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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新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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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会很成功。结束的时候台下歌迷一直在喊着“安可安可”,朱砂在台上跟歌迷们说了很多剖白与感谢的话,台下的歌迷泣不成声,几乎都是哭着散场的。
演唱会结束,辛夷没有时间休息,他接了第二部戏。
之前虞颜挑了许多剧本给他,辛夷挨着看了一遍,最终选择了这一本。
戏的名字,叫《暗恋》。
辛夷看了几遍之后,对虞颜说,他想演男二号。虞颜说:“好。”
其实,这部戏的男二号是有人选了的,可是辛夷不知道,虞颜用他的手段把原定的男二号给拿掉了——毕竟这些角色并非全都是通过试镜拿来的,人员也没有全部定下,换个人还是很容易的。这些,辛夷都不知道。等他知道的时候,演员名单已经定下来了,无可更改了。
男二号是女主角的弟弟,与女主角姐弟二人相依为命。
这是个有点儿阴沉的角色,头发有些长,遮挡着眼睛,更戴了一副现在男生常戴的那种普通的细金属框眼镜。
有了第一次拍戏的经验,这一次辛夷开拍前的准备时间大大地缩短了。
戏的一开始是在镇子上拍的,辛夷随剧组一起出发,住在了那个镇子上的宾馆里。
女主角是由林红锦扮演的。林红锦前些年在国外发展得很好,但是这些年似乎有些倦了,渐渐地把重心转移回了国内。据透露,林红锦似乎,打算结婚。
又一次跟一个国际巨星合作,辛夷没有什么紧张的。跟前辈们合作能够学到很多东西,而且,也许是因为都是虞颜带出来的人的缘故,上次的陆烨和这次的林红锦对朱砂的态度都很友好。
男主是个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被朋友约着去农家乐,来到了这个小镇子上。丝毫不觉得这种乡下有什么好玩的男主躲开了人群在外面靠着车抽烟,遇到了从他面前走过的女主角。
女主和弟弟没有父亲,母亲辛苦拉扯姐弟两个,却也在早几年就劳累过度,过世了,只剩下姐弟两人相依为命。
时近黄昏,姐姐匆匆忙忙往家赶,目不斜视。
男主的车子挡在了并不宽的路上,这种情况在这里见多了,这些开车来农家乐的城里人总有些会这样的。姐姐在走过男子身边的时候减慢了速度,有些小心翼翼——车子是很珍贵的东西,不小心刮一道就要很多钱,足可以给弟弟吃上一个月的鸡蛋了。
百无聊赖地抽烟的男子看着女子的侧脸,突然坏心起,冲着女子吐了一口烟。
女子被呛到,猛地转过头去,惊讶,惶恐,担忧,以及——一见钟情。
黄昏温柔的光照在男子与女子的侧脸上,一个倚着车子手里夹着烟,一脸坏坏的勾人的笑,一个发丝微扬,眼神清澈。
一切纠葛就此开始。
林红锦年纪已经不小了,但因为平时养护得好,底子很不错,而且这世上还有种神奇的技术叫做化妆。所以戏中的林红锦一点也看不出是三十多岁的模样。
说起年纪……老师大概还不到三十罢?而林红锦面对他也要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老师。辛夷想着,突然变了脸色。
已经数不清是第多少次了。
总是,这样。不知不觉地就会想起那个人。
辛夷摇摇头,继续看片场中的拍摄。
在镇子上拍摄的戏份并不多,参与这部戏的演员大都是老演员了,演技娴熟,拍摄进行得很顺利。倒数第二天的晚上,大家一起奢侈了一回,在真正的农家乐点了许多菜。
席间大家热热闹闹的,有人给朱砂敬酒,林红锦全都给他挡了回去。别人不知道,林红锦可是清楚的,虞老师说过,朱砂胃不好,不能喝酒。
朱砂很感激林红锦。他不是个擅长拒绝的人,最不喜欢的就是饭局,如果对方执意敬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是这份对林红锦的感激很快就被这个女人接下来的举动给打碎了大半——林红锦公然调戏他……
有了林红锦的调戏,渐渐地,剧组其他的人也开始偶尔调戏他几句,看着他脸红无奈,大家都很满足的样子。
朱砂平时总是微笑着,看起来很好相处,可是这些天处下来,很多人都发现了,这个人的和善其实都是伪装出来的,看起来不是那么高高在上,也从不耍大牌,可这个人就是跟别人亲近不起来。
剧组从开机拍摄至今,大家吃住在一起,基本上都混得关系很好了,能够彼此开个玩笑什么的,甚至讽刺一下对方也不觉得失礼或者生气了。唯有朱砂,你开他的玩笑他也能笑笑,你讽刺他他也是笑笑,而且还是那种大人看小孩子恶作剧般的宽容的笑。这总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辛夷自己也察觉到了,大家对他越来越疏离了,虽然不是有意地排斥,可是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
之前在霍封的剧组里因为霍导在拍摄期间很严肃而且拍摄大都很紧张,更兼之拍摄结束就各回各家了,故而也不曾出现过这种问题,现在,这个问题困扰着辛夷,他却丝毫找不出化解的办法。
经历过聚餐时的调戏事件,大家对朱砂的态度显然亲昵了许多。辛夷这才知道林红锦的用心,于是感激更甚。
