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森蓝

149、第 149 章

　　过节的日子过的总是飞快，即便夜夜笙歌的不眠不休，初六还是一下子就到来了。
　　事实上，很多人初五就开工了，做生意的还要更早，但也还是有例外的，比如蒋萧二人，他们是初八才重新上的班，所以初六的这天，他们两家人还是互相拜的年。从前还在南苑住的时候，两家都是在同一天你来我家拜过年，转头走个几步路我也可以上你家拜年了的方便。现在虽然蒋家不再住的南苑，但每年的这天蒋家双亲还是会开车上的萧家拜年，完了再搭他们一家过来吃顿饭。
　　今年也不例外，只是因为蒋卫在家，蒋妈妈就没有跟着一块去，反而留在家准备待会的晚餐。
　　去到萧家的时候，车子才靠近他们家的空地就听到一阵狂乱的狗吠。蒋爸爸把车开到萧家门前却并不下车，反而吩咐蒋卫给萧禹打个电话让他出来把他家已经冲出来的狗给拴好。
　　萧禹家狗真挺可怕的，在蒋卫车窗这边趴站着都有大半个人那么高，光是看他张开的血盆大口，蒋卫就忍不住皱了皱眉。过去他们家就养过一只叫阿狗的小黄狗，后来没多久就被老鼠药给害死了，从那之后蒋家便没有养过狗。蒋妈妈是嫌麻烦，蒋爸爸是没空理，蒋卫更是很少在家便一直到现在都没想起来要养上一只。现在看着这么可怕的一条狗，更是完全没有了要养的心思。
　　打着电话的同时，就看到举着手机的萧禹跑了出来，然后只听他喊了一声，那条大狗就狂摇着尾巴跑过去了，那模样乖巧的完全没了刚才的凶悍。
　　“小贝过来，他们是我们家的人，这是爷爷，这是蒋卫，不许乱骂人，知道不？！”一手提溜着小贝的颈圈往已经下了车的蒋家父子身边走，萧禹边给小贝解释。
　　“你家这狗够凶猛的。”
　　“汪汪！”小贝大概是不满蒋爸爸的批评朝着他汪汪了几声，然后就被萧禹给赏了一后脑勺。
　　“哎，亲家来了？快进来，外面冷着呢！还以为小贝叫什么，原来是你们来了。”听到叫声出来的萧妈妈边招呼他们进来边让萧禹把小贝拴起来。
　　其实小贝在萧禹的强令下闻过蒋家父子的气息后就没再骂人，但毕竟是狗，现在拜年的人来来往往的，咬到别人就不好了。
　　“怎么又拿这么多东西过来？！”进了屋，萧妈妈看到蒋卫手上拎着的礼品不禁抱怨了起来，“都是亲家，每年还这么客套真是的。”
　　“也没什么东西，就几饼茶叶，看着多而已。”蒋爸爸在客厅的檀木椅子上坐下边说边问，“他外公出去了么？”
　　“出去买酒了，说待会要跟你喝个几杯。”
　　“哈哈，敢情好，我还以为他只喝茶了呢……”
　　他们两个长辈在一楼说开了，也没理会两个年轻的，萧禹打了声招呼就拉着蒋卫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门一关，锁一上，萧禹就直接把人扑倒，头一低，唇一贴，就是一番浓烈深吻。
　　数数日子，从回市苑那天到今日为止，他们竟然有五天没见了。初时没有见的时候还不觉得有多记挂，可现下一见着人了才发现那思念汹涌澎湃的挡也挡不住。于是除了抵死相拥亲吻，再也找不到可以消退心头激荡的存在。
　　直到吻到不能呼吸，嘴巴生疼，两人才停顿的下来。
　　萧禹低头勾笑着凝视眼前的蒋卫，故意蹭了蹭他，诱惑地开口说：“亲爱的，你热不热？”
　　蒋卫一脸不为所动地与之对视，发现这个人就连做坏事都透着一股子的可爱。
　　之前梁夏问他有没有想过跟萧禹结婚，他的答案到现在还是一样——没有想过。但，他并不介意跟他就这样一直携手到白头。可能会有人不能理解他的这种有些矛盾的想法，不过这确实是蒋卫的心里话。如果哪天，萧禹跟他提起结婚的话，他大概也是不会拒绝的吧。
　　只是，未来的事充满了未知数，谁也没必要把话说满了。
　　“不热。”把又乱动的人转手压住，蒋卫回了一句。
　　“这样还不热啊？可我挺热的怎么办？”说着，使劲扒拉了下领口，他本来就只穿了个家居服，拉一拉就能看到里边的健康肤色。
　　“去外面吹一吹。”亲了下他的眼睛，蒋卫认真地建议。
　　闻言，萧禹鼓腮瞪他，“我这火只有你能~~哎，你去哪？”
　　“开窗。”
　　“你牛逼，我服气。”本来萧禹也就想逗逗他，他可没忘记现在什么场合，自然是不会乱来的，“别开窗了，过来说说话。”
　　之后萧禹就问了蒋卫这几天都发生过什么，蒋卫便一一回想着告诉他。事实上，他们这几天都有打打电话发发短信什么的，但都没具体说过这几天的见闻，现下终于面对面了也就可以深入聊一聊。其实聊什么根本不重要，萧禹只是很享受跟蒋卫在一起的感觉，可以靠着他被他圈在怀里就觉得很美满。
　　“蒋卫，你有想过去别的城市工作吗？”
　　“去哪里？”任由萧禹把玩着自己的手指，蒋卫应了句。
　　“比如北方之类的？”
　　“还没想过，现在不会去。”以后可能会，但现在不会。
　　萧禹自然是知道他为什么现在不会去的，只是当真的听到他说不会去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那如果我要去呢？”
