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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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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扬,我们分手吧!我们不合适…….”安止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一看闹钟,六点整,安止慌忙开始洗脸刷牙等一系列活动,今天是爸爸动手术的日子,安止必须到场,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安先生,有什么话你就跟家人们交代一下吧!”医生对安博朗说。
安博朗点了点头,示意安止过来,用微弱的气息对安止说到:
“安安,要幸福,不要像你妈一样,等了我一辈子,遇见好的人,就不要放手了,知道吗?你总是太倔,要好好的,知道吗?”
安止点点头:“爸,我知道,你会好好地出来的,你放心。”
接着,安博朗跟唯林交代了家里各种款项的存放地,说了些话,又与白文帘说了几句,直至医生来催促。
临近手术室之前,安博朗费力的抬了抬嘴角,似乎想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太牵强,看得旁边的白文帘与唯林鼻子一阵泛酸。
安止对着父亲挥了挥手,回复一个大大的微笑。
安博朗放心的闭上了眼,缓缓地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中的等待是漫长而难熬的,一方面有着希望,一方面却又担心亲人的安危。白文帘坐立不安地在医院的走廊上踱步,高高的鞋跟敲击在瓷砖上,发出声声脆响;安止则坐在连廊旁的椅子上审稿,这阵子是年底,各种各样繁杂的工作都压在她身上,不容喘息,所以安止不得不在如此重要的时刻还在工作;唯林瘦弱的身体早已承受不住连日的劳累,已经累倒在病床上。
“咔!”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安止与白文帘慌忙跑去,只见一位年轻的女医生满身是血,拿着张纸慌忙跑出来,焦急地对安止与白文帘说:
“病人肺部的情况相当严重,癌细胞恐怕已经转移到了脑部,现在我们准备做开颅手术,请你们家属签个字!”
白文帘从小就是个没有主意的主,此刻更是乱了阵脚,不知如何是好,反而是作为妹妹的安止冷静的问道:
“有多大的把握?”
“大概只有四成,不过我们会请我们全院最好的脑科大夫来做这次手术,请你们家属不要太担心了。”
“好吧!”安止拿起笔,微微颤抖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女医生风一般的跑开了,只剩下一脸茫然的白文帘与支撑不住倒在椅子上休息的安止。
刚才那位医生的声音与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缓缓传来,白文帘站起来看着一行人匆忙的跑过来,,当她看见那个熟悉的人时,不由得呆住了,真的是他,四年了,他没怎么变,那双眼睛还是如此深邃,干净的面孔,利落的短发,只是白袍穿在他的身上更显出了他的睿智与深沉。
那人毫无掩饰的径直看向正靠在椅子上睡觉的安止:安止长而带着点微卷的深咖啡色长发服帖的贴在肩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着,眉头深锁,黑色的格纹背心更显出了她的白皙。他看呆了,他们已经四年没见了吧?无数次梦里出现的那个安静的身影如今如此真实的出现在眼前,他不由得忘记了如今是何时。
“李医生,李医生!”声声呼唤将他从自我的世界拉回了现实。
“恩,走吧!”他轻轻说道,似乎怕惊醒了那个人。
白文帘许久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真的回来了,可是,他的眼里似乎只有安止,多年未变。直至安止醒来,用手在白文帘眼前晃了晃:
“姐,没事吧?”
“没事。”白文帘说道。
“刚才脑科医生进去了吧!真是的,昨晚忙的太晚,竟然睡着了。”说罢,安止耸了耸肩。
“小止……..”白文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姐!”安止一边问,一边审稿。
“他回来了。”
“哪个他啊?姐。”
“李扬回来了!”白文帘一本正经的说道。
安止手微微颤了颤,但嘴角还是挤出一丝笑容,黑笔在洁白的稿纸上留下一道曲线:
“是吗?姐,这回你可不要再玩暗恋了,要告诉他啊!”
“小止…….你其实不必这样的,四年前是姐不明事理,不然…….”
还未等白文帘说完,安止就打断了她的话:
“姐,就算没有你那番话,我也会跟他分手的,我们真的不合适,真的,姐,你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我而感到愧疚,人人都有追寻幸福的权利,况且你也没有错,你要是想要一定要一句我的原谅的话,那么姐,我很清楚明白的告诉你:你没有错,你也没必要向我要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原谅。”
“小止……”
手术门开了,一群医生从里走了出来,为首的一个面带微笑的对白文帘与安止说道:
“手术很成功,癌细胞已经完全从肺与脑里清除了,大概两个月后就可以出院了!”
