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尾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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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昕想，在和魏亦书认识的这些日子里，她承受过很多不同的心情。比如暧昧勾起的好奇，比如吻带来的甜蜜，又比如誓言带来的憧憬，当然也有不好的，比如那几次的不告而别带来的忐忑，但，她从未感到过如此的绝望。
是的，绝望，在沈乔纠结着一张脸来找她的时候。
正值夜晚，微风星辰，七夕踏着她曼妙的脚步姗姗而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在魏亦书失忆之后一直行踪成迷的沈乔突然出现，还带着一张支票出现在她门口。
“我姐说，这笔钱应该可以支付你这几天搬迁过渡期的费用。剩下的，是她谢谢你那段时间对她的照顾。至于其他的街坊，她说‘抱歉，我照顾不到’。”
唐昕从来没有哪一次是这样捂着嘴哭的，一来是怕声音太大，二来在那一刻，她居然慌乱到不慎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咸咸的血，夹杂着喉咙口尖锐的痛，一起传过来。心悸之痛，甚至在那一刻不亚于生离死别，二十万三千元，一次买了她之前的时光？呵呵，她是该说这一场相识是一个错误，还是庆幸自己居然卖了这么大一个价钱？
魏亦书，我恨你。
这一刻，真的，只剩了恨。
沈乔略微带了些不忍，想去拍她的肩膀，回应他的确是唐昕恨恨的一拍，指甲划过手背留下几道鲜红的印迹。而之后沈乔对上的，居然是一双全是恨意的眼。他还从未见过有人能一下，就生出那么恨的光。
魏亦书，你真是伤她不浅……
“去告诉魏小姐，我虽然姿色平平，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我没那么轻贱，拿感情去卖钱，更没那么无耻利用感情去达成自己的手段。这钱，让她拿回去。”
说罢，支票在瞬间，飞扬成洁白的纸屑。
然后，唐昕话语一顿，又是冷笑了一下，继续道：“还有，告诉她我输得起。我曾经喜欢过另一个人，可是很可惜，她变了不再是以前的她了。我失去她了，我认了。现在的魏总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所以，现在，以后，未来，一切一切的时间，告诉她，我和她，从此以后，天、涯、陌、路！”
一字一顿，听到沈乔心惊胆战。
暴躁的背后居然是这样刚烈的性格，如果真的这样敢爱敢恨，老姐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做错了？“老板娘……”沈乔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变哑，确实，在这样决绝的话语面前，他又能说什么？
“滚！立刻！”和方才一样盛怒的口气之后，是门啪啪作响的声音。再然后，是杯子敲向地面碎裂的声音。
事到如今，沈乔也只有叹了口气，默默走下了楼。而在他下楼转弯的时候，那辆灰色的敞篷车果然静静的停在那里，沈乔摇了摇头，果然，安素心看得一分不差。
他压了下心思，当是没看到那样，走向了自己的别克车。
打电话，那头是魏亦书苦笑的声音，简单的一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而沈乔则在之后踩下了油门，打开了收音机。
里面放的是一首老歌，林志炫的认错。高亢而温柔的声音背后，是不是和自家老姐一样矛盾的心？
十个小时前的对话，在沈乔脑子里像是幻灯片一样的放，在他接到魏亦书的E-mail并第一时间从巴黎赶回来后——
他记得那时明明是上午，而魏亦书的眼睛却红得像兔子一样；他还记得那时候居然窗帘全部都关着，他家那个永远女神一样明艳的姐姐，居然像是虚脱那样，整个人窝在那把大大的沙发椅上。
魏亦书问他的第一句话是，沈乔，你恨不恨我？
他的第一反应是魏亦书脑子又坏了，像他这般与世无争的性子，真不喜欢太多的恩怨情仇。不然何必在魏亦书清醒之后，立刻赶去巴黎玩一阵子？也无非就是知道曾经的魏总必然忌讳他“代理”过总裁位置一些时候罢了！莫不想，还没玩好呢，居然又再次面对一次性格大变。
而当魏亦书慢慢把这一个月里发生的事情对他说完一遍后，他瞪大了眼睛，全是不可思议。
