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骨灰

1、第一章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老师不得不放下粉笔，疲惫地轻声说下课。桐莲与他的朋友们说笑打闹着走出教室。
　　桐莲是个怎样的人呢，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比起主观的努力，他更愿意顺其自然。虽然不太用功，学习成绩却一直是好得让人眼红。在大部分老师和学生眼中，他是这所高中的奇迹。因此即使他的态度有些桀骜，也没人会说什么，高中毕竟还是个可以凭成绩争得立足之地的地方。偶尔他也会感到空虚，因为无需付出太多，他已经得到别人削尖脑袋都想得到的东西。他经常去网吧，父母因为相信着他不会做出出格的事，也因为常年在外而几乎不管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住。他只去那种安静的没有烟味的，看起来很干净的网吧，从不呆上通宵，总是在接近天亮时毫无留恋地放手离开，走在无人的街道，满足他的独占欲。还在睡梦中的城市冷清的道路有一种洁净的清爽，桐莲就是在享受它吧，他有精神上的洁癖症状。也许他更在意的是每天凌晨一个人的散步，而不是网吧千篇一律的游戏、聊天。
　　骑车再回家路上，依旧是一路狂飚，速度让他感到快活。到了每天都会经过的一个花园。桐莲一直对这花园疑惑不解。该怎么解释这种强烈的吸引力呢，好像在召唤着桐莲。每次经过时，他的心就被轻柔地挠着，酥酥痒痒，难以拒绝。今天他终于决定停下来一看究竟。
　　他把车停在一边，沿着矮矮的木栅栏走了一段，心中的一伙反而更加深重了。看起来是个私人花园，却从不见有人打理，栅栏边的植物已经完全看不出最初的修剪的痕迹了。最奇怪的是这花园里的植物全都是对植物还略有研究的桐莲从未见过的。虽然明明知道冒然闯入别人的地方不好，桐莲仍然没能经受住内心的骚动，在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之前，已经跨过了栅栏。
　　向花园中心走了没多久他的面前出现一排茂密的乔木，枝繁叶茂，视线几乎无法穿过。在桐莲绞尽脑汁想要越过它们时，这排树的另一边传来细小而清亮的说话声，于是他停下所有动作，蹲下身子屏气凝神。
　　“好了，别哭了，只是一条狗而已，用不着这么伤心。”
　　“可是，好不容易才交到一个朋友的。”紧接着是一阵呜咽，然后突然停下，另一个声音响起。
　　“真没用！只是——嘘，有人！”
　　桐莲一时不知所措地面对眼前绿得发黑的树叶，脑袋里一片空白。在他不知该把眼睛定格在哪里时，从树叶的间隙映出一只眼睛，它在一瞬间吸引了桐莲所有的注意力。瞪大眼睛不敢眨眼，桐莲觉得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在往外冒寒气，从头顶到脚尖都无法动弹，而这却使得桐莲可以仔细观察这只奇异的眼睛。
　　短短的，有些杂乱的睫毛，就像是枯萎的细碎的菊花瓣；眼球黑白分明，角膜映现出诡异的暗紫红色；整个眼球都反射出光泽，可以清晰地看到上下眼睑的内侧。眼球轻轻颤动，那光泽也不断变换。桐莲感觉自己完全沦陷了，移不开视线，身体也动不了。他保持开始的姿势，感受不到时间变化。到他从那只眼睛的残像里清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
　　桐莲从地上起来，心脏才刚刚开始剧烈地跳动，手脚还是冰凉的。他骑上车，一边回想刚才的情景。“那一刻像是进入了真空一样呢。”桐莲用还带着寒气的声音对自己说，额前的头发被晚上的风温柔地吹拂，紧绷的身体终于开始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