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硝烟》梅茗斋

1、乱世浮萍何所依

　　“肉又涨价了，”如心进门边换鞋边说。
　　郑太太接过她手里的菜，“最近也不知是怎么着，没有不涨价的。”
　　虽是初春，还是冒着寒气的。如心换下风衣，虽说涨价，薪水也是涨了的，起码不至于挨饿。她是新式的女子，大学读完了，便找了份体面地工作，只是对情爱之事不甚看重，以至于已经二十多了还是没有出阁。
　　“你婶子说前院周掌柜家的公子留洋回来了，想你们见上一面。”又是相亲，郑如心对于那些根本没有兴趣。
　　“最近兵荒马乱的，我只想我们全家人安稳就是最好了，可不想那些的。”她读着《柏拉图》，歪着身子，真希望世上真有那样的国度，虽然早就过了爱做梦的小女儿的年纪，她还是保留着那样的奢望。
　　郑妈也不继续深究了，毕竟这是独生女儿，全家的宝，正逢乱世，要是真有什么事，她是活不下去了。甩甩头，这些年把她惯坏了偏要学什么新式的女子念什么书，倒是现在看来还是有用的，起码逃难出来还是靠女儿寻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不至于流落街头。
　　郑家本来也是书香门第，郑老爷也是有些家私的，只是战争打到了家门口，他们也只好逃难，一路上又是检查来检查去的，为了自家的安全，值钱的都被检查光了，到了安平，全家也没什么资产了。好在政府招募大学毕业的年轻人入伍当兵，那个年代念书的人不多，念书的女孩就更少了，当初纵容她任性，如今反倒是好事了。
　　说起来郑如心的工作就是一般人也是可以做的，不就是把没用的档案分门别类收起来，那些老古董怕是过个百八十年也是无人过问的。但是需得是政治背景清白的，读过书的，耐得住寂寞的外地人，这样的条件就苛刻了，恰好她是符合的。一天的工作本来是不繁重的，只是，一会这边的书记员说有事要她帮忙，一会那边的秘书要她写稿件的，她一般都是不管的，只是现在女子想找份清白的工作太难了，她也只好委屈的都忙了，这样的地方谁知道哪个背后是哪个，都是不能得罪的。
　　现在他们住的是租下的一间小楼，虽说只有两间屋子，对于三口之家也是足够了，要知道现在流落街头的饿死鬼那是满地都是的。他们之所以可以租到这样的房子还是因为这里靠近他们十三路军驻地，附近住的都是军队的人，这里的房子也都是被征用的，自然对于内部人员要有些照顾的，所以她更是不能丢掉这份工作。听说老家现在战争已然平息，如果可以她还是想回老家的。
　　她时常都会带些食堂的鸡蛋什么的食物回来，要知道现在的时节，多屯些食物是没错的，部队的补贴加上自己的私馈，家里还算是有余粮的，但是谁也说不好哪天战争会不会打到这里，那时他们都得应对乱世的残酷。现在他们都没有精力再来一次大逃亡了，况且这里就是安平了，号称是最坚固的堡垒，要是这些都冒起了硝烟，那么战争就是结束了，也没什么不好的。她对于政治没什么兴趣的，在她看来谁赢谁输跟她都没关系，她只想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谁赢了都是元首，没什么差别。
　　郑先生也回家了，他现在在安平大学谋了一份打更的差事，有时白班，有时夜班，无论如何在乱世多存些钱都是好的。“我儿呢？”他一进门就喊他女儿，他骨子里还是希望有儿子的，但是对这唯一的女儿也是百般疼爱的。
　　“老爹，我回来了。”屋子小也是有好处的，不用动，喊一嗓子就可以听见，这样的安全感对在乱世里生存的人们尤为重要。
　　她蹬蹬跑出来，拿出个二手的收音机，“这不我们不对密电科的收音机坏了他们就要丢了，我可是知道它怎么坏的，找了修表的师傅换了根电线就可以了。”这可是个新奇玩意，一般家里是没有的，可是比报纸强多了。
　　“还是我姑娘聪明，而且漂亮。”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的女儿最漂亮。
　　郑妈也是合不拢嘴的，却假装嗔怒，“可不就是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说着拿出抹布将上面的灰尘仔细擦干净了，它也给全家人带来了新的气氛。
　　第二天她早早就来到了部队，她的办公室本来是有四个人的，结果一个被借调到政治处，一个被安排去培训，还有一个女孩子是很年轻的估计是某个领导家里的孩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好在这里的档案都是要销毁还没销毁的，也不甚重要，否则真是多少脑袋都不够掉的，要知道部队的事情说大就大过天，说小也就芝麻大。可是今天一个个的都穿戴整齐，甚至都还精心修饰了一番，她也不奇怪，最近人事调动的欢，许是那个军校毕业的大学生要来了。
　　郑如心放下自己的小包，开始给档案编号，并且归档。可是今天似乎每个人都抢着干活，她反而只能闲着看报纸了。这也好，她也乐得清闲。
　　懒得去问是什么大人物要来的，这些贵族小姐们一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的素来都和自己美什么交集，她也就看起了报纸。
　　南北战争在长河流域又一次打响，此次伤亡高达3万余人，这个消息她不喜欢。安民党领袖侄子江祈君今年从黄埔军校以金党徽奖毕业，并且投入到基层工作中去磨砺自己，这个也是无聊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潜规则她看多了，还不就是镀层金，谁知道他在哪干的，不过就是过场。
　　果然今天召开大会，大礼堂坐满了人，她不过是坐在了末尾几排的犄角旮旯，听着人们的闲言碎语，打着瞌睡。这是一个人拍了她一下，“没想到在这里会看到你，心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