　　“去哪里？”
　　“都城。”
　　“为什么？”
　　“如果我要去都城发展，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其实，这才是萧禹最想问的一句。只是问了，就等于把自己晾在了太阳底下，蒋卫的回答就是那阳光，可以照应大地，也能枯萎沙漠。
　　听到问话的蒋卫忍不住拧了下眉心，然后把萧禹转过来面对面后，才听他开口：“为什么这么问？你在想什么？”
　　萧禹正准备说话，门外却响起了萧妈妈的叫唤，说让萧禹给拿几个红包下去，于是他们的谈话便不得不中止，而这一断就直接断到了当天晚上。因为明天要回的南城，萧禹应萧妈妈的要求没留宿蒋家，所以当回到家接到蒋卫打来的电话时，他才想起下午那茬事。
　　其实萧禹自己也还没有真决定就去的都城，只是他觉得这事得跟蒋卫说一说，不然他一个人憋着也挺难受。本来他是想，如果蒋卫愿意跟他走，他二话不说提起行李就过去的都城。可现在蒋卫给他的说辞是不会离开，他心里就格外不是滋味。他当然也不是想听蒋卫说的假话，但他多少还是希望听到蒋卫稍微甜言蜜语一下的。就算只是哄哄他，也比现在这样直接的拒绝要好。
　　可，这就是蒋卫啊，他的蒋卫打一开始不就是这样的吗？
　　他当然也是知道的，但为什么还会那么在乎他的真实反应呢？
　　唉……
　　最后，萧禹也没有在电话里跟蒋卫把话说完，毕竟隔着电话很难看到对方的表情，很多事也就可能产生的误解，所以萧禹就说等明天见了面再说。
　　于是这一晚，一方天空，两处屋檐，三更失眠。
　　萧禹不是三心二意的人，只是往往会在抉择的时候顾虑太多，越想要周全，越是犹豫不决。面对张帆加盟的邀请也是如此，一面是锦绣前程，一面又是爱人恋情，两者他都想兼得，可这两者的兼得跨度太大，几乎都跨越了整个的国土。无论选择哪一方，即便两者并存，要兼顾，难度还是很大。
　　他有想过，锦绣前程是不会将就他南下了，可他的爱却是可以为他北上的。如果后者能为他做些改变，他现在的烦恼就不复存在了，但现在问题是，他爱的人并不打算为他做任何的改变，而他自己却又还在心心念念着北上。
　　这样的两难，走哪一步，都是割舍。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时掉进的这么个拉锯的困局，当他发现的时候早就被困在里边抽身无能了。
　　如果说，在回南苑之前，这困局还是个水潭，那么自从跟萧妈妈促膝长谈那晚之后，这潭水就急速演变成的漩涡甚至是后来的黑洞。他不能说是萧妈妈一手推促的这个变化，但萧妈妈跟他的谈话却的确又是其中的导火线。
　　年廿八那晚，萧家母子抱被坐在萧禹房间老旧的小沙发上百无聊赖地说着话，他爸给他们分别冲了杯麦片就回房间睡觉了。母子俩这样的相处模式，萧爸爸早就见惯不怪了，他们俩要哪天不这么干了，他才要担心呢。
　　那晚，他们也没谈什么经邦论道，就算谈也谈不来。萧妈妈平时没怎么跟人八卦，难得儿子在家还乐意陪她八卦，萧妈妈自然是高兴的，把平日不足为外人道的话都说与的他听。两个人说着聊着就说到了蒋玲身上去了，萧妈妈是知道蒋玲一家的，毕竟从前是蒋卫家的对门还就在隔壁村，想不认识也挺难。
　　按道理，在背后说人家的闲事最多也就是三八了点，应该不至于怎么着，但怪就怪在萧妈妈也一如蒋妈妈一样跟他提了结婚两个字。
　　萧禹是想过结婚的，只不过并不是萧妈妈认知里任何一种形式的结婚罢了。
　　那一刻，萧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要如何跟萧妈妈解释说明自己是同志这个事实，而是要如何逃离这个可能束缚他一生幸福的村落。
　　虽然萧禹并不认为萧妈妈会因为自己是同志就不认他这个儿子，但就算萧妈妈接受了，他要面对的也并不只是蒋萧两家的家长。他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想想萧爸爸萧妈妈以后要如何面对的大众，特别是在私隐度几乎为零的村与村之间。
　　当然，父母的处境是一回事，他自己不乐意被人指指点点过活倒也是真的。
　　所以，如果可以，他真的想举家搬离的南苑。这样，就算出柜了，起码，目光也会少一点。再说，他也不乐意一辈子挂着个农村的户口，尽管他从未埋怨过自己生在的农村，可毕竟在国土之上挂着这样的户口总是要被人瞧低了去的。
　　而他，最最不乐见的，便是被人瞧不起。
　　一直想不明白，到底是身份让人卑微，还是目光卑微了身份，又或是自己卑微了自己？
　　就好像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只是不晓得，萧禹在意的瞧不起，又是哪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