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华，似水》俞慕夕

2、第一天

　　早上天还没亮，我就激动地睡不着觉了。躺在床上，一边抠着手指甲，一边等待时钟早点停在7点上。
　　终于到时间了，我一个鲤鱼打挺差点闪了老腰的跳下床。顶着一头乱的跟枯草似的头发冲进盥洗室，老妈早已很有心机地抢占了领地。一边弄着她的“方便面”头发，一边骄傲的跟我说：“女儿啊，你怎么一点老妈的风范都没有啊。你妈年轻那会儿，体重从来没超过八十斤。你说你怎么这么胖啊？”
　　听她说完这句话，我从水盆里浮出水面，斜睨着眼前这个四十有二的身材明显走样但是皮肤还算不错的女人说：“我是你亲生的吗？请您告诉我，我的亲生母亲在哪？您放心，就算找到生母，我也会孝敬您和我爸的。”丢下这句话，我默然地走出盥洗室，留下这个右额明显暴青筋的女人站在原地。
　　北京时间八点整，驮着大包小包的我和老妈一起奔到楼下等着表姐一家人。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是真理。表姐一家人都很磨叽，干啥事儿都不紧不慢的，就连我那七八岁的小侄子和两岁的小侄女也有往懒散方向发展的趋势。用一部动漫来形容她们一家人，应该就是《蜡笔小新》了。
　　我跟老妈像风蚀蘑菇似的站在楼下，望眼欲穿。半个小时过去了，那一家懒人才睡眼惺忪地从楼上下来，就这，都是我爸亲自去吼出来的。表姐家跟我家住的特近，两栋楼，从远处看就像是连体婴儿。以前，我去她家玩儿，都是直接跳到她家阳台上的。在表姐告诉我妈我已经跳坏了她家十几个花盆之后，我再也没有继续“跳楼”。因为我妈总是担心我“人有失蹄，马有失手”。
　　真正开车出发是早上九点。因为这磨叽的一家人愣是要去超市买东西吃。好容易轿车才有开动的迹象。躺在铺着皮草的座位上，我半眯着眼看窗外强烈的阳光。正在离开，我正在离开这个我居住了十八年的城市。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承载了我十八年的喜怒哀乐。那些跟青春有关的日子，全部沉淀在青色逼仄的记忆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开始沉睡。睡地迷迷糊糊地，偶尔可以听到小侄女的哭闹声，小侄子撕开垃圾食品的袋子发出的声音以及高速公路上的风声。快了，就快到了。
　　抵达最后一个收费站，我看见“海川“两个大字。是的，这就是我即将度过四年大学生涯的城市。这个有着”海纳百川“寓意的城市，是很多人所向往的地方。每年都有无数考生削尖了脑袋往这儿挤，无论是砸钱，送礼还是滥用私权。家长们都费尽心思的把自己的孩子往这个不似上海发达教育质量却很好的城市。
　　姐夫递给收费员十元钱，我们终于通过最后一道关卡。过了收费站，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的凤凰木。凤凰木是海川最为常见的行道树，火红火红的花束确实喜人，就像浴火重生的凤凰。
　　汽车顺着GPS的口令，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东跑西跑，结果很不负众望的迷路了。导航器里那个恶心的女生不停地喊着：“您已偏离方向，请倒离，请倒离。”于是，我们在那个迷糊的导航器的帮助下绕着道路中心大转盘转了好几圈。还好我眼神犀利。看见一辆车牌号码为苏A什么什么的车子在我们的前方缓行。车子的后备箱里跟我们的一样，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行李。因此，在我的指挥下，姐夫跟在那辆车后面好不容易才脱离那个大转盘。导航器里的女人似乎也乐了，不停地说着“前方直行。”
　　终于到了，海川财经大学。不算很恢宏的大门外飘着两个热气球，所有的横幅上都很恶俗的写着“欢迎09级新生入学”。这就是我梦寐以求为之奋斗了一年的大学吗？你知道心碎的感觉是什么吗？心碎不是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而是得到之后才发现那不是你想要的。曾经想象中的海川大学是那样的神圣，有着宏伟的建筑，有着宽广的大路，有着漂亮的学姐，当然还少不了英俊潇洒的学长。可事实上呢……学校的有四个大门，最为恢宏的西门不开放。其余的三个大门都是破旧不堪的；道路“宽敞”到不能容下三辆轿车同时前进；学生宿舍是陈旧的上个世界80年代的建筑……最致命的是我放眼望去，方圆十米之内没有看见一个算的上英俊的学长！这对无数个怀揣美好幻想的梦幻少女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痛心疾首。