安止与白文帘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们了,医生。”
安博朗被推了出来,他依然沉睡着,似乎没有经历过任何事。
安止抬手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也就是说总共做了六个小时的手术了,正当安止准备与父亲一同回病房的时候,李扬与其他几位那男女女年轻的医生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蓝绿色的手术服上沾满了鲜红的血,刺得安止眼睛生疼,不由思考的,安止立马侧过身来,推着安博朗迅速的离去了。
李扬看着安止慌忙离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是,如今,他似乎还在原地,可是她为何却已经走远了呢?
“李医生,你说我们等会儿该怎么庆祝才好呢?这个手术看来很成功啊!”刚来科室的一个小姑娘问道。
“好啊,去哪啊?”
与李扬既是同学又是同事林晨齐笑道:“我看是这些小姑娘想单独跟你这个□□兄呆吧!”
李扬尴尬地咳了两下,想要林晨齐停住,他知道的,林晨齐这张嘴里就吐不出什么好东西。
林晨齐丝毫没有注意到李扬微变的脸色,继续眉飞色舞对那群助理医生说道:
“你们不知道吧,其实你们的李医生大三的时候被人甩了,当时还相当颓丧了一阵子呢!天天在三里屯那边喝酒喝到烂醉,还是我千里迢迢把他背到我们医学院呢!”
几个小姑娘一听这话惊得目瞪口呆,在她们眼里这么好的医生居然能被人甩,实在太令人费解了。
“那李医生,你们是为什么分手的呢?”一个叫焦锐的实习医生问道。
林晨齐这时沉默了,表情也严肃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凝重了。
倒是李扬思考了一会儿,望向电梯口的窗外,声音极轻的传过来:
“我在北大医学院读研的时候,有一个很好的在芬兰实习的机会,她当时在复旦,我打电话跟她说了,可是她就对我说了一句话:李扬,我们就算了吧!我们都不会接受飘渺的未来,这样的等待不适合我。我以为她说着玩的,毕竟小了四岁,北京和上海,两个城市相隔那么远,有时候闹闹小脾气是很正常的,可是谁知道我一个星期以后跟她再联系的时候,她姐却告诉我她去英国了,三天前走的,说是去那里留学,就这样,断了四年。”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行人走进去,等待电梯的上升………
一天后,病房内的安博朗终于醒了过来,看着终于平安无事的父亲,安止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叫了医生后,安止惊讶的发现,来人居然是林晨齐。这个人,安止并不是不认识,相反,还很熟,记得大二的时候,每每打电话打李扬他们寝室,接电话的总是他,有时候,还专门戏弄一下这个室友的小女朋友。放暑假时,安止来到北京,带着安止四处游览的不是李扬,却是他,当然,是受李扬之托,所以,当安止看清来人时,不由得慌了手脚。
“你怎么会………”林晨齐看着眼前的安止,不由得瞪大眼睛问道。
“我……..”安止无言以对。
“怎么,遇到熟人了?小止?”躺在病床上的安博朗问道。
安止没有回答安博朗的话,倒是说:
“哦,对了,医生,您检查一下吧!我爸他刚刚醒。”
“好好。”林晨齐说罢,奇怪的看了安止一眼,安止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看来,谁都还没忘记那段过去,就连当年的一个旁人都是如此。
检查过后,安止被林晨齐叫到靠近花园的走廊处。
“安止,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爸他得了肺癌,癌细胞转移到了脑处,做了手术,这恐怕你知道吧!”
