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朝天子》草寄

68、展朝天子--(第六十七章)

　　第六十七章

　　看出了某些名目的荀融却没有急着发表己见，思绪已经转了好几回，却依旧猜不透展烨的确实目的，按理皇帝不必御驾亲征的，而且现在情势也还没糟糕到要以皇上的威名来振奋官兵士气的地步。最后他也只有带着无奈和不解的眼光向展襄睨了几个疑问的眼神。

　　而以荀融为首的一派的官员，见荀融一语不发，他们也识时务的不会主动作声。一时间之间，场中诡异的只有沈右相的党派以及一些军官们的不时劝阻推说，而站在左边的文臣们却把头按得低低，恍若事不关己，置身事外。

　　而然荀融不明的，不代表展襄会不解。须臾后，展襄已经从一连串的迹象中看出丝丝端倪了，现在只欠证实而已。

　　说要御驾亲征，但这并不是真正的意欲。

　　当各将军们争相自荐时，却又噤口没作表态。不用多加妄猜了，熟知男人的行为模式，展襄晓得他的目的或者该是他的目标，自始至终也是他一个。

　　只不过今天的戏台大了点，戏子的数量也多了点吧，但主角还是他吧。

　　他应该很高兴的，至少在这当口也能娱乐这位尊贵的高高在上的男人。

　　不就是要我领军么？这一招我接了，那么你的下一招又会是什么？

　　我等着看，看看你的心究竟可以冷绝到怎么的一个地步……

　　敛下差点就要蹦到嘴边的冷笑，虽然无可奈何，但认清了事实的他，还是无可救药地自虐般暗想。

　　心潮起伏不平，脸上却比平想更显恬静，看向着展烨的双瞳中，映不出半点涟漪波澜。

　　沉吟半晌，展襄沉静的缓声道「皇上，请听微臣一言。」没等展烨回话，他即续道「敌邻在虎视眈眈之际，瑧京更不可没有主事之人，皇上理应留守皇都，把持注视各方战事及进行调配，方是上策。然这仗实不易打，请皇上允准微臣带军出战，以掦我朝圣威，臣愿以己身性命担保，必尽全力，务求陗灭敌军，至死方休﹗」

　　说着他单膝跪地，仰视殿台上的男人。两双给人不同感觉和情感的眼眸互相紧瞅凝视，然而彼此也没办在对方漆黑的眼眸中，看出那被故意隐藏着的信息。

　　展襄说出这些话，不是因为他了无生趣，也不是视死如归，因而故意说得豪迈决绝。因为这不是气话，问题不在于脸子与否或是士气高低，而是事实﹗这根本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自开国以来，多尔一向和展朝都是友好的盟国关系，因此东面布防、守备都要比北面来得薄弱得多，可况多尔的军备一向都较为紧张，但今次竟由多尔在东面率二十万大军压境，相信其中秘密夹集了为数不少的巴图精兵，着实让人胆战心惊，而又不得不防。同时，这也证明三月时，传来老多尔王病重昏迷的把戏，多半也是巴图暗中弄出来的诡计。

　　而然展朝东面的边境城镇一旦失守被破，只要再让敌军直夺几个城池，那么便可以与巴图的北侵军联合结集，并打通了一条安全平坦，且源源不绝的后缓补给路线。到时两军一合，整顿后的三十万凶悍大军，要直捣瑧城绝不是痴人说梦的事了。

　　如果战败，如果这个臆测真的发生了……他亦会立马举剑自尽。

　　这是背水一战不是吗？不成功便成仁﹗

　　一场宫变，一场联姻，多尔宫廷便成了一个被巴图紧捒着脖子随意揉搓的傀儡政权。只是三个多月，便已经簇立了一支足以南侵的二十万精兵和其所需的军备物资。严辛……由此看来，你真是一个精明得让人头痛的对手呢。

