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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   念念在十五岁之前都是跟着姥姥生活的。姥姥家在农村,生活虽然没有城里人那么现代化,但也没有让念念吃过半点苦。总的来说,念念在姥姥家过的这十五年,是单纯而又快乐的。
      这天一放学,念念就迫不及待的向家跑。因为这次的期末考试她可考了第一名!抓紧回家告诉姥姥,肯定能吃到她最爱吃的肉饼啦!念念想的开心极了,嘴边浮上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她加快脚步,仿佛姥姥的笑容和油汪汪的肉饼就在眼前……
      可刚一跑到家门口,念念就笑不出来了。她盯着围在家门口的一群人,心里就猜出了七八分。
      使劲的挤进人群,不期然就看到了一辆锃光瓦亮的小轿车。
      念念咬咬牙,挤出了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笑容,回过头向围了一圈的人大声吆喝:“散了散了!大家都散了吧!不就一龟壳子吗?有什么好看的!”自然是没人听她的,念念气结,伸手抓起一块石头,作势要往车上砸:“大家快走了啊!不走到时候我赖上你们可就惨咯!”
      大家这才不甘不愿的散去,他们都会不满的说一句:“小野妮子!”

      念念在村里不是个讨人喜的孩子,她调皮捣蛋,什么祸都闯过。要不是姥姥为人和善,经常帮村里人办事,估计念念早就被大家给丢出村子了……
      看着散去的人群,念念不屑的撇撇嘴。她把石头扔在地上,绕着车转了两圈,泄愤似的踢了轮胎两脚,才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推门进家。

      “姥姥~我回来啦~~”才刚踏进院子,念念就大声嚷嚷了起来。
      姥姥从厨房里端着茶壶走出来,带着有点欲言又止的表情说:“念念你今天回来的早啊……”
      念念笑眯眯的点头:“嗯!今天就光领成绩了,没别的事!姥姥,我今年又考了第一哟~”
      姥姥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心的说:“是吗?我的念念真棒!”而是微微的叹了口气,说:“念念,你妈来了,进去打个招呼吧!”念念僵了一下,依然笑得灿烂,她说:“好。”

      刚一进门,念念的妈妈就有些激动地迎了上来,她看着念念,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念念客气的笑了笑,像招待客人一样的伸手指了指凳子,有点尴尬的说:“您请坐,我倒茶。”
      念念妈脸上的喜悦瞬间就被淡淡的忧伤与歉疚所代替,看着上前给她添茶的念念,她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念念给她添完茶,立在一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瞬间,屋里变得特别安静……

      还好这时候姥姥拿了水果进来:“吃水果吧!”念念的脸上立刻开出了一朵灿烂的花,她笑呵呵的挑了一个最大的苹果啃。
      念念妈看看念念,又看向姥姥,有点局促的说:“妈……我想,我们今天必须走。”姥姥削水果皮的动作停了下来,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盈儿啊,明天就是念念的生日了,我想给她庆完生……等给她吃完长寿面,你们再带她走吧。”
      念念听到这蓦地瞪大了眼,迅速的把口中的苹果吞了下去:“什么?!带我走?凭什么呀!!”她的声音中不自觉的带了几分怒火。
      “凭你是顾家的血脉!”一个颇具威严的声音响起,念念向门口看去,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你……你是谁呀?”原本想吼回去的念念被这男人强大的气场一震慑,说出的话竟然带了几分莫名其妙的颤抖。在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念念也已经隐隐得出了答案。
      “念念,他是你的爸爸啊!”妈妈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男人看念念的目光闪了一下,却看不出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爸爸?好陌生的词汇哦!”念念发现自己竟然生起了莫名的怒火,并且因这怒火浑身发抖,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我从来都不晓得……自己居然还有爸爸!”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皱起了眉头。
      念念在心里冷笑一声,继续说:“我知道,那个比我小一岁的弟弟顾念正几天前出车祸死了……在你们心中比根草还不值钱的我此刻也只是因为——”念念强压着心中泛起的层层酸意,把话接下去,“你们要我补顾念正这个缺!”
      “念念……”妈妈的声音已经有了些许的哽咽。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你们当初为了念正把我扔给姥姥抚养,现在不就是因为失去了念正而你们又没有另一个儿子了,才想起我也是你们的孩子……”眼圈居然不争气的红了,念念死死地咬着嘴唇,倔强的看着自己的爸爸。

      屋里是死一样的沉寂……

      “从某种方面来想,你说的没错。”不知道时间已经流走了多少,站在门口的男人才缓缓开口。
      念念觉得,自己身上的力量一下子都被这句话抽走了……

      无论自己说的多么的绝情,她也希望,自己的父母是因为还爱自己才回来接自己……可是,现在看来自己的这种期望是多么的可笑。

      “顾岩!”妈妈的声音突然变的尖利,“你怎么能这么跟念念说呢?她、她也是我们的孩子啊!你难道就不能……”
      “陈盈!你冷静些!她这么聪明,你以为那些愚蠢的谎言又能骗的了她吗?”顾岩冷峻的眼神看向陈盈。

      屋里又变得安静了……

      念念突然跑了出去,陈盈急忙就要去追,姥姥把她叫住了:“让她去平静一下吧……顺便再跟她的伙伴们……告别吧。”

      ………..

