就看到了那两个男生的背影,那是他带的班上的两个男生,司业和沈鸿北。
      这两个男生都是班上极为出挑的人物,尤其司业这孩子,冷静冷情,他会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来?
      但何弦歌疑惑也只是在看到他们背影的一瞬间,因为他接着就看到了他们两人紧紧交握的手。
      同性恋。
      可这又如何?大学其实是很宽松的环境,虽然校规不允许男女生校外同居,女生若是被发现堕胎则一律开除,但这也只是一纸空文罢了。九年义务教育,再加上物竞天择则适者生存的三年高中,能够升入大学都不容易,更何况X大这样一所高等学府。所以就算真的有学生在外面同居学校也并不会去管,学校外面的居民区里有多少房子是租给学校里这些男女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只不过不去点破而已。就算是老师,在外面碰见男生女生携手步入居民小区也不会说什么。
      更何况同性恋还不会闹出怀孕什么的……
      居然直接闹到教务处来……一定是有人举报了。
      思维总是比言语走得更快的,只是进门的一瞬,何弦歌就想了许多。
      教务处的孙老师是个四五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聪明不聪明不知道,绝顶倒是真的,他正一脸怒容地瞪着这两个男生,看到何弦歌进来,脸色也是不好。
      “何弦歌,你来看看你这两个学生!”
      听到这话,司业和沈鸿北都转过头来。
      那是怎样的两张脸,两双眼。
      那么地绝望,那么地灰败,从那样的眼里找不出一丝希望的火光。
      而他们的手却始终紧紧交握着。让人觉得,这两个孩子,若不是共同站在这里,恐怕两个人都会崩溃的罢。他们站在这里,就像是孤独支撑着巨石的两根火柴棒,随时都会被折断的样子。
      这时候,身后的门再次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司业和沈鸿北的导员,李萍荣。
      她一进门就是一副痛恨的样子,伸出指头就点在沈鸿北和司业的额头上,“我当你们是最省心的两个,结果……啊?结果呢?结果你们是最不让人放心的两个!这都……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学什么不好?学这恶心的变态同性恋!”
      教务处的孙老头和其他老师应和着,一同数落着这两个可怜的男生,镜头随着何弦歌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他们交握的双手上。
      何弦歌皱起眉头。
      他有些烦躁。
      这是距离何弦歌很遥远的情绪,冷静镇定是他一贯的处事方式,可现在他无可遏制地烦躁。
      同性恋有什么错呢?这又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凭什么异性恋的人可以趾高气昂地批评他们呢?甚至还一副理所当然地去占据道德的制高点。这关道德什么事?
      在这些老师们的指责辱骂中事情的原委被交代清楚。
      是有人举报。
      而且是电话举报,一个电话打到校长办公室,严厉谴责了这种行为,甚至暗示了举报者是有相当权利的人,于是校方不敢轻怠,立马去外面抓人。果然就抓了个正着。
      他们去的时候,两个男生都在床上。
      这就难怪他们都穿得这么单薄。
      “……这种事情影响相当恶劣你们知不知道?!干出这种龌龊事情来你们就没想过你们的父母?嗯?他们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把你们送进学校就是让你们学同性恋的吗?啊?你们有没有良心!”
      “够了。”何弦歌疲惫地叹了口气。
      可是兴头上的几位老师似乎都没有听见他的话。
      所谓人微言轻是也。
      那些骂人不吐脏字的老师们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神情,嘴里却说得极是痛快,而被他们指责的这两个学生却早已面无血色。
      李萍荣那双手不断地点着司业和沈鸿北的额头,她的指甲有点长,戳在两人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了些红红的指甲印,而且她很用力,把这两个摇摇欲坠的男生戳得一晃一晃的,几乎站立不稳。
      办公室里的老师还在责辱他们,已经说到了通知家长和……开除。
      “够了!”
