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朝天子》草寄

56、展朝天子--(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

　　今天的襄王府比以往热闹不少，但热闹的原因不是节兴或是宴会，单单只是因为今天的王府中来了一位很是聒噪的客人。

　　「你太过份了，这是草菅人命﹗那山泉的温度几乎接近冷点，你这是谋杀﹗该死的﹗你怎能把我扔到水中，幸好我天凛异凛，身强体壮，要不然我就这样死去，这世间不就少了一个羞死潘安、气死宋玉的人间绝色么？嫉妒也不是这样做的，你这个黑腹、无耻、龌龊、卑鄙、金玉其外的小人，我风华看错你了，枉我还当你是兄弟……」

　　该名客人在进入客房时己经开始狮吼开骂，厉害的是他几乎用着没有重复的词汇，长长的诅咒中几乎不用换气地整整咒骂了将近半个时辰，而其间甚至没有喝一口水，休息半刻。

　　还算寛大的房间里，展襄充耳不闻，完全无视那个坐在对面，怒目而视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少年。

　　其实风华不是不想出手敎训展襄，而是这个人的确救了他一命。接受过现代好公民主义敎育的他﹐也不能以怨报得，更不用说他对展襄还是挺有好感的。

　　其次便是展襄的武功让他明白到，不与他对抗，或许是不与他『正面的』对抗﹐才会是明知的选择。

　　而最重要的是他知悉了展襄的身份，眼前这个无视他的人，可是亲王啊，虽然刚刚被眨了为郡王啊﹗但怎也是皇亲国戚一名，谁知等一下他又会否突然再升官进爵的啊﹗他可是好市民，而且接受过高等敎育、官僚主义的他，从少便明白什么是民不与官斗的道理。就算他是一个学识不错，怀有斗墨的知识分子，但是在这世界也只不过是一个比较高级的草民而已。

　　因为上述种种原因，他才会只敢动嘴皮子，而没胆子出手、出药来好好调教眼前这个着实欠揍的人。

　　而然坐着他对面的展襄却没心情探知风华的花花肠子，现在展襄的心中，只关心着王中石的下落，

　　已经快两个时辰了，不知林勇和虎牙可曾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虽然内心不能平静，但他脸上依然带着一副舒适淡然的样子，悠然闲致的坐在桌前细细品茗着手中的一杯御前的极品大红袍。

　　这大红袍甚为珍贵，每年只有一产，一产最多只有七、八斤，而且全部用以上贡朝廷。这茶叶也是年前时，由展烨赠给荀融的，再由荀融在他生病时，忍痛割爱，偷偷转赠给他的。因为那老狐狸清楚的知道在各种茶类中，这稀珍的御前大红袍正是他的最爱。

　　当他喝完沏了第二次的茶后，他有点不舍的放下手中茶杯收起茶具。

　　因为他深知即是要是沏第三次，茶也必然淡而无味，因为越是上好的茶，可以冲沏的次数便会越少。

　　终于他用着调侃嘲弄的语气，打断了风华的喋喋不休道「别吵了，说了这么久，你喉咙难道不会感到干涩吗？」

　　「还有，在水中把你捞出来后，虎牙不是一直给你输送内力保持体温吗？你现在不是没死、没损、没伤、没病反而精神还爽利得很吗？更何况以你那个时候的样子，的确该好好洗一洗。」说完展襄还睥睨的瞅风华一眼。

　　「这种牵强的话还能堂而皇之的说出口，你还有良心吗？」风华微温的跺着脚道凶恶的道。

　　「良心？这东西是什么来的？」没理会风华若有所思的表情，他靠在椅背上缓缓的续道「就因为你给了我一种同类般的感觉，我才会感到与你投缘。」

　　风华闻言心下一悚，骤然沉寂半晌后才认真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你明白的。」展襄指着自己与对方的胸前，苦笑的道「坚强的外表下隐藏着不为人知，或许该说是不愿承认的……脆弱。我和你……一样的。」一样的在眼眸深处深藏不为人知的鼓动，一样的希冀而贪恋着一个暖和体温，能够在身边出现，且永远相随。

　　一个以开朗活泼来武装，一个以淡然冷漠来隐藏。有趣的是这会儿两人算是惺惺相惜了吗？

　　「我们会成为好朋友吧。」风华歪着头，久久才吶吶的道。

　　两个同样敏感又玲珑剔透的聪明人碰在一起，要不是互看相憎，便会是喜缝知己吧。风华有点意气栏栅的轻叹一声暗想着。

　　「会的，我叫展襄。」他坚定的点头一笑干脆利落的道。

　　「嗯，我知道。入城时已经听过你的大名的，在那间卖文房的店子里，那些猪头不是叫你襄亲王吗？那时我便知道你的身份了。」说着时，看见展襄听见他的话后脸色一沉，他旋即想起明白了什么的立即住口，心中有点后悔自己的口没遮拦。

　　「不要紧的，我不介意的。」虽然说着不介意，语气却带着不能使人信服的唏嘘。

　　他打从心底不介意由亲王变郡王，他所耿耿于怀的是那个人的想法与目的。展烨单单的只为了拱固自己的皇权，让他难看难受，以及给他及朝臣百官一个下马威吗？

　　其实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是要让自己跪在他的皇座前，卑微的亲吻着他脚下的土地，乞求他的宽恕和一点点施舍的怜爱吗？

　　从出生开始便站立顶端，习惯了高傲的头颅是绝对不愿意也做不来弯身低头。

　　高傲的自尊和解不开的心结，迫使两个满身带刺的两人，无奈但止息不了的持续抗战……

　　「但你失落的样子连瞎子也看得见耶﹗」风华翻着白眼，悄皮的晒然道。

　　「瞎子也能看吗？」他故意的朝他吐糟的说。

　　风华鼓着脸颊，气乎乎的拍着桌子叫嚣着「这是比喻﹗比喻啦﹗你叫什么板的？﹗」

　　「我的故事…很长，而且并不动听……就像一贯的宫廷史般，我的身份也注定了我的故事是一个充满了欺骗、阴谋、肮脏的故事……还是以后再慢慢说吧。」并不是特意隐瞒，或是回避风华的问话，着实现在并不是一个适合诉心事的时候，而且故事也很长，要说也不知应该从何说起。

　　听见展襄的回话，风华也忍不住吶闷沉默起来。前生自懂事开始便待在孤儿院里直到长大，虽然院长和众护理员们都待他不错，而且也没有那些夸张骗人眼泪的小说中的桥段──『不为人知的孤儿院污秽阴暗史』

　　但孤儿的身份却使他比同年的小孩想得更多而且早熟。装乖巧、不哭骂，这是最基本的条件。脸和心厌，设计、绊脚等等，为了争宠这些小技量他从没少做。毕竟没有父母，也就更渴望别人的关注和疼爱的温暖。然则那些给予的温暖，可能只是一些怜悯的施舍。

　　这样的生长环境令风华变得实在和现实。因此他绝不会相信有着比金钱更诱人的权力欲渗和其中的宫廷里，会像西方的童话故事中所叙说般的单纯美丽。

　　是的，展襄没骗他……那的确是一个充满了欺骗与不快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