      虽然念念在村里的口碑不好,但是在孩子群中,她的人缘还算不错。她找到自己的好朋友,两人在村里的小溪旁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是跟你爸妈走还是留在这里?”好友铃儿听完念念讲完,这样问她。
      念念无意识的揪着身边的草,她茫然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知道吗铃儿?他们接我回去也只是为了让我补个缺,这是什么?这就是利用吧!他们养都没养过我,我为啥要让他们利用呢!”
      铃儿拍拍她的肩膀:“好啦,怎么说也是他们生的你。不要这样愤愤不平的!我倒是觉得,你跟他们回去不错啊,到时候你在城里发展发展,把姥姥接到城里跟你享福呗!到那时我也跟着你沾沾光~哈哈~”铃儿手舞足蹈的,似乎那样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或者你到他们家以后,多要点钱,到时候回来发展咱们村儿也行啊!”
      念念白了她一眼:“什么跟什么啊!我去了,就是羊入虎口了,就出不来了……”
      铃儿收起笑容:“跟你说真的念念,跟他们回去吧!姥姥肯定也是这么希望的。”
      念念和铃儿对望了一眼,默默地,谁也没有说话。

      一阵风吹来,所有的景物好似都泛起了波澜,吹乱了念念的生活……

      铃儿陪着念念回了家,两人一路上都在沉默着。到了家门口,铃儿扳过念念的肩膀,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中国结:“喏,原本想着是明天你过生日再送你的……想了想觉得还是今天给你吧,说不定明天我就见不着你了呢……”
      念念收了起来,僵硬的笑了笑:“还是你好……今天、今天我问阿秦明天是什么日子,他、他都不知道,太不够哥们了!哈哈!我明天就走了,让他后悔去吧……”
      “他那是在装傻!唉……不过你明天走的事,不跟他说吗?好歹他也对咱很仗义的啊!”铃儿戳戳念念,问。
      念念愣了愣,半晌才回答:“不说了……反正又不是不回来……”

      “念念?是你回来了吗?”姥姥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铃儿原本还想说什么,听见姥姥的叫声,她张开的嘴又合上了。
      “那行,我回去了……再见!”念念笑笑,晃了晃手里的中国结,“谢啦!”

      再怎么不舍,也要有分离的那天啊……念念安慰着自己,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屋里……

      ……….

      这一夜,念念一直都睁着眼,但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一定要出人头地,让姥姥过上好的生活。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吧。

      念念一直瞪着窗户,直到窗户纸被外面的光照的白亮白亮的,她才起身换上衣服。
      微微眯了眯眼睛,念念觉得酸痛极了。使劲拍了拍太阳穴,念念才打开门迎接这新的一天……

      “念念起了啊!来,吃长寿面吧!”姥姥端着面从厨房出来,她那一脸温和的笑容,让念念心酸的红了眼眶……
      往年美味无比的长寿面今天吃起来索然无味。

      吃完面,念念回到屋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的动作很慢……她希望,自己能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哪怕是一分一秒也可以。
      一双手接过念念手里的衣服叠了起来,念念转过头,是姥姥。
      “念念啊……姥姥知道你委屈,但是你知道吗?草不能无根,无根的草没有办法活的长久,而念念的根,是在顾家……所以你必须回到顾家,尽自己的责任。”姥姥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和。
      念念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

      拿着行李包,念念走到轿车前,向四周望了一圈,她要记住这片生活了十五年的土地,永远不能忘记。
      叹了口气,念念终是打开了轿车的门。
      “顾念念!!”一个人大声的喊着念念的名字向这边跑来,是阿秦。他的怀里好像还抱着什么,他跑到念念身边的时候已经喘的话不成句了,“顾念念,你太不够意思了!亏我还记得你生日,走都不跟我说一声!给你!”他使劲的把自己怀里的东西往念念怀里一塞,“送你的!”念念惊讶的瞪大眼睛,她这才注意到原来阿秦抱着的是一只小狗。虽然村里的狗不计其数,但是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这、这是什么狗啊?”念念指着怀里的这团小东西问。
      阿秦坏笑了一下:“怎么着,不认识了吧?嘿~这是我二叔从城里弄回来的宠物狗,可不是那种到处都是的看家狗哦!~送你当生日礼物!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哥们~”
      念念看着怀里的小狗,重重的点了下头。终于是忍不住的哭了……
      这下可把阿秦吓坏了,以前怎么着也没见念念哭过,这还是头一回。
      “我说,你别哭啊……跟我欺负了你一样……”阿秦没辙一样的抓抓头,“这样吧,以后呢你到城里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回来告诉我!我替你报仇!行了吧?要不以后我再长大些我去城里找你,到时候你可要带着球球来请我啊!”
      “嘁……什么球球啊,难听死了!”念念擦擦鼻涕,嗤笑道。
      阿秦不仅没在意她的嘲笑,还松了口气似的笑了:“这就对了……这才是平常的你啊。”
      “行了,走了啊。以后我姥姥要是有什么干不了的活,你得过来帮着她干。要不……要不我就虐待它!”念念一指自己怀里的小白团。
      “……”阿秦无语的看了会儿念念,冲她立正打了个敬礼,装模作样的恭恭敬敬的说,“放心吧您就!”
      念念被他逗得扑哧笑了出来,但笑容很快就隐去了,留下的也只能是依依不舍的告别:“那……再见。”
      阿秦抿紧了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那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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