      办公室里的人声戛然而止。两位老师惊愕地望着何弦歌,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就连何弦歌自己都被自己及给吓了一跳。
      人们都说,何弦歌是个安静有礼沉着认真的人,就是太冷静了,看起来有点儿冷漠了。谁能想到这个所谓冷静得冷漠的人会突然对着两位老师吼出声呢。
      “够了。”何弦歌说,“不要同性恋同性恋地说了。这两个孩子是我带的,他们……都很优秀。不要这么快定性,十八九岁的年纪还很懵懂,说不定只是惺惺相惜却弄错了感情而已,不要用同性恋来给他们定罪,更何况他们根本就没有罪。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就算为自己积点儿阴德罢,也不要这样咄咄逼人地把人逼上绝路。”
      他从来没有在课堂意外的地方说过这么多话,更没有说过这么重地话,第一次这样出离理智,说完这番话,他自己也有点儿不知所措。还好,在场的两位老师比他更加不知所措。
      何弦歌转头,看见司业和沈鸿北。这两个男生张大了眼睛望着他。
      两个一直都是标准好学生的男生,第一次触犯禁忌,就被人抓住曝光到公众面前,已经是吓懵了。本来自我恐吓就让他们受不了了,学校老师又那样指责他们一番,如果心理素质不好,恐怕早就崩溃了。
      何弦歌拥着两个男生走出办公室走到电梯前,电梯正在往这里来,开了电梯,里面没人。何弦歌近乎匆忙地把这两个孩子推进去,然后迅速地关上电梯门,下。
      电梯的指示灯一格一格地亮着,两个男生的手始终死死握在一起。
      电梯停下的时候,何弦歌扯开了他们交握的手,一手抓着一个走了出去,一直朝着树荫掩映的研究生宿舍走去。
      研究生宿舍两人一间,两室一厅一卫。何弦歌拉着他们一直进了其中的一间卧室。
      经过这一段时间,两个男生都已经冷静下来了,脸色不再那么苍白。
      何弦歌端了两杯热水来给他们,看着他们喝下去,然后开口:“把事情的经过讲给我。”
      宿舍的门关上了,卧室门更是上了锁,担心事情会被其他人听到但两个孩子还是不好意思开口说话,何弦歌起身拉了窗帘,没有开灯,卧室门上没有窗,房间里一下子就暗了下来,隐隐约约能够看清彼此的轮廓而已。
      “现在,可以说了。”
      两人迟疑了一下,开始用最简炼的语言讲述事情经过。
      两个人确认关系还不到三个月,第一次发生关系就是在确认关系的时候,两个人因为拉赞助在外面没来得及回来,开了房间。后来也发生过几次关系,有在学校宿舍,也有在外面开房间的。而同居则是这个月才开始的。
      这次是因为沈鸿北吃醋,才在白天拉着司业出去做的,因为两个人都很急切,忘了锁门,结果……
      问清了原委和细节,何弦歌让他们咬死不承认是同性恋,他对沈鸿北说,“记住我说的话,打死不要承认你们之间的关系,别人问为什么在外面租房子,就说我让你尽快把这些东西翻译出来,而在学校里早早熄灯,你怕自己弄不完才出去租房子的。司业之所以会去你那里是因为你要借用他的电脑。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我舔了一下微干的嘴唇,“就说,男生之间互打手枪很平常,而今天会这样是因为……是因为好奇。对,就说是好奇,是第一次。”
      说完他又把桌子上厚厚的英语词典和英汉辞典扔到床上,“记得把这个带过去,带到你们的出租屋里去。”
      “老师……”沈鸿北叫了我一声。
      “记住了,打死也不能承认关系。”
      “会连累老师……”司业低声嗫嚅。
      “你们被开除会连累我更多。”

      何弦歌向来是冷静的,他处理了两个学生租的房子,又托自己的导师帮忙,拿想好的说辞说给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而这位老人却没有说话,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何弦歌一眼。何弦歌羞愧地低下头去。
      “可是,老师,他们没有做任何危害他人的事情。他们……在这种事情上还懵懂。他们还有很长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毁了。”
      “可他们如果真的是同性恋,你这样做又能隐瞒多久?他们早晚要过这一关。”
      “晚总比早好。他们还小,还没有能力承受这些,等他们大了……不管是妥协还是坚持,总……总会有办法的。”
