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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柳痕 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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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元稹
那一句浪迹天涯,牵出多少恩怨情愁……
思柳
我叫夕思柳。从我记事起,就很仰慕我的父亲。他有着清澈明亮的双眸,直削入额前鬓发的眉毛,坚毅而柔和的轮廓。着一身白衣,多少年岁月的伤痕仍不能隐去他潇洒不羁的模样。听说爹年轻的时候,凭着“清风歆月”打败武林各大高手,然后他浪迹天涯,只为寻一知己。爹的名字叫做夕晖,就是当年那个令无数少女芳心为之所系的天涯剑客。
不知道爹为什么会和我娘,我娘很漂亮,但我总觉得她缺少一种气质,她带给我的,没有剑客的侠骨柔肠,有的只是柔弱的身躯,娇媚的声音,强硬的气势,决绝的眼神,这些都显得那么不协调。常常有一种幻觉告诉我,她不是我娘!我娘她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我有一个妹妹,叫单忆心,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从了我娘的姓,我感觉爹并不爱我娘,他们的关系象是淡水之交的朋友。忆心很乖戾,她继承了我娘的全部容颜,可是她的性情却很粗野,固执,像一头倔强的牛犊,绝然不像爹那般的温文而雅,坚忍而温和,我时常甜蜜的想,以后与之共度一生的那个人,一定要像爹那样的气宇轩昂,想着想着我就会情不自禁的笑了。
封痕
我叫柳封痕,4岁的时候爷爷便教我剑法,神秘莫测的绝世黯然剑,是当一个杀手必备的招术。是的,我是一个杀手,刹棂轩最厉害的杀手。打小我的生命里就只有我的爷爷,他是个和蔼有很可怕的削瘦的老人,有的时候,他眼中放出的光芒变幻莫测,让我不禁胆战心惊。我从来没见过我爹娘,他们是谁?他们在哪里?爷爷都不许我问,只有一次,我说,为什么我的名字叫封痕?他只面无表情地说那是你娘给取的,可是我分明看到了他眼底浓浓的思念。
“星澄,你跟我走!”
“爹,我不,我既已有了人心就不复为魔,爹,我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柳星澄了,我不会跟您回去!”
“因为他?”
“是,因为他,还有,我的孩子。”
“公主,你可知道,是他,你爱的那个男人每天给你喝那些汤水,渐渐消磨掉你的灵力,让你渐生人心!是他毁了你你知不知道!”星澄看见父亲身后单秋瞳那张愤怒的脸。
“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知道,我的诞生,让苍生受苦了……”
“星澄,你在说什么?!”她那超强的灵力,是魔族千年难求的荣耀,而她居然……他硬是按耐住心中的一把火,恁是把身旁的桌凳都震碎了。
“秋瞳,你过来。”星澄直视向秋瞳,语气很温婉。
“公主。”
“我们是好姐妹,对吧。”
“公主……”秋瞳的眼神顿时凄楚。
“我知道你怨我,但有些东西是无法让却的,有些东西是无法回头的。封痕也是被你带去魔域的吧。”
“公主,我对不起你……”
“我也知道这样能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不怪你,只是我走之后,要你费心了。”
“我现在这个样子,无论我回不回去,爹爹都不会放过我的,我也不求他能原谅我,我自己做的事,我定然会一力承担。保重。”
是太耀眼的光芒,恁是让所有人的眼眶都不堪重负的溢满了泪水,久久久久……
思柳
7岁的时候,爹开始教我武艺,用他的清风,我总是很崇拜地看着他白色的身影在白练练的剑光下穿梭,衣袂飞扬。我很认真得学,可是忆心,却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学爹的剑术,她总是用不羁的黑色眸子看着爹,幽幽地站定不动。然而每次我与她交战,总胜不了她,她有着强硬不可阻挡的森然之气,让我却步,在寂静的夜,总听见有锋刃相击的 声响,那是忆心在练剑。
