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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嗯,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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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的,我知道了。”温婉有礼地挂掉电话,脸立刻拉下,一句有事不能来却要当掉我的下班时间,捏捏快笑僵的脸,可恶的资产阶级,小声嘟哝,“周扒皮!”
“老师,谁是周扒皮?”一个小人儿缩我办公桌底下,睁着双大眼睛,问得稚气。
小尔尔蹑手蹑脚地走过来,笑的得意而狡黠,小手猛地一把拉开身旁的窗帘,“咦,这儿也没有?”看着她一脸的懊恼走开,我挑挑眉,小声威胁躲那个看着我满眼疑惑的小家伙:“再出声,要被发现了!”
小家伙马上两手紧紧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出,一会儿听到尔尔又一次落空失望地跺脚,笑得像只小狐狸。
教室里剩下的学生不多,培训课的时间已经结束了,因为下雨,还有几个孩子在等家长过来接。于是几个小家伙聚在一起石头剪子布一阵划分格局,玩起了捉迷藏,教室里不过那么点位置,储物柜,窗帘后,桌椅下,他们却依旧玩得有模有样。我在一旁看得好笑,却又羡慕。
“曹志远,你爸爸过来接你了!”尔尔夸张地用手做成小喇叭在教室门口叫着,声音带着小女孩儿特有的娇美。
“爸爸!”小家伙一着急,头就撞上了桌子,疼得他龇牙咧嘴的,忙着一边往外钻,一边还喊着,“在这儿,在这儿!”
“哦,苏老师,你帮他!”尔尔叉着腰站在门口,看着志远手脚并用的样子,开始是满脸了然,继而又是一脸愤愤然,周围的小朋友全都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的,我好笑地摸摸志远的脑袋,“好吧,我们中计了!”
于是捉迷藏迅速变成了你追我打,我合上作业本,开始一个教室一个教室关窗锁门,偶尔还得忙着拉开一两个疯得忘乎所以的家伙,听到那边尖叫着的声音,头皮一阵发麻,远远吼一嗓子——“叶尔尔,你都等于一千只乌鸦啦!”
“老师,我是漂亮的喜鹊,不是黑黑的乌鸦!”回答得委屈而理直气壮。
似一点带水的墨迹在宣纸样的天空氤氲开去,空气里带着些许雨天的潮湿,凉凉的渗到心里。整个培训班渐渐安静下来,费力地把拖把洗干净了晾好,大大伸了一个懒腰,低头看了看时间,七点,幸好,回去还可以赶一篇论文。
“苏老师再见!”小志远背着书包拉着爸爸的手,边走边跳,看到我,扭过头,向我挥挥手。
“再见!”我点点头,也向他挥挥手。最后一个!终于可以长长松一口气,我要吃大餐,我要唱歌,我要睡觉……
“苏老师……”
这声音……低头,“尔尔?没人过来接你吗?”
“没有……”
小丫头委屈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怀里抱着的书包被抓得皱巴巴的。“不急啊,尔尔,没事,老师在呢!”我接过她的书包放在桌上,赶紧翻出联系本,一只手拨号码,一只手拉着她的手,“也许在路上呢,尔尔……”
无人接听?继续,139……,还是无人接听?见鬼的中国移动,你就只会说这一句吗!或者现在冒个人出来,说一句“尔尔,我来接你了”?
“尔尔,你住哪儿?”终于觉得自己黔驴技穷了,我问得认真,像诱拐小朋友的坏人。
“好像是……忘了……盛世天下。”尔尔想得纠结。
“盛世天下?就公车广告上天天播的那个?”我兴奋,好歹是一个有幸我听说过的、还曾被人拉过去开过眼的地方,拉起尔尔的手,颇有点壮士出征的气势,“走,我送你回家!”
想起有个人笑我的,在Y城呆了四年,一出去还是只会拦的士,什么东西南北,什么地图指示在我面前都是浮云,真是个路痴!可是又怎么会料到,一个人的我,也可以变的渐渐无所不能。
一个走神,一滴雨落在透明的指甲上,晶莹透亮,像是谁的眼泪,带着秋雨的缠绵。如果他听到我这样说,会不会又好笑——“你应该是笑得阳光灿烂的,怎么会这么伤感?”
那么,现在,十字路口,有没有出来告诉我应该怎么走?
“老师,那边!”尔尔轻轻扯扯我的手,指着前面那很是漂亮的别墅群,一脸开心。
不愧是被广告吹的天花乱坠的高级别墅,一进小区,入眼处,浓荫迷眼,庭院错落,显得内敛而有内涵。
尔尔在前面一马当先,人未到,声已至:“筠姨,你都不去接我!”半是委屈,半是撒娇。
“你……”,抬眼看见身后的我,有些吃惊。我浅浅一笑,“您好!”
“筠姨,她是我们苏老师,她送我回来的!”尔尔答疑解惑来得很快。
“不好意思,苏老师,麻烦您了!”她接过尔尔的书包,看着我,满脸歉意,侧身让开门,说“进来坐会儿吧,喝杯热茶再走吧。”
我擦擦发上的雨水,摆摆手,忙道:“不用了,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都是这丫头闹的,走路不老实,一路又是跑又是跳,顾着给她撑伞,自己到弄得一身狼狈。
“进来把头发擦擦也好吧,这样容易感冒的。”她转身叫道,“尔尔,快去给苏老师拿一条毛巾!”