最后一天,拍完镇子上的最后一场戏,大家就要收拾东西回市里了。辛夷没有告诉虞颜,可虞颜还是在这天上午来到了剧组。
虞颜来的时候正在拍戏,房间里铺着摄像机轨道,乱得很,但镜头之内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闷热的夏,电风扇嗡嗡地吹着,吃饭的矮桌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漆已斑驳,接近黑色的红漆脱落了绝大多数,落了漆的地方有着入木三分的污渍。有几只苍蝇在上面爬来爬去,不时停下,抬起前面两只脚搓搓自己的口器。
电风扇继续转,风吹过了矮桌,吹向一张挂着蚊帐的床,床上胡乱地放着一条毛巾被,枕头露出一角,米色的枕巾很旧了,倒还干净。床头上坐着一个少年,少年坐在床头上,修长的双腿挤在床和床遍的写字台之间,,弯着上半身在写字。
写字台是正面朝向另一边的,但是这个家里显然没有合适高度的凳子,只有床足够高,但是坐在床上就写字台,只能就侧面。侧面没有能够把腿放进去的地方,少年的膝盖抵着暗沉的接近橘红色的写字台侧面,白皙的双腿与俗气而破旧的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女子走近门口,站在门外先伸手哄走了那些趴在纱门上的苍蝇,这才进门来。
她在少年身边坐下来,少年显然正专心做题,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身边坐了个人。女子有些局促,她双手放在腿上,十指交叠,又换做右手包住左手,手上的动作变换了好几次。
她的手有些粗糙,虽然也是很漂亮的形状,但是太粗糙。跟少年握着钢笔的手相比更显得难看。
她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然后,她往少年的书本上看了看,那些复杂的符号,公式,她完全看不懂。
惆怅浮上她的面庞。
她想起了那个开着车用潇洒的姿势抽烟的男人。
这个时候,少年做完了题,意识到姐姐在自己身边坐着,愣了一下。他看着姐姐的侧脸,也没有出声。
少年的好看的眼睛藏在眼镜下面,眼睛又被额前的头发遮挡着。纵然如此,仍然挡不住少年属于这个年纪的忧愁的眼神。
虞颜双手揣在兜里,看着那两个人,看着少年的神情,眼睛微微地眯着。
辛夷今年已经有二十三了,可是气质干净,人也显小,扮演起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来即使不化妆也没有丝毫不妥。
这样年纪的少年用爱慕怜惜而痛苦的纠结眼神看着一个人,那样纯粹而浓烈的爱,就像是阳光底下辉煌灿烂狂放张扬的向日葵。
虞颜觉得,自己嫉妒了。嫉妒戏里的那个女人,嫉妒林红锦。
女子终于从沉思中醒过来,少年却在她转过脸来之前迅速而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你大学要到N市去上,我想着,反正我们这里都没有地了,不如……不如……”女子迟疑着说了自己的打算,时不时地目光飘向少年,却始终都没有认真看过少年一眼,直到她说完了,少年一直不出声,她才奇怪地歪过头去看自己的弟弟。
在她说话的时候,少年一直在盯着她看。明明是掩藏在留海和镜片下的眼睛,却犀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是因为我要去那里上学,还是因为那个男人在那里?”直白地问题让第一次接触感情的姐姐一下子红了脸,嗫嚅着说不成句话,好久,才毫无底气地说:“当然是因为……你上学。你是我弟弟。”
少年移开了视线,整理着写字台上的书,极轻地说:“是么……”语调平平,无悲无喜的样子。却让人越想越心酸。
房子里寂静了下来,只有风扇嗡嗡的声音。
导演很愉快地说“卡”,大家拍手庆贺,收拾东西准备回市里。辛夷换了衣服出来,正跟林红锦说笑,一抬头,看见虞颜不善的脸色,顿时愣住了。
林红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虞颜,于是拉着他过去问好,寒暄了几句,看到虞颜的目光一直盯着朱砂看,心中翻腾了几下,终是不动声色地跟老师道了别,走开了。
辛夷看着虞颜,心中有些畏惧。
虞颜不说话,看得辛夷越来越忐忑,最后伸出手去,摸上了辛夷的头发。
因为虞颜说过头发留着不要剪这样的话,辛夷就真的没有再剪过头发。他的头发长得很快,原本已经留得很长了,这次拍戏却毫不犹豫地剪成了戏中需要的样子,最主要的是,完全没有跟虞颜提过这件事。
“为什么把头发剪掉?”
“……拍戏需要。”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回答。”
“……对不起,老师。”
“给你三分钟,三分钟之后,跟我回去。”
辛夷一愣,抬起头来看虞颜,可后者已经转身朝自己的车子的方向走去了,辛夷无奈,只得跑去跟导演请假。
原本今天就是要回去的,只不过剧组里许多人想买一些土特产带回去所以这才决定下午走,既然虞总监已经来接了,导演也没有扣着人不让走的道理,于是痛痛快快的准了。转头看见林红锦,辛夷问林红锦要不要搭老师的车一起回去,林红锦笑着摆摆手,说自己还没好好看看这地方呢,让他先走。
这一幕被很多人看在眼里,但虞颜的威势毕竟摆在那里,别人即使看见了,也就只是在心里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