　　「皇叔，先平身吧。你的话甚有道理，但皇叔一人也是分身乏术，朕就为你挑选几个年轻的将军们，好协力齐心共同抗敌。」

　　展襄敏税的感到，展烨在『年轻的将军中』，加重了些许语气，他暗里微一挑眉，心带疑问的静待下文。

　　「朕看……皇甫杰、郭重、嵩直，就由你们三人和襄王一同出征抗敌。」展烨支着头表情悠然闲适，但他的话却是无比的不容置疑坚决。

　　「臣领命﹗臣等必战胜此役，扬我展夏圣威﹗」三名年轻得过份的少年将军们，立即欣喜若狂，咚一声，整齐划一地下跪致礼。

　　「皇上，令弟年纪太轻，而且经验尚且不足，微臣担心……」郭义见此不无担心，刚想表达反对，随即便被展烨硬生生的打断未完的话。

　　「甭用多说，你既身为禁、城二卫统领一职，还是留在皇都吧，就由你弟郭重出征吧。年轻人就是要多些历练，皇叔，你说是吗？」

　　「皇……皇上所言甚是。」另一边的展襄也随他的话，脸色刷的一声发白，毫无血色的，不惊不倏的脸上，是一片再也隐藏不了的死白。

　　睥见展襄灰白俊容时，各人只道皇上似是真确有意地削减展襄这个亲王的政权。

　　皇甫杰和嵩直，这两人不但属于左相派系更是由保荐出身，而剩下的那个郭重，更是以叛逆难驯出了名。

　　以这个只要没有瞎眼，就能看出所持能力和经验，根本不足以应负这场大规模战事的统帅阵容来出任一场尤关国命的大战……

　　顷刻间，众臣均向展襄投以同情怜悯，甚至幸灾乐祸的眼神。表面上是削权，事实上，并不是朝臣们心中所想的那么简单。

　　当展烨看见一脸惨白的他时，他胸口堵得发慌，刺痛与若涩不断从心胸化开蔓延。在他完美的演技掩饰下，根本没人知道在阔大明黄的水袖下，他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不断抖颤，扼拳的指尖扎入掌肉之中，死白的指间化出云云血红。

　　半晌过后，展襄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白晳的青俊的脸上虽然仍显苍色，但已渐渐由沉静替代。

　　「臣必紧遵皇上所言。然臣亦有一个请求，如得皇上俯允，打胜巴多联军则指日可待。」

　　「讲。」

　　「臣想推荐郭重将军成为北线军的掌印元帅，率领七万大军五万铁骑北战巴图十二万贼军。另臣有一好友，他名叫风华，才华洋溢，弱襟之年便深晤兵法行军、布防战计，精通谋略谋划，而且为人聪明品性正直，而且一心报效朝廷，臣亦想荐举他为北线军的军师，尽力协助郭重将军。而皇甫将军和嵩直将军则与微臣率骑兵四万，大军一十二万，同往东线抵御砍杀多尔﹗微臣恳求皇上恩准﹗」

　　权力早已在展烨的股掌中牢牢的掌控着。如果展烨想要他的命，虽然不至于捏死一只楼蚁般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但如果要杀他的人是他……从来也不会困难。

　　明白了，明暸了……

　　展烨，你的目的不是我的命，而是整个大展皇朝的覆灭吗？

　　是权力已经满足不了你？还是在你心中的那股仇恨再次化成吞噬一切的猛兽，这次还要破坏毁灭什么？如果我死了，你还能够控制那个已经癫狂的你吗？想必你也会跟着我的脚步吧。

　　整个皇朝，千万臣民，我们的性命，我与你的感情。这许许些些的，真的不值你些许留恋么？真的不及你的母亲在你心留下的影子以及当时我们在你心中划下的伤痕么？

　　展烨……我不甘心，真的真的不甘心﹗

　　昂首挺胸，站得笔直的身子，全没有臣子该有谦恭，展襄少有的狠冽地瞪视着文风不动的展烨，锐利的眼眸中清晰地传递着这个信息『展烨，你想着，我绝不会让你如愿的﹗』

　　「好﹗很好，准议﹗」忽视不断传来的反对之声，展烨像是能够清楚的读出展襄眼神的那句话。随即展烨的唇边微微勾起，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心中那股说不出来的欢悦快感是什么。「皇叔，那朕就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