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萱花开》初轻浅

2、求仙 仙山来了个

　　三个月前，如果有人告诉白小川——她会拜入仙山门下，有朝一日白日飞升，以得永寿——白小川会瞪大眼睛看着你，一脸的不可思议，然后很轻蔑的说一句“切~~怎么可能！”
　　切！怎么可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她是白小川，唯唯诺诺，慢慢吞吞，怯怯生生，呆呆傻傻的白小川。所以，若是有人那样说了，白小川只会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很认真的告诉你：“我要嫁人的。”
　　这可是实话，那时的白小川的确是要嫁人的，嫁的便是那指腹为婚的赵家三公子。她一针一线的缝鸾凤喜被，绣鸳鸯对枕，从肚兜到喜服，从喜帕到绣鞋，都是她日日夜夜灯下苦熬做出来的。虽然姨娘说这些东西铺子里都有得卖，可她就是想自己亲手做。成亲，那可是姑娘家一生中的最大事儿，一辈子就一回，她想把这份幸福感缝在这每一针里，绣在这每股线中，然后和相公一辈子好好珍藏。想到“相公”二字，她白皙的小脸儿就染上了红晕。
　　然而，待嫁新娘的美好心情却被一纸退婚文书顷刻间击得粉碎。赵家说赵三公子突染恶疾，恐不久于人世，赵白两家既是至交，便不能连累白家小姐。
　　那日，她拽着赵家来的人，皱着小脸儿，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少爷，我不委屈，我愿意嫁入赵家给三公子冲喜，只求……只求您别……”
　　“冲喜？”赵大少爷用手指轻轻挑起小川的下颌，“除非九天仙女下凡尘，否则谁也救不了他。与其嫁到府中冲喜，倒不如给我做小，可好？”语气里倒满是轻佻。
　　“啪！”的一声，赵大少爷的俊脸上便多出了五个指印，“你个小兔崽子！嘴巴给老娘放干净了，我花满楼的人岂是你能欺负的！”只见一个枚红色的身影站定在赵大少爷身前。丰臀、纤腰、饱乳、玉颈，玲珑有致，面色娇艳，一双凤目中燃着怒火，便是这花满楼的当家掌柜——秀色。
　　秀色一手叉腰，一手握着香帕指着赵府的一干人，“回去告诉那姓赵的糟老头，我花满楼的姑娘就是嫁猪嫁狗也不会进你们赵家大门！你们这群乌龟王八蛋窝里斗不够居然敢骑在老娘头上。也不打听打听我花满楼是干什么的，我秀色跺一跺脚，这邶城都要晃三晃。他姓赵的忘恩负义，活该断子绝孙！你们一家子吊死鬼打粉插花，骆驼生驴子，连狗都懒得多看一眼！”
　　赵府众人面色讶然，赵大少爷更是一脸铁青，“一个傻子，一个泼妇，一群婊子”，便捂着脸走了。

　　白小川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红肿的眼睛，伸手摸了摸泪痕犹在的脸颊。她虽长得不算漂亮，却也还耐看。“傻子么……”
　　有人推门进来，便是秀色。她走到小川的身旁，拿起镜台上的木梳轻轻的梳着那头如瀑若绸的漂亮头发，“川儿，别和那帮小王八蛋一般见识。天下三条腿儿的□□难得，两条腿儿的男人还不是一抓一大把，赶明儿姨娘给你找户好人家，一定风风光光的把你嫁了！”
　　“姨娘——”说着便扑在秀色怀里，又哭了起来。
　　“川儿不哭，是姨娘没能给你个清白的家事。”秀色心里明白赵家临时退婚定不是那三公子身患恶疾的狗屁原因，说不准便是嫌弃小川出身青楼，配不起他赵府的门楼。想到这里，心中便生出些许内疚与自责。她拍着小川的背，“傻丫头，为那样的人哭，不值得。”
　　“姨娘，川儿……川儿真的傻么……”
　　“川儿是姨娘见过的最好的姑娘，最好的。”
　　“姨娘也是川儿见过的最好的人，不是泼妇……”
　　“对，姨娘是好人，川儿也是好姑娘，咱楼里的姐妹也更不是他们说的那般。”怀里的小人儿仍在抽泣着。
　　“他们……看不起我们，对吗？”
　　“呵，不过是个有些臭钱的混蛋，姨娘还看不上他们呢！哪天姨娘给你找来我们大辛朝的王子皇孙，等咱们的小川儿做了皇妃，看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混球还敢不敢看不起咱们。”
　　“是光耀门楣么？”小川抬头望着秀色。
　　“傻丫头，我花满楼的金子招牌哪里还需光耀，倒是你……”
　　“姨娘，我想去修仙……”
　　咋听之下，一向八面玲珑的秀色竟是一愣，“修仙？”
　　“嗯。”小川认真的点了点头，眼泪竟然收住了。
　　秀色知道这便表示谁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定。她是白小川，却不只是那个唯唯诺诺，慢慢吞吞，怯怯生生，呆呆傻傻的白小川，还是个固执的白小川，那可怕的执念啊。