一切周而复始,时间就此匆匆而过,一去便是十年。爹总会出神的望着我说,柳,你长的越来越像你娘了,说这话时我看见爹的眼里又点点隐忍的疼痛。我知道我已出落成一个亭亭少女了,但我从来都不觉得我长得像我娘。或者,可以说是那个,叫单秋瞳的女子。
封痕
我对娘的思念日益增多,它一点一点割痛我的心,爷爷说这是我的弱点,要作一个顶尖杀手,是不能有感情的。
10岁的时候,爷爷带着一个如白桦树般挺拔魁梧的男子来教我暗杀术,他神情凝重,沉默寡言,总是很劳累的样子,眼睛里的光芒忽隐忽现,爷爷叫他宁刃。
他使一口暗黑的大刀,上面有一些腥红的血色,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着很深的戾气,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好的师父,很快我就学会了几乎所有的暗杀术。
17岁的时候,我跟着他一起出去,去执行爷爷吩咐下来的任务。还记得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我的脸变的煞白煞白的,他看着我,脸上浮起嘲讽的笑意:你应该习惯,干杀手都必须视血如无睹。
我无言,默默地看着殷红的血如曼陀罗花般绽开在我的啸幽清刃上,用静得像一湖纹丝不动的水一般的声音说:“你见过我娘吗?她长的什么样子?”说完才发现言语中溢满了幽幽的哀伤,宁刃他竟是被我怔住了。
“她是魔族最伟大的公主,美丽……”
“她现在在哪里?告诉我!”我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你——”他惊慌失措“你不能这样。我……我真的不知道。”
“是吗?”我的刀锋又逼近了一分。
“哈哈……痕儿,怎么能这么对你师傅呢?”
爷爷!!
“爷爷,”我放下刀,看到他眼中有种闪烁即逝的光芒,让我冰凉彻骨。
“你真是,呵呵,长大了,去吧,你还有事要去做吧。”
“……”
“怎么回事?”
“他说他要和我一比高下。”听到宁刃刚毅的声音如冰凌坠地。
“是吗?啊,哈哈……”
宁刃他很冷酷,但是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他绝不会做对我有害的事。
思柳
每当爹用柔和的声音唤着我“柳”的时候,总会让我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我想我是个与春天有关的女子吧,对于春天,我有种深入骨髓的喜爱。
喜爱万物萌生,草长莺飞,喜欢湛蓝的天空,天上如丝绸般浮动的云彩,柳梢轻拂湖心荡漾起层层涟漪撞击着我的心扉。
一身素衣,一柄长剑,轻挽青丝,翩翩然漫步在芦草蒲苇间,徜徉在浩瀚苍穹下,而那个人就在那时候出现了------
一个身影自前方策马急驰而来,尘土飞扬,只看到他有些削瘦的身影,身着淡青色的长袍,腰间却是一口泛着寒光的柳叶刀。
近了,我仰头,正对上他的眼神。天哪,他的脸……我差点以为我看到了爹:那个男子有着和爹相似的容貌,只是他的眼神没有爹那般明亮而布满沧桑,他的眼神有些扑朔,有些阴霾,有些闪烁不定。
我的意识有些恍惚起来,似痴了一般站在路边定定地看着他,看到温柔和煦的笑渐渐迷漫在他的眼角眉梢,我也自然而然的笑了,他的笑容让我如沐春风,如同我爹一样。
也许这注定是我命中要遇见的人。熟悉亲切的感觉,让我去想我和他是否已认识了百年千年?这短暂的惊鸿一瞥,让我回忆时满颊溢香。
未想二十年前,也有一个剑客,倚着清风歆月从堇色花丛中打马而过,掠起一个少女的心事……
这是一个开始,幸福的开始,还是心痛的开始……
封痕
今天,很奇怪地,我的眼皮一直在跳,一种感觉告诉我,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当我把剑刺入他的身体的时候,我感觉体内有一种东西在流失……
今天,真的和师傅兵刃相向了,是爷爷提出来的,然后我一剑刺入他的右手腕,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刹白,又略泛青色。然后,他慢慢地向后倒去。“秋瞳,……我,痕儿……”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这才知道我的啸幽清刃上撒着见血封喉的离魂散。
爷爷眯着眼,用布满阴翳的眼神看着我“痕儿,你已是刹棂轩最厉害的杀手了。”
原来这样,才能成为最厉害的杀手!看着手中那把有着魔性不断噬着血的刀,我的眼眶顿时有灼热的感觉:“那,我现在可以知道我娘在哪里了吧?”
