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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 下 ...


  •   一个消瘦秀颀的身影穿着精致华贵的礼服,双手撑地跪在寝宫中,身子放得很低。

      白珞无所谓地斜躺在软榻上,看着窗外如血残阳,乌黑的长发披散一身,与单薄柔软的月白长袍纠缠在一起,透出一股无限慵懒随意的气质。三十四岁,在西大陆玄术师中只是一个极端稚嫩的年纪,十五岁成年,之后每十年衰老一岁,出生一百年之后停止衰老,保持二十四岁的模样一直到寂灭期。她的生命才刚刚开始,还有着无限漫长的未来,却已经坐到了天下的顶点。尽管十五年前灭掉清族那一天开始,她就觉得生无可恋,到底没有今天这样高处不胜寒的寂寞感。

      任凭赤红的斜阳倾洒在脸颊之上,白珞看着那静静的落霞,半晌才轻轻叹息道:“帝国的一切都已经上了轨道。这七八年来,人员我也给你物色得差不多了,政务处、军务处、监察厅、内阁,各行其是,互相牵制……你要天下,我给你打下了天下。灵祀,你还想要什么?”

      跪在地上的那个人竟然是东陵宗家家主,也即整个帝国名义上的主人,东陵灵祀。听见白珞的话,他微微俯身,将额头碰到地面,声音清晰而宁定:“弟子并不想要天下。弟子只是想给老师寻找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如果换了任何人来听这句话,恐怕都会觉得他是在逼白珞去死。既然打天下是白珞活下去的理由,打完了天下,岂非就是要白珞去死?白珞却丝毫不以为忤,仍是安安静静地想了想,方才说道:“那,现在我该做什么呢?”

      灵祀抬起头来,明澈的双眸中有一丝疯狂,也有一丝无奈:“东大陆!”

      白珞微微一怔,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半天之后,才说:“打下东大陆不难。打下来之后要怎么治理呢?”她似乎是真的很认真想过了,稍微换了一个姿势,从软榻上坐起来一点,“海上有禁制,玄术无法穿越,坐船过去则需要十年时间。到了我这个等级,倒是可以试着直接穿越过去,可是……”她的话没说完,灵祀也能明白。整个西大陆能和白珞比肩的玄术师,那真是毫不夸张的说,一个都找不到。东西大陆实在相隔太远了,海上又有禁制,真的把东大陆打下来,政令不通,还谈什么治理管辖?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灵祀无奈地说:“也许,在东大陆,您会找到感兴趣的事呢?”

      白珞摇了摇头,说道:“世间事无非如此,天道尚有轨迹,人心又岂难捉摸?”她从软榻上下身,手中携着一管碧绿的长箫,系在萧上的冰银色流苏与衣袖青丝一并垂下,在风中抹过一丝淡淡的晕光,人已赤足走到了窗前。

      “十五年前,这人世间应该经历的事,我都经历过了。灵祀,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想我去各种各样的地方,遇见各种各样的人,然后,希望我喜欢上其中一个,就守着他,爱着他,觉得这个世间也是有记挂,有牵念的,对么?”白珞淡淡地问。

      灵祀没有否认她的意思,眨眼道:“您要是多宠爱几个,弟子也是支持的呀。”

      “我曾经经历过什么事,你也听说过的。”白珞低不可闻地笑了笑,说,“要说喜欢,灵祀,你说老师喜不喜欢你?”

      灵祀脸上的笑顿时就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闻的内疚与扭捏。

      不等他说什么,白珞已然继续说道:“我心中也是有牵挂的。你,父亲,恬儿,崖儿,我都记在心里,你们是我的亲人,我自然不会舍弃了你们,独自弃世。”

      “可是……”

      “那种彻彻底底的男欢女爱,真的喜欢不起来啊。”白珞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夕阳,笑容稍微有些苦涩,“那时我还不到十岁呢,第一次见过的男人就那么丑陋。对于我来说,情欲是肮脏的东西,沾染了情欲的人也都是肮脏的。我在训练营做过什么,你也知道,对么?我做过很多人一辈子都想象不来的事,为的只是复仇。”

      “老师,请您不要这样想……”灵祀无力地伏在地上,额头触地。

      “就算一辈子也不沾那种事,也有人愿意属于您,永远伴着您的。”灵祀说。

      白珞微笑道:“我自然知道。不要说我如今的身份地位,就算是十五年前,我仅仅是东陵女主,也会有无数人愿意做我的所有物。可是,那种玩意儿要来有什么用呢?仅仅满足一个‘牵挂’‘记念’的名分么?”

      “如果……如果那个人是我呢?”灵祀突兀地说。

      这个有点沙哑的声音很意外地划破了寝宫的宁静,震惊得盘旋在宫室内的风都森冷起来。气氛倏地变得局促而紧张,跪在地上的少年君主已然抬起头,俊秀的脸庞带着微微的绯红,激动,局促,紧张,惶恐,种种情愫纠结在一起,似乎立即就能让他精神崩溃。

      白珞原本微微带笑的脸色一点点凝固,清澈的黑眸也稍微带了一丁点儿怒意。

      灵祀在话刚刚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他知道谁都有资格这么说,惟独自己没有资格。十五年前,他是有机会站在白珞身边的,只是,他非但没有把握住,反而搂住了另外一个女子。这件讳莫如深的事是二人之间最深的秘密,他斗胆去碰,就得有丢掉性命的觉悟。

      “我……”灵祀原本涨红的脸色惨白一片,他重新俯首,低声道,“我……”

      意外的是,似乎就要狂怒的白珞并没有发作,只是淡淡地说道:“我走。”

      她赤裸着双足缓缓走向跪在寝宫中央的灵祀,在他跟前弯腰,碧玉箫勾起那少年君主的下巴,看着那张俊秀苍白的脸,说:“我去东大陆。张嘴。”灵祀并没有抗拒她的能力,很温顺地张开了嘴。白珞不知道将什么东西丢进了他口中,又命令道,“吞下去。”

      灵祀很乖巧地将那个小巧的丸子吞进了肚子,白珞才松开他的下巴,说道:“你有一次机会找我。你知道血契怎么用。”看着灵祀泪眼汪汪地点头,她脸色也始终没有恢复先前的温和,始终淡淡的,“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用到这一次机会。”

      “老……”

      “我会把高阳袭带走。”白珞已经转身走向寝宫深处,挥手逐客。

      高阳袭是高阳家族近代最出色的高手,也是东陵宗家第一高手东陵崖惟一无法战胜的高手。她把高阳袭一起带到东大陆去,自然是为了保证国内政权的安稳,对高阳家也是一种震慑。其实,西大陆内部尽管还有很多不稳定的因素,她坐镇这十年以来,已然打好了底子,只要灵祀继承她的制度不要匆忙不待考量地胡乱革新,或是倒行逆施当个昏君,西大陆是不会乱的。

      灵祀怔怔地看着白珞逐渐隐去的身影,眼泪倏地簌簌滚落,声音几近暗哑地悲号:“东灵祀……你都做了些什么啊……老师……我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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