      半晌,老师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答应帮这两孩子。
      何弦歌回到宿舍,司业和沈鸿北还留在那里。校方最终没有再找他们,当天,两个男生睡在了何弦歌的床上。
      何弦歌站在床边,看着两个男生紧紧握着的手,眼底一片冷漠。
      但最后,却还是抱了被子给他们盖上。自己则在沙发上凑和一,舍友回来的时候,他正在跟哥哥通话,跟舍友用手势比划了一下,舍友不介意跟他挤一挤,何弦歌谢绝了。
      半夜,司业醒了。
      他来到客厅,何弦歌也醒了。
      “老师……”
      何弦歌坐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饿了吗?稍等一下。”他低声说着,去给他热饭。
      等待食物变热的过程很寂静,寂静得让人难过。何弦歌拿了筷子翻动了一下食物,让他们受热更快。
      把菜翻了一遍,何弦歌放下筷子,去给司业倒了杯热水,他拿起筷子就着热水和冷饼开始吃饭。
      司业吃东西,何弦歌就坐在一边,顺手把他的柔软厚实的法兰绒毯子披到他身上。
      可司业吃着吃着,却停了下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何弦歌抽了张纸巾给司业,并顺手把纸巾盒从茶几下面拿到上面来。
      司业放下筷子和饼,哽咽起来。
      但是看他低着头强忍哭泣的样子,何弦歌想起自己小时候。他小时候很委屈很难受的时候,会抱着膝盖蹲在房间角落里,也这样子忍泣。有一次,大哥看见了,就走进来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背,什么也不说,最后,他就哭睡着了。醒来虽然眼睛有点儿肿,但却一身轻松,也不会再那么难过了。
      何弦歌试着学记忆中大哥的样子,把司业揽过来,让他的头埋在自己胸口,可司业并不比何弦歌矮,所以他的头也只是正好搁在他的颈窝处。
      但这个动作仍然好像触动了某种开关一样,司业压抑的嘶吼一样的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他是咬着牙的。
      何弦歌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在他耳边说:“没关系的,会过去的。”
      “老师,我不甘心。不甘心啊,老师……”
      “我们……是真的相爱,老师,我真的爱他,不是闹着玩的,不是……试试。”
      “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危害到谁了?为什么……”
      年轻的男孩子心中不甘。他们不想妥协,不想委屈自己心中的爱情,不想窝囊地否认自己心中神圣的爱。
      他们还太年轻,还在固执地守护着自己的信念,他们不愿妥协,他们还可以像悲剧式的英雄人物一样愤怒而不甘地说“我不甘心”。
      他们还不知道“无可奈何”是怎样的一种痛苦,他们还固执地认为说这种话的人只是在为自己的逃避找借口,他们还不肯相信,即便是面对着同样的人类,还有一个词叫做“人力不可逮”。
      何弦歌想,现在该劝说他妥协,让他不要固执,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可是——他不想劝。
      尽管那些劝说的话他再熟悉不过。
      这个年纪的坚持其实都是自己身上长出来的骨头,很难说,那是骨刺还是脊柱。但总会……被各种各样的事情一点一点地打磨掉。
      慢火煮青蛙是一种哲学。
      有足够多的时间来稀释那些痛苦的话,或许就不觉得痛了。但现在,问题来了,时间不够。只能硬生生地承受下来。
      这种事情就像是弯折一根木头或者竹子,是需要有一定温度的火烤着,慢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下来的。如果太急……
      很可能会折断。
      “我无法判断你人生里的对或者错。但是你需要知道的是,有些事情,或者……有些……真理,是需要权力和能力才能够维护的。稚子怀千金过闹市,只会惹祸上身。你们现在还只是稚子而已,要想保护好自己和你们的‘千金’,现在就必须先把那‘千金’藏起来,千万不要让人看见。等你们长大一点,别人不敢抢你们了,才可以拿出来。你……懂吗?”