“你还是想知道?”
“是!”
“你娘,她已经死了,是被人害死的。”
如同被电击中,他浑身颤抖起来“什么?是谁……”
“芊竹林,天涯剑客。”
秋瞳抱着封痕去魔域,她知道迎接她的会是什么,怂恿公主出魔宫已是最大的罪……但是,她一定要见到魔王,她不会让他们那么逍遥快活的!
思柳
忆心最近见她很少练剑,总一个人很安静地呆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像只冬眠了的刺猬,让人想怜惜却不赶靠近。
今天,我又一次遇见了他,那个踏着飞扬的尘土闯进我生命中的人。在芊竹林,我家附近。他这次穿着一身白衣,腰间一口黑鞘柳叶刀,行步如飞,在我身旁轻掠过时,我看到他眼中隐隐约约的愤恨,如燃烧的火焰,有阵阵魔气--我陡然一惊:他是谁,来芊竹林作什?!
芊竹林是个无人问津的小竹林,自从爹娘到此隐逸安家,就很少有人来拜访了,即使有来的也都是些退隐了的闲人,他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又是为什么而来?
我的心猛地一紧,紧随他其后而去。
封痕
穿梭在芊竹林中,复仇的烈火在胸中越烧越旺,天涯剑客!他当然知道那个在江湖上 一时的天涯剑客是谁,曾在繁华市井,宁刃指给他看过,系一翩翩君子,有着傲人的容颜。市井中传说,天涯剑客行侠仗义、豪气冲天。哼!虚伪的家伙!今天我倒要听听你是怎么害死我娘的!我加快了脚步,心是早已飞入了不远处的屋子了。
透过恬静淡雅的窗棂,看见天涯剑客夕晖正背对着我入神地看着一纸信笺,对于杀手来说,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于是我破窗而入,冷冽的剑锋直指向他的心脏,脸上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似乎感觉到了我强烈的的剑气,他一侧身,我一惊:不妙,他的一行一止都能让我感受到他深厚的功力!但与此同时他也愣在了原地,我不禁暗笑起来,趁他愣住的当儿,我已有足够的时间把他杀死了------
忽然,有一个不知什么东西“呼”地从另一侧如箭一般冲出来挡在他身前,于是我的刀便硬生生刺入她的身体,我感觉有些羞愧,我从来不杀女人,看来今天要破例了。
“忆心!”他呼喊着,冲过去抱起了她,那着着一身紫衣,美丽的让人心疼的女子。
“晖,这是你第一次抱我,你从来都没有疼过我。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的叛逆行径,只为了你能注意我、爱我!”
“忆心,爹一直是爱你的。”
“你不是我爹,我早就知道了,我爹是魔教最厉害的杀手,他现在已经死了,不过我不在乎,我只要你,我要的不是父女之间的亲情,我要的是男女之间的感情。”
我看到他的眼神震惊而又伤痛:“你,和你娘……一样固执……”
她用手环抱住他,如花的笑靥绽开在她那愈见苍白的脸上:“晖,我终于可以……为你死一次,这样,你就能永远记住我了,对吧……我现在……要去见我爹了……”
这一幕,我在窗外看得清清楚楚。我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男子身上,他眼中的仇恨已蔓延开来,形成凶猛的火势,他的火是来灼烧我们的!他,是来杀我爹的!我猛的打了个寒战,冲了进去——我听到他爽朗张扬的笑声,他恶狠狠地说,“夕晖,你到底有多少女人!”