　　半个月后，从被退婚的悲伤中走出来的白小川毅然背起包袱，带着五千两银票踏上了求仙之路。你问小川为什么要去修仙？难不成真想光耀门楣？秀色也很纳闷儿，问了小川，她也只说——想。其实只有小川自己知道，她不是想去修仙，她只是相救她那素未蒙面的“病相公”，因为赵家大少爷说了，除非九天仙女下凡尘，否则谁也救不了他。于是，怀着有朝一日能修成仙女下凡解救未来夫君，再与他结百年之好的美好愿望，白小川便决绝地踏上了这条求仙之路。可她却不曾想过，凡人修仙岂是说成就成，少则几十年几百年，多则千年，她那病相公又怎能捱到那时。怕是等她白日飞升再来救他，别说一堆白骨，便是几世轮回，人在何方，是男是女，是人是妖，都不得而知了。万一再来个仙凡有别，人妖殊途，岂不悲哉？
　　当然，白小川那可怜的小脑袋瓜里怎么可能千回百转这么多，现下她只想拜师——成仙——救人——成亲，然后一辈子做个好娘子，相夫教子。

　　秀色静静的立在原地，望着那渐渐远去的白色身影，一双凤目中染上了悲色，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她依然定立在原地，静静的看着远方，似乎在捕捉着什么，却没有目标。

　　修仙不易，这个白小川是明白的，而要找到求仙之路，更是难上加难。白小川只知道在淩欢城——大辛的国都——的西北有昆仑仙山，那里有仙家的门派，凡人若是想修仙，都是走得这条路。于是，白小川也义无反顾的向昆仑山进发。
　　一路上风餐露宿，走走停停一个多月，她一个花样年华的小姑娘竟好命的平安来到了昆仑山。此时的白小川完好无缺、活蹦乱跳的站在昆仑山脚下，望着延绵起伏，气势磅礴，云气缭绕，看不真切的仙山，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到了”。

　　在山脚打转了几日，她开始发愁了。眼看着这仙山就在眼前，她却不知道从何而入，这几日真真是愁坏了她。
　　“姑娘可是要去求仙？”
　　白小川转身一看，是个一个身穿藏青道袍的小道士，“小师傅，你可知这仙山从何而入？”
　　“姑娘初来？”
　　白小川一愣，怎么答非所问？“小师傅，你可知这昆仑仙山的入口在何处？”
　　“姑娘来时可有人引见？”
　　嗯？？“小师傅……”
　　“姑娘，你不知这仙山的规矩？”
　　“我……”
　　“向南五十里有家大仙人客栈，掌柜姓李。”
　　“我想知道……”又被打断了。
　　“您到店门口便有小二迎您。你问他，今日可有上好的普洱？他说没有。你再问可有新春的雨前，他说尚在途中。你接着问那店里有什么，他便答你只有刚刚进贡的皇家大红袍，你就说给我来一壶顺便带二两，他说客官里面请……”
　　“可是……”白小川眨巴着眼睛，原来有人说话是可以不用喘气的。
　　“您随他进店，西南角靠窗二人小方桌儿入座，桌儿上两只茶壶一盏茶碗外加一盆五花四叶的玉芙蓉，三朵花开，两个骨朵儿。您问小二我只一人怎的两只茶壶，小二只说他不清楚您可去问掌柜，便张罗为您上茶。姑娘，下面可是最重要的，可要挺好了”小道士咽了咽口水，“喝下一口茶，您要‘啪’的一声拍桌大喝，‘掌柜的！这是茶水还是马尿！’，然后您要怒气，记住一定要怒气冲冲的上前，攥着掌柜的前襟，‘什么皇家大红袍？！居然敢戏弄本姑娘！’然后——”小道士突的面露娇色，一记媚眼飞向小川，“娇滴滴的喊一声‘二哥哥~~’，然后飞奔出店门！”
　　小川呆呆立在原地，冲着小道士眨着大眼睛。
　　“姑娘……明白？”
　　“嗯~~”小川呆呆摇头。
　　“好吧，那小道就再为姑娘说一遍……”
　　“嗯嗯！！”小川微笑，使劲点头。
　　“向南五十里有家大仙人客栈，掌柜姓李。您到店门口便有小二迎您。你问他，今日可有上好的普洱？……娇滴滴的喊一声‘二哥哥~~’，然后飞奔出店门！懂了？”
　　小川眨着眼睛，一脸茫然。
　　“向南五十里有家大仙人客栈，掌柜姓李……”

　　半个时辰后。
　　“姑娘……”小道士舔着嘴唇，“向南五十里……有家……大仙人客栈……”
　　“我知道！”小川一脸喜色，“掌柜姓李！后来呢？是要买茶吗？”
　　又过了半个时辰。
　　“是坐在有牡丹的那桌？”
　　“是芙蓉……”
　　“哦……”小川点头。
　　再过了半个时辰。
　　“可是……二哥哥，是谁啊？”小川皱着眉头看这小道士。
　　小道士两眼一翻，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