      “这是……战略性的撤退。不代表着你们永远地妥协。就好像出拳之前要先把胳膊收回来一样。弹簧弹出去之前总要先受到挤压收缩才能累积势能,你们现在同样收到了挤压,是想要做一根不会收缩的木条被折断,还是想做根弹簧暂时收缩,积累势能?”
      “……可……我不甘心。”
      “韩信尚能承受胯下之辱,你们只不过是暂时妥协一下就不能做到了?我告诉你们,现在死撑着不肯妥协,被开除之后你们能够干什么?你们不是中学,开除了可以转校,你们现在,有什么能力?现在被开除,你们只能成为笑话,成为别人的谈资,别人会骂你们死同性恋,死基佬,变态。你愤懑不甘也没有办法,因为你没有能力去堵住别人的嘴!”
      何弦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湿润他干痛的嗓子,压低声音以免吵醒他的舍友和还在睡觉的沈鸿北。
      “相信我……”他艰难地开口,“你们这样做并不是背叛你们的爱情,相反,你们,是在保护它。就好像……就好像鸟类张开翅膀挡住他们的幼崽一样,遮挡住它们,只是为了骗过那些天敌,为了保护它们。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就当,这是对你们爱情的试炼……”
      我到底在说什么?何弦歌自己也不知道。很……乱。
      他在心里苦笑,可是对着司业,却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真是虚伪,何弦歌想,我只不过是想要让这件事平安过去,不要影响我的顺利毕业罢了,却伪装成一副为了他们好的样子。
      其实,我一点都不相信,他们真的能够在一起。
      将来,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他们会渐渐地,心生罅隙,会觉得疲惫不堪,甚至会埋怨对方,会觉得所谓爱不足以承受生活的压力。

      这是,故事最初的时候。

      电影用快镜头表现云的变化,那舒缓的云在镜头里汹涌。
      校园里的学生一批一批地离开,就像樱花林里的樱花,一年又一年,开了又谢。东风娶走了那些飞红,一遍又一遍,看似多情,还似无情。那些毕业的时候,兄弟们大醉酩酊,情侣们各奔东西,校园里一年又一年地上演这样的戏码,总有人麻木。
      何弦歌留校。
      司业和沈鸿北毕业的时候他早已不带班了,这两个年轻人到底如何了,他并不知道。
      直到两年以后,司业回来,在学校里偶遇。
      那断开的故事再次续写。
      只是原来的那些人,早已变了。
      曾经信誓旦旦,如今却是毫不耐烦。
      司业出柜了,被父亲打断了腿,住院期间,沈鸿北一次也没有去看他。沈鸿北还在说着爱他,可是却无法跟他一起承担任何事情。
      ……
      司业向曾经在最痛苦的时候给与过自己帮助的老师寻求安慰,何弦歌说:“这种时候,我对你太好,你会爱上我的。”
      司业露出难看的笑容,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爱上你呢?老师。”
      何弦歌沉默。后来,司业在他的视野里消失。他知道是自己的哥哥处理的,他保持了沉默。
      很久以后,何弦歌听同事说,当年那个在全国建模大赛上连续拿了三次一等奖的司业,自杀了。据说,是染了很脏的病。
      沈家长子沈鸿北在婚礼上打了自己的新娘,一时成为笑谈。
      何弦歌听着别人说别人的事,低垂着眼帘,沉默不语。
      傍晚回到家,哥哥正在做饭。
      “我回来了。”
      “嗯,等一下,饭马上就好,先去洗手。”何无诺在厨房里说着,抬手打开碗柜,简约朴素的戒指牢牢地套在无名指上。
      何弦歌弯腰洗手,脖子里吊出来的项链上一模一样的戒指闪着光。
      夕阳照在桌子上,阔口白瓷瓶里插着盛开的向日葵,旁边的相框里兄弟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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