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朝天子》草寄

54、展朝天子--(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瑧城郊处有一山高山，以瑧为名，其山势险峻，高嵩入云，而山下近处也是一片丘陵。

　　展夏皇朝由开国起便留传着勇武的传统，为了维持这种精神，皇族每相隔数年便会举行一次规模甚大的狩猎。

　　虽然瑧山的位处于瑧城较偏远之处，但由于此山外围的灌木丛林众多，草木茂盛，河泾纵横不绝，因此每当秋猎举行时，这儿都会被封锁一段时间作为猎点。

　　然而除了是没有挂名的皇家卸用猎场外，更重要的是人们只需深入瑧山内部，那里林木不但更为丰盛，而且猛兽毒物众多、危机四伏，因此人迹更是罕至之极。

　　除了看似漫不经心的展襄外，虎牙以及那两个一身戎装的亲卫们，打自深入此山起，也是格外留神，小心翼翼的留意着周处潜在的危机，并且不着痕迹地把展襄护在他们的包夹之中。

　　事实上虎牙等人是多虑了，先不说展襄当初便是在此山上遇见王丰，并谈洽了条件，就是在他小时候，也没有少过在这儿习武嬉闹、猎杀捕捉各种飞禽猛兽。当然那时候他的身边一定有秦勇那个武艺高强的身影跟随身后。也是这个原因，虽已经事隔多年，但他对瑧山的熟知程度，说得夸张一点就像逛自家庭园没两样的记亿犹新。

　　官道、大路早已不见了，随之而来的小路也渐渐变成更为崎岖险峻，没法子下，他们只好暂弃马匹，陡歩而行。

　　「咦？前方没路了？」当那两个侍卫渐感吃力，开始举步为艰时，领头的虎牙颇无奈的看着小路前方密密密麻麻的丛木，皱着眉回头对展襄道。

　　「路在这儿。」说着展襄拔出腰间的配剑，身姿轻灵的向另一边的小树丛砍划挥舞了几下后收剑入鞘，他抬起右手向着被刚砍伐的地方使出内劲，提气吐纳「喝﹗」的一声，一阵剧烈的掌风，猛然轰出，震得四周草木无助的左右震栗，猛烈的晃摇不停。

　　「喀、唰」几声后，展襄前方的树木分开两旁砰砰的倒下，席卷得周遭尘土黄沙飞扬不息。

　　待尘土好不容易落下，视线渐渐回复清晰后，果然在四人面前出现了一条被半人高的草丛遮掩着的不显眼小径。

　　不用多加吩咐，两个待卫便机伶的一马当先，毫不吝惜的拿出随身配剑，横砍竖劈的在小径的两旁开路，而虎牙则候在展襄身后，跟着他的步伐，亦步亦趋的前进着。

　　过了半个时辰，众人终于看到了小路的尽头处有一间残破简陋的木屋。

　　「果然并没有记错……」虽然简陋，但这的确是王中石所秘密隐居的住处。不由自主的轻叹一声，似是放下心头大石般，展襄嘴角微扬。

　　随着他走进这间破残霉烂的木屋时，久违的笑容为持不了多久便崩塌了。陕小的空间几乎一眼便尽收眼底，空空如也的房子，即使把所有摆设都算起来，也不需要一双手便可算完。比较明显的家具，除了是一张几近残破得快要风化的木桌外，就剩下的便是一个火炉和一张用牧草堆成，但上面意外的盖上了一张由名贵柔顺的丝绸织成的布帛的软塌。

　　得到展襄的首肯后，虎牙脱下皮包手套，径自走到火炉前蹲下，用手试探着炉下柴灰的余温。未久他摇摇头蹙眉扼腕道「没有一点余温，房子的人离开了最少一个时辰。」

　　展襄听见后，不由呢喃的轻轻叹息一声，接着思忖一转，他将视线调回身边的桌子上。他从依次序的从左到右，再由上而下的在桌面上曲手轻力敲击，直到来到了桌面的正中心位置时，传上了『咯』一声，明显不同的空心的回响。

　　他的眼中闪过一剎精光，虽然找不到人，但总算给他找到了线索了，不算完全无功而返了。翻过桌子，在桌底的中央用力一按，一块轻薄的木片顺势被他稍稍移开后，接着一封面上只有几个简简单单几个『我儿王丰亲启』字样的信件，便映入了众人眼帘。

　　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目下，展襄当场大咧咧的撕掉封蜡，抽出信文仔细阅读。

　　那些所谓的武林人士就是有着这种怪癖。好好的一封普通家书，也喜欢故作神秘，特意收在暗格里。这些人做事总是喜欢藏头露尾，闪闪躲躲。难怪江湖中时常传出那儿藏着绝对武学秘籍，那儿又有什么万世宝藏，结果还不是竹篮打水，子虚白忙一场，最后又是不了了之。

　　「回去吧，王中石那老头儿真的是有够……」闲﹗这只字还没有说出口，便在他的口中化为一个无力的叹息。无奈的收拾心情后，他随意的扔掉信封，再把信文和木片放回原处后，便领者众人离开木屋。

　　刚刚好就是迟了这么一步了。

　　深冬未过，天色还是夜长日短。信中署名的日期是今天，火炉的余温尽去，我们来时也没能在途中遇上……现在是午时一刻。换言之，王中石是在辰时左右离开，相差绝对不会超过两个时辰。这个楣还真是倒得巧呀﹗展襄快要咬牙切齿的暗想着。

　　虎牙眼见展襄展襄波栏不惊的脸上，隐隐透出几许郁闷失意，过了几晌，他终忍不住的自告奋勇催马上前，压低声线道「主子……你的事已经办完了吗？不是说要来瑧山找人吗？就是『那个』王中石？」

　　「嗯，你想的没错，我要找的便是那个王中石。那个，被喻为当世第一的剑术宗师，也即是王丰的义父和师傅。」看他一脸被受打击的愕然模样，展襄心情稍为好转，变本加厉的捉弄他道「刚才你的脖子伸得老长，眼睛又利的很，应该看见了信封面上的字吧。那的确是给他的义子─王丰的。谁知我们还是晚了一步，你回去后立即伙同秦勇，再追加调派人手，务求要三天内找到王中石的下落。」

　　「哈…咳﹗……这也让主子注意到了……」他抓了抓头发，打着哈哈的试图分解尴尬。他红着脸干咳一声后，窘然的低下头续道「回主子的话，属下领命一定会办好的。」

　　他的主子料得没错，他的确有看到封面上的字。当展襄大刀阔斧的拆开别人的信件，而他也没有让他们一行人退开回避时，说实话他也真耐不住好奇的，偷偷瞄了好几眼。虽然并不能从短短一瞬间中，看出什么实质上的内容，但此时被展襄一语道破，脸皮一贯比墙壁薄不了多少的他，也忍不住脸红发烫。

　　他一边耳热的暗骂自己掉人现眼，却又更加佩服展襄的眼明嘴利。

　　展襄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这个明明二十岁开头，但个性还是像十二岁般率真的属下。明明是自己的心腹，熟知自己的手段和故事了，却还能对人性保留希望和信心。单是这份对人性良知的信任和希盼的态度，便是他和展烨都做不来的。

　　曾听别人说过，影子因为永远接触不到阳光，所以份外留恋光明。

　　是的，或许说那句话的人没有错，所以他才会格外纵容虎牙这个明明聪慧但性情却份外率性的属下。

　　但他…并不适合光明，相反地对那暗黑如麝香般充满诱惑的孤寂感，却又自虐地、不能自拔地重重陷入，深深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