“姐，那现在你算什么？继续装下去？老板娘已经这样说了，就是说你真不顾情面赶他们走，你们的关系也就完了，你真这样做？”从内心来说，老板娘比起以前那些女人好了太多，他又怎么会真忍心这段感情结束？
魏亦书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先叹了一口气。特有的，带了些沙的嗓音这样一叹气，居然像是老了十岁八岁那样，全是苍凉。然后她站了起来，微微打开了窗帘的一角，强烈的太阳一下子照在她脸上，沈乔只看见她一下子眯起的双眼，还有眼里的泪。
是真动了情吧！不然也不会这样憔悴不是吗？
“在我决定掏空远洋的时候，即使我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不让唐昕他们受苦，说是担心原先那家公司破产给不了钱，但你我都知道，海瑞投资完全有这个实力弥补不足的部分。只是我没有这样做，我把那家公司换成了远洋，而且，我利用了姚柯强/奸的事情，逼远洋出投资计划的80%资金。”
“因为我知道，唐昕喜欢我。她会为我去劝街坊，她会把钉子户的可能性降到最小，如果不是有这个把握，我怎么敢那么肆无忌惮对付姚哲涛？我和那只老狐狸交手多年，如果可以轻易赢他，我怎么会等到现在？”
“是我等这个机会太久了，久到它比唐昕都来得重要，久到我可以仰仗着唐昕喜欢我，就让她也要为我的计划出力。如果不是她闹上这么一回，我永远不知道在我心里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可笑的是，我还一直以为事业在我心里和这姑娘是一样的。”
“她不吵，不闹，她虽然暴躁了些可是大气，其实，是我配不起她。”
这一整段的话，魏亦书一口气说完，没有任何的停顿。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一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沈乔本来都以为她想通了回头了，却不想下面那句是，“这张支票你带过去，对她说，分手费。”
“姐你有没有疯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乔当下就做了和魏亦婷差不多的动作——他都快把魏亦书的胳膊给摇断了。
“如果我往前一些，我还可以回头；又或者我往后一些，也能彻底在走火入魔的情况之下完成了收购案，然后用很久去后悔去追，可是这个时间，如此不上不下……”
“你去对她说啊，说你出钱让他们住宾馆！为什么非要这样做？”沈乔也急了，怎么这人就那么拧呢？
魏亦书摇头：“姚哲涛不会相信我真铁了心的，你该知道他有多么多疑。”
沈乔眼里都快喷火了：“说到底你还是舍不得你的钱！”
桌面文件在这个时候，被魏亦书一扫而空，然后她恨恨拍了一下桌面，骂了句“他妈的你真以为这个决定好做？”
“姐，你到底怎么想？”
“我若在现在回头，我不是怕计划功亏一篑，从此就再没了机会。输了海瑞，我魏亦书可以狂妄的说一句，马上会有第二个海瑞！至于姓姚的那只老狐狸，以后我一样可以要了他全部家当！”
“但是，但是，沈乔你有没有想过海瑞的员工？你没忘记那次你怎么求我不要裁员了吧！”
沈乔垂下了眼，三年之前海瑞做过一次错误的决定。代价就是必须裁去五十多名中层员工，他们有些甚至服务海瑞不下十年，四十多岁的男人一旦失业，对于他所在的家庭是多大的打击？那是魏亦书面不改色的“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他甚至亲眼见到其中一个男人实在承受不了压力，从写字楼上当场跳下——在他被要求整理私人文件离开的时候。
“姐，你不想那次的事情再发生？”沈乔的声音也有些压抑，为何偏偏是这个关口，让魏亦书终于懂了什么是感情？
魏亦书在一阵长长的沉默后，才开口：“远洋一旦看出破绽，为了不输全部家当，必然会弃车保帅，情愿出违约金也不买下那些房。这样的话，春兰路那里街坊的愿望落空倒是其次，毕竟补偿款价格不小，甚至还可以能马上有新的财团会投资，可是海瑞呢？巨额赔偿金的意思是，这一回，海瑞怕是就是那个狙击手Hunter的了……呵呵，如果我还是以前的我倒是多好？我可以对着那姑娘来一出要美人不要江山，这些人的死活与我何干？只是，我真的不希望像那次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了……”
沈乔沉默了下来。