再拒绝似乎也不太好,我拿起门口的鞋套把鞋细细“武装”起来,拎起包,小心走了进去。
装饰得很精致的房子,却不因其别墅的名称而显得富丽堂皇,一两盏别致的灯具的点缀,随意的草绿色摇椅,咖啡色的木地板,再加上鹅黄色的窗帘使得这个房子多了一点家的温情的味道。
“苏老师,我给你擦头发。”尔尔一路轻快的窜到沙发上,献宝一样,迫不及待地拿起毛巾就开始往我头发上揉。
“尔尔!”声音有三分的威严,五分的宠溺,二分的无奈,“苏老师,别见怪,这孩子就被宠坏了。”说完又瞪了一眼拿着毛巾做鬼脸的尔尔。
“没有,尔尔很乖的。”我捏捏尔尔鼓鼓的小脸,拿过毛巾,想着赶紧稍微弄干点就赶紧走人。突然,一股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传了过来,好像是……好像是……
“筠姨,是不是你的饼干?啊,你烤的饼干!”尔尔着急得捶胸顿足,“我最喜欢的巧克力曲奇饼干啊……”
“还不是你!”来不及发怒,赶紧往厨房跑,我这才发现,她系着围裙,跑了几步,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我,很不好意思,“苏老师,您先坐一会儿。”
我忙着应声,手抓着头发就站起来,“您先忙!”,一低头,果然,又扯掉了几根头发,细细捡干净,绕成圈,偷偷塞进包里。
“苏老师,我去给你拿我的作文本给你看。”这丫头就是个属猴的,我一回头,人已经跑楼上去了,却从楼梯拐角处探出了羊角辫,问得豪不带商量。
我无奈,点头,“好”,看看时间,八点,还赶得上最后一趟公车么?
正算着最后一趟公交车的时间,一声门铃吓得我赶紧回神,站起身,绞着毛巾,开还是不开?
开?太自来熟了吧?
不开?真有急事怎么办?
于是提着满满两大包东西,狼狈地忙着用脚带上门的叶天行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看装扮介于女人和女孩之间的一个女性披散着糟糟的头发站在自己的客厅呆呆看着自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伟大的命题,“你是?……”
我有点卡带,挤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我……”
“爸爸!”尔尔几乎是扑到那人怀里的,然后……稀里哗啦……我看清了……吸吸果冻,果味维生素糖果,巧克力饼干薯片……还有……面膜——超级奶爸?
“尔尔——”声音拖得有点长,挑了挑眉头——会动的眉毛,是个凶起来好看的男人,有一双温润的眼睛。
“你都忘了去接我!”赤裸裸地控诉,小手爬上了眉头,很明显,吃透了他的。
“我不是让叔叔去接你了吗?”捏捏尔尔的脸蛋,他笑得宠溺。
“那家伙最不可信了,他肯定又忙着追美女去了!”尔尔一脸小大人样,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竟然把我交给他?”
“尔尔——”端着盘子的筠姨赶紧出来救场,拧拧尔尔的耳朵,半是责骂,半是爱怜,“他是你叔叔!”说着,笑着看着我,招呼着,“苏老师,过来吃烤饼干,刚烤出来的,幸好抢救及时,尝尝看!”
我拿着毛巾,看着漂亮的饼干,由衷赞叹:“真漂亮,看起来就不错。”
“哎呀,饼干不是用来看的!”我一愣,一块饼干就已经塞进了嘴里,尔尔舔着手指上的饼干屑,眼睛眨巴眨巴,“怎么样,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
“尔尔——”这次是我和他一起开口,他抬眼看我,眼神宁静,因着尔尔染上了一丝无奈。我转移视线,弯下腰,摸摸尔尔的头,有点好笑,“成语不是这么用的,很好吃,不信你尝尝?”
“您——是尔尔的老师?”说话间,他已经走了过来,一股压人的气势扑面而来,莫名地让我感到不舒服。
“嗯。”我点头,用手轻轻整好头发,把毛巾递给筠姨,“尔尔送回来了就好,不打扰您了,我先回去了!”
“这么晚了,苏老师……”筠姨接过毛巾,看看大大的落地窗外面的天色,又看看已经脱掉了西装露出一丝随意的他,“天行,送一下苏老师!”
“不用了!”我赶紧推辞,拎着包走到门口,“没多远的,不用这么麻烦。那,再见!”
“苏老师,再见!”尔尔嘴里塞着满满的饼干,还不忘给我一个飞吻,可爱极了。
我撑开伞,听到轻轻的关门声,筠姨的唠叨落在雨里,“你们俩越来越不像话了,还要人家老师亲自送回来……”
摇摇头,笑得缱绻。
这一家子,连称呼都是怪怪的~
路边的街灯在雨里偷着昏黄的灯光,像是长了毛毛一样,突然兴起,手握着伞柄,轻轻旋开,雨滴转着圈璇开,好像小时候最喜欢的裙子,要很用力很用力地转才能转成一个圈,然后,几个女孩子在一起比,谁转得最圆。转得开心,一束车灯突兀的刺了过来,路面积水很多,我连忙几步跳到草地上,还好,公交站点到了。
18。23。21呢?
有人说爱情就像等公交车,来的车很多,却总不是你想要的。好像是。百无聊赖,眼睛漂了起来,突然,扭头一看,眼睛蓦然晶亮,从那车里探出一个女子——好漂亮的背影,青丝如墨,黑色的摺裙衬得整个雨夜都有了一份气质,当真是“可人如玉,步履寻幽。”连一个背影都能令人遐想半天,那正面该多美?
“车来了。”来不及遐想,赶紧收伞,抱起包包搜刮零钱,现实的光照了进来——我的21路,终于还是把你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