“李扬他在这里……..”林晨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安止深吸一口气,答道:“我知道,但他在这里又与我何相关,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这样呢?桑林也是,姐也是,你也是,每个人一见到我就告诉我他的事,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想被打扰,四年都过去了,那只是一段回忆,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记起,你们懂吗?”安止似乎发火了,这段时间一切的不顺都发泄在了林晨齐身上。
林晨齐表情前所未有的难看,似乎包含着极度的愤怒:
“当年你们刚分手的那段时间你知道李扬是怎么过的吗?他真是个傻子,在你给他打电话说那些话的第二天就定了票准备就飞去上海到你们学校找你,临走的前一天他却听到你已经去了英国的消息。你知道他当时接完电话是什么表情吗?我都无法用言语形容,那个星期,他天天喝酒喝到烂醉,就连醉的时候都喊着你的名字,那一年,他这个优等生挂了三科,可是你呢,就一个电话,那么亲密的关系就没了,换做我这个旁人都难以接受,而你现在却说你不想记起那段过去,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当年提出分手的可是你,是你对不起李扬,你凭什么?你到底凭什么?”林晨齐似乎有些激动,脸都涨红了,旁边来来回回走动的护士都对他们指指点点。
“你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吗?你知道吗?如果你不知道,就请不要胡乱的指责我。”安止面色如常,似乎没有听见林晨齐刚刚所说的话,握紧了手中的包,侧身就走。
转身时,似乎撞到了一个人,安止下意识的说了声:“对不起。”谁料那个人居然抓住了她的手臂,平和的问道:
“当年发生了什么?”
这时安止才发现,拉住他的是李扬,李扬的手里拿着几张化验单,皱着眉,安止下意识的裹紧了大衣,平稳的说道:
“已经过去了,还说什么,这样就没有意思了,是吧!”然后故作镇定的拿开李扬的手臂,转身离去。
李扬怔怔地看着安止离去的背影,心里一片怅然。
“李扬,你怎么回事儿?明明是她先提分手的,你怎么…….”
李扬没有回答,默默地走开了……..
日子像流水一样,匆匆流过了,转眼,安博朗出院的日子已经到了,安止到出院处结清了手续,下午,便与白文帘,唯林一起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家,临出院门时,李扬突然出现在了病房门口,朝安止摆摆手,说:
“安止,我们谈一谈吧!”
安止当着家人的面,不好拒绝,只好出门,跟随李扬来到医院的咖啡座。
“有什么事吗?”安止喝了一口水,凉悠悠的,浸得安止手不住的一抖。
“当年你到底知道了什么?小止,你总是这样,小时候就是,什么事也不说,憋在心里面。”
“这个问题完全没有意义,就算你知道了当年在我身上发生了了什么,那你准备怎么办?想和我复合?不可能,李扬,我们都已经长大了,我不再是当年就算手被割伤血流不止也不吭一声的软弱女孩,你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会第一时间发现我的痛的男孩,我们都变了,从今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了,你做你优秀的脑科医生,我做我忙的昏天黑地的编辑,我们不要有交集了,我们都回不去了。”安止鼻子有些发酸,这些年努力做到什么事也不哭的安止如今感到那已经糜烂在心底的往事又生出了根根刺,扎的她生生的疼。
“你说得对,我们都回不去了,但至少当年你应该跟我说清楚再走啊,给我一个理由再走啊!不能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跑到英国去啊,如果不是文帘告诉我,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去了英国。”
安止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是姐告诉你的吗?在我走的这段时间你们两人没有谈恋爱吗?我可是特意为你们腾出空间的呢!免得别人说我姐抢了别人的男人呢!”
“你说什么呢?小止,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扬皱紧了眉头。
安止看着李扬着急的样子感到有些好笑:“当年我们系有三个去英国做三年交换生的名额,名额给了我,我犹豫了很久,那天,我姐告诉我,她喜欢你,我从小备受她和唯阿姨的照顾,不可能这样忘恩负义。姐姐喜欢你,我不可能不让开,这算是一种还恩吧!而且当时的我并不确定我们的未来,毕竟北京和上海那么远。”
李扬默然。
“李扬,我们这样真的没意思,大家会不快乐,你也许还是以前的那个给我一丝不苟包扎伤口的大哥哥,可是我却不再是当年那个倔强的女孩了,我学会了有些事情必须妥协,这几年我们彼此的记忆都是空白的,谁也不知道到底这几年在我们身上发生了什么。李扬,你是脑科大夫,应该比我更清楚人有很长一段时间记忆的空白的可怕吧?”
李扬沉默着,眼帘低垂。远处,一位护士风风火火的跑过来,高声喊着:
“李医生,1249病床的病人突然晕倒了,你快去看看吧!”
安止一惊,那不是爸爸的病床号吗?不是刚刚准备出院吗?怎么会突然晕倒了?安止顾不得在和李扬谈话,飞一般的冲进了住院部。
还是几个星期前的手术室,灯一如既往的亮着,只是坐在凳子上的安止不再像上次那样沉稳了,安止心里有着隐隐的预感:爸爸这回似乎要离他远去了。尽管这是安止想都不愿想的,可是如今却真实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