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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桂花树下的葬礼 我和爷爷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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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阳春的三月发生这件事。爷爷过逝了。都说冬天和夏天老人不容易熬过,可是这是春天哪,南方一年四季都是绿的,这时候是鲜绿,我喜欢的颜色,远方那只考拉也喜欢的颜色。
我是第二天傍晚赶回家中的。爷爷躺在冰棺里,大家哭丧着脸把我拖到爷爷面前跪下来磕头,教我念叨“爷爷我回来了!”我眼中噙着泪,身体却像机器人那般受人控制。
就是这么短短几天,我第一次亲身经历了失去至亲人的伤心与一些烦琐的办事程序。长长的队伍像弯曲身子的疲倦的蛇一般挪动着,前面的儿孙辈都赤着脚,要么就是套双厚袜。下小雨了。真的,我感受更深刻的当然不会是那夹带雨水带来的冰凉,脖子,脚心,而是那屋子里的拥挤、吵嚷,烟似的弥漫开来,又从屋后缓缓上升,随爷爷丧事的结束它也就消失了。剩下长时间的守灵,我也觉得屋子空旷了许多,头顶上的月是假的,院子里的花草也是。当我们打扫时发现爷爷的宝贝还真不少,不少领带、皮夹都是新的,只好也收拾烧掉让他带在身上了。
一连几天不怎么正常吃喝的我也感觉到疲惫,我不知道我回来之前的他们是否精力旺盛过现在,于是才有兴致有热情去争着谁当长孙,我还是大堂哥。我是女孩。
不久的后来,我听周围人说,才知晓我们家算是最平和的了,也许也因为爷爷无几多财物的原因吧。不知道那些漂亮的领带爷爷还能用上么?我脑子里总会浮现上小学时候雨天里爷爷接我的情形。奶奶把雨鞋装在袋子里让爷爷提着……我总在一系列换下鞋子等等程序之后一个人先走入雨幕。我和爷爷多是一人一把伞的,觉得自己淹没在雨雾中的时候像是蘑菇,浮动在爷爷遥远的视线边缘,总觉得一不小心身后的爷爷也会不见。总是走一段就回头看看他,他总是重复那么一句:“你先走吧先走吧。”……
院子早空落了许多,不久之后,这个院子也消失,有人说爷爷好福气,走在拆迁之前,在自己的屋子里安静走掉……往后我经过这一带看见那曾经的许许多多可爱的巷子都淹没在了砖瓦废墟之中,原来一些东西一些名词,幻化为现实,是这样的……
走过路过城市冷落之地
翻覆一些记忆的东西
反复一些久远的回忆
他们说平淡的东西很少人留意
他们说干净的天空不会有泪滴
想过念过一些符号和标记
说一出没人听的戏
掺几句没人信的秘密
比如,我爱你
“你问我回家的路,我张皇失措。难道别人看不出我跟别人不同吗?如果可以让我重新凝视着世界,我最想看见的是什么?下午三点十七分,塔尖的阴影正指向收藏童年回忆的那一扇门……”——看着畿米的文字,我想我已无法触摸那桂花树下哀乐的吹奏者暂放的乐器,我也无法在割破手臂上蝴蝶的腰身时,在感受刀锋冰凉的同时,让血流向那树下的草地……
不知不觉已经在宿舍里了,从火车站到学校这段我忘了自己是怎么走的,坐车的过程也忘得一干二净,一干二净。似乎想不到有什么东西可以包裹暖意,似乎手与脚暂时都成了装饰,我把自己放在窗户边上,点燃了烟,她们都躺床上,但是只有一个人真正睡着。到此为止,我是第一次抽这么多的烟,荆雨就躺在我对面,她不喜欢烟味,我也好想再吹风,于是窗户就那么开着开着……我真的有从这里走掉几天么?为什么一点不像……感觉我是为别的什么事神伤,可是……我看见的是荆雨慵懒的眼神,那其实是一双智慧的眼睛,是的,我们都智慧。
有朋友对我说:希望这样的状况能够一直的保留/陪着你生活/也许会多出很多的不同的色彩/分一些给梦/施舍一些给我/还有一些就给生活吧。是的,当真理也被流放的时候,我希望我还能和朋友分享生命中永远的暖色调。至于童年桂花树下的葬礼,或许那是一桩遥远的事件,抑或梦幻。
爱无归,死方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