我气愤:“爹,让我来对付他!”我拔剑,爹按住我的手,“他戾气太重,你对付不了!\"
清风歆月与啸幽清刃在空中相击,迸出千百点星光.看着他们的身影穿梭在刀光剑影中,我竟有种莫名的想法,希望这场战斗永远都不要停歇.因为他们,我谁都不希望他们死,那个男子给我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熟悉让我爱上了他冷漠的笑容与如坚冰掷地的声音.
但,故事总是有结局的------
啸幽清刃的刀光在渐渐暗淡,而爹却在节节败退.\"嚓------\"清风歆月直冲着他眉心刺去,我的心不禁揪紧了,忽然爹剑锋一转,紧接着他的清刃抵在了爹的颈间。
\"爹------\"我呼喊着,发现我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杀了我吧,我知道这一天总会到的。”
“我以我的生命布下结界,使魔域之人永世不得步入芊竹林!”
“星澄!”他眼睁睁地看这她在他眼前消散,凝落一滴泪珠……
魔域是不可能放过他的,而他们要杀他之可能借助一个人的力量……啸幽清刃是魔界之物,当他看到那把刀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一切,是无法逃脱的。
他别过头去,然后他的刀就生生地刺入了爹的咽喉------
殷红的鲜血如曼陀罗花般绽开在他的白色衣袍上,如同我奔涌而出的泪水。
“柳,这么多年来,我只对一人心存愧疚,那就是你娘。”爹的眼神茫远而布满沧桑,让我看着心疼。
“爹,我知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了!”知道了为什么爹和娘那么相敬如宾,知道了为什么他给我带来了那样如沐春风的感觉,知道了为什么爹会不忍心杀他……
“有那样懂我心的女儿,还有什么值得遗憾的呢?”有模糊破碎的声音从他喉咙里迸出,然后微笑着慢慢倒了下去……
我的心支离破碎地疼痛。拿起爹的清风,我用凛冽的眼光直视着他,直看得他近乎崩溃。然后我说,哥,我们开始吧。他的神情瞬间黯淡了,变得恐慌,然后我一剑深刺进他的右肋骨……他的剑掉落在地上,我看见他的眼中闪烁着点点流光,我心痛地将唇角牵出一个无奈的弧度,提起剑,拂袖而去,走入那一天一地的伤感之中。
听见他在身后低声自喃,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杀了我?
因为我爱你,哥,我下不了手……
风中飘扬起那一纸信笺,上面写着:
晖,我走了,因为在你身上我已找不到半点爱情,而爱我的人也已离去,我想我是时候离开这个地方了。我的心已经死了,这么多年来,我用尽一切心机来打动你可是你却一直无动于衷,我想我是输给了心澄,彻彻底底地输了,把我的青春也输掉了。
很遗憾地告诉你,当年是我向教主告的密,我对你的爱决不会比她少,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认识你,可是——我恨她,为什么她能夺走我的一切东西!凭什么!所以我不择手段……
不久,就会有魔教的人来杀你了,我很高兴,既然已得不到了,就让他消逝吧,对吧……
我走了,祝你好运!
秋瞳
身后,每一棵枫树上的叶子都被震落下来,肆意飘扬,天地间一片艳红,凄绝艳绝,可惜我没看到。
回屋,换上白色衣袍,束起缕缕乌丝,佩上清风,听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破碎掉的声音,我想,我也应该离开这个伤心地了吧。
去浪迹天涯吧,我对自己说。
多少个春秋冬夏匆匆而过,站在岸边的垂柳下,衣袂飘扬,明眸中映出柳绦婀娜柔展,可那张素脸却神情黯淡。
这一厢愁,浪迹天涯难入喉!
有没有看到,柳条被春风吹出的伤痕,轻轻地牵出多少恩怨情仇!
心中有一块无法触及的伤痛,让我的心一阵阵地疼,疼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