却听魏亦书又说：“路已经选了，就要把它走到底，无论当初是为了什么选的。如果真为了那姑娘可以这么做，你说，她会不会看不起我？呵呵，反正我会看不起我自己……”
良久，沈乔才叹了一句：“那以后呢？老板娘怎么办？”
“以后，海瑞由你，还有婷婷一起管。我……我会重新去追她，直到她再接受我为止。”
“用魏亦书的身份吗？”
“不，用唐咪咪。”
温柔的情歌，慢慢唱到了尾声，拉回了沈乔的思绪。
车外霓虹，慢慢闪过。
该来的，就如这斗转星移一样，始终会来。
三日之后。
大大的墨镜挡住了全部的情绪，只能看见墨镜之下那艳丽到灼伤眼睛的红唇，魏亦书推了下镜片，双手环胸，身形不动，犹如静止的雕像那般，看着眼前的一众拆迁人员。
大企业的好处有很多，眼前就是其中之一，只需一个招呼，立刻有国家专门部门来“合法”的做某些事情。
唐昕还有街坊都站在自家的公房门口，这次的特别小组有些人的职责便是围成人墙阻止他们闹事，至于屋内的家具？物业、居委、还有机关都在，程序到位，足以应付以后许多人的质问了。
“不肯搬的就十多家，任务不是太重。”安素心踏着小步慢慢走到她身边，又看了一眼人群的唐昕，顿了一下，轻笑道，“不过很可惜，你的女朋友居然也不肯搬，还是临时反悔的那种。”
“以前的女人，别说得那么亲密。”冷冷的声音，没有半丝温度。
同来的魏亦婷地骂了句“混蛋”，若非沈乔在一边拉着，估计已经吵了起来。
安素心耸了耸肩，发出了一声不知是怀疑还是讽刺的叹气之后，突如其然的将话题一转，“把墨镜摘下来一下，如何？我总觉得，你似乎不太敢看那姑娘……”说罢，下巴朝人群里的唐昕微微一仰，后者的视线，果然和她触碰在了一起。
“是不是我说中了？”
“你比你姐姐讨厌多了。”
中分的波浪大卷，随着镜片的慢慢下移，流转成了波浪。而让安素心诧异的是，镜片之后居然是如此熟悉的眼神，那双凤眼明朗异常，没有黑眼圈更没有浮肿，哪里有一丝伤心难过的样子？她甚至有种错觉，自家姐姐发疯时候她旁边站着的那个阴冷的女人，就是眼前这个人。
这种人果然是没心的，有了这个发现，她是否该失落？乌梅汽水的时候，一直以为她多少还是喜欢唐昕的，于是干脆不去揭穿，可现在看来……
呵呵，是她输了吗？这女人根本不在乎感情，只有钱，钱，钱！
“既然你那么喜欢看戏，好好看着这些人，天很热，我走了……”说罢，又再次将墨镜戴了回去。
所有一切，看似波澜不惊。
除了一旁的沈乔看见她是怎样在环着双手的时候掐着自己的手臂，看到今早她是如何用遮瑕笔修饰自己咬破了好多次的唇，又看到她床旁的柜子上有多少安眠药片；
又除了，她方才和唐昕的对视之间，看到了唐昕眼里有多少情绪，若她没有看错，唐昕刚才眼里的情绪，不是绝望，又是什么？
“请各位配合，不要乱动！”拆迁小组依然在后面大声说这话，魏亦书慢慢关上了车窗，她的视线在这个时候和唐昕在做最后的相视，只可惜——
魏亦书心里清楚，这一眼，或许在唐昕心里，就是诀别。
“开车。”她闭上了眼，终于流下了泪。
从反光镜看去，后面岂止一个鸡飞狗跳？哭的、骂的、还有和拆迁小组对打的，可她只会看一个人。
那个人现在的表情，是没有表情。
唐昕就这样站在人群里，看着她的车一点一点远走，面无表情。魏亦书知道，感情是讲究时机的，她错过了最佳的道歉时机，或许就错过了一生。就像张小娴说的那句，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那你就永远不要在了。
唐昕……
只怕我再次回头，你也已经不在。
我们没有在对的时间相遇，若那回我在巴黎遇到的是你，或许今天你会在我身旁，陪我一起走过风雨。只可惜我一直都太过自私，我不肯放过安素晴，也困住了我自己……
钱，名利，那是我遇上你之后没有去想的东西，在我还叫唐咪咪的时候，我甚至都不喜欢那些豪宅，因为里头没有你。却可惜，在我恢复记忆的时候，你和金钱，我的潜意识里依然选择了后者……
安素晴的背叛，我只感到了愤怒。而你的离开，我感到的是心痛；
回头太晚，注定成伤。而你的性子这般刚烈，我真的不确定这样做是否会有挽回？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带了些侠义的姑娘，或许也不会原来我抛弃整个海瑞吧！
唐昕，你还会不会再原谅我？
会吗？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尾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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