　　底气下去了一半，拽着调皮的小侄子一路慢慢地朝新生接待处走去。爸妈和姐姐一家人倒是很激动。老爸不停地称赞着：“海川财经就是海川财经啊，就是不一样啊。你看看这些学生，多有精气神啊！”听了这句话，我彻底无语了。撇过头去看着全家里最爱浮华漂亮的妈妈，以为她会对我要在这“侏罗纪”待上思念表示同情。没想到，她却一会儿看看道路两边的香樟树，一会看看男生宿舍上冒出来的一两个没穿上衣的学长，不停地附和着爸爸说到：“是啊，是啊。夕夕在这肯定能学到知识。”姐姐和姐夫倒好，不停地嚷嚷着跟哪去买海川财经大学的纪念品。一群人，俨然一副打工妹打工仔进城的感觉。我不怪他们，谁让他们这四个人从小调皮，长大叛逆，十七恋爱，二十二结婚呢。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更劲爆的是姐姐找到分班表后不停的读着：“会(hui)计（2）班，会（hui)计（2）班……”我在旁边纠正她，告诉她那个字的正确读音，但是她完全陶醉在自己很小时候也有志向的时候的大学梦里。不停地点着头，眼睛却从未从那分班表上移动过，嘴里继续念叨着：“哦对，是会（hui)计(2)班……”
　　崩溃……没文化，真可怕。
　　到了接待处，一个脸上青春依旧的学长让我挑寝室。因为去的晚，已经没有向阳的寝室了。我们一家人都是那种不拘小节，不顾细谨的豪爽人物。也没为没有好的住宿条件而期期艾艾。我随便挑了张寝室单，看见上面分别用不同的笔迹写着四个名字。最后，像签卖身契似的，在最后一个空白里，填上了自己的名字。于是，我被分到柏园9栋511寝室。而那张表上的其他四个名字，就是要跟我一起糜烂或者升华的姐妹们了。
　　韩家千军万马向柏园9栋511挺进。绕过窗口都是镜子的水房和长得还不错的食堂直行两百米，终于到了柏园9栋。当我得知柏园9栋是全校唯一一栋研究生本科男女混寝时，不禁又一次受到打击。要知道，大学本科的男生思想已经比较猥琐了何况是读研究生的男人们呢。虽然说，我要财没财，要色没色，身材不好还有点儿胖，但怎么说我也是一女的。万一哪天跟寝室睡HIGH了，穿着内衣乱晃被拍下来传网上，弄个这个门那个门的咋整？我怀着忐忑的心情，一步一个悲怆地爬到了五楼。
　　进了宿舍，四个床铺都摆上了东西，但是主人都不在。我只好选择那个靠着门的床铺。与此同时，我那华丽的公主梦又一次被现实生生的扎醒。头顶上是两个功率小到不行，只能吹到地面，吹不到床铺的电风扇和三个黑的快看不出白光的电灯，其中两个还因为开关的原因由原先的串联被并联到一块儿去了。破旧的书桌是丑陋的黄色油漆。书桌的上面是依然破旧的床铺，稀稀拉拉的几块木板，能招架住我这一百三十斤的重量吗？很明显，这个寝室以前是男生住的，因为在我清扫完桌底的时候，扫出一堆不同品牌的香烟蒂。上面有利群，有□□，有红河……在这些比较平常的香烟蒂里偶尔会有一两个中华或者黄鹤楼。整个寝室唯一让我欣慰的是有一台饮水机。虽然这台饮水机的机身出现了一些细微的你不仔细看会看不到的裂痕。
　　看到这样的住宿环境，爸妈也沉默不语了。我明显感觉到他们跟我一样，对这样的环境有些失望，可是老爸还是安慰我似的说：“来这里是读书的，环境不是很好但也挺不错的。”说罢，便很矫健地爬到床上给我整理床铺。老妈也默不作神地在下面给我擦桌子，摆东西。然而姐姐，却一会儿摆出这个姿势，一会儿摆出那个姿势让我给她拍照做纪念。就在快要折腾完的时候，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姑娘和一个跟我爸爸差不多大的叔叔进来了。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女孩叫李小楠，京城人士，是我的室友之一。初次见面，大家多少都有点儿害羞，没有什么太多的交谈。
　　收拾完床铺后，我礼貌的跟我未来四年的同居者李小楠打了声招呼，然后跟随着我可爱的直系亲属以及非直系亲属一起找饭店吃饭去了。
　　由于我们学校位于大学城，附近都是荒郊野岭的找不到什么有点档次的餐厅。开车找了半天，沿途看到的都是那些规模类似于大排档却硬要命名为各种饭店并且油腻肮脏的小餐馆。直到我们开出大学城半小时后，才找到一个叫“富贵春天”还算优雅的餐厅。
　　吃完饭，他们又将我送回学校了。气氛一下子就不对了，因为他们是时候该离开了。老爸和姐夫坐在车子里。姐姐和妈妈将我送到宿舍大厅。这两个平时闹腾不行的女人突然安静下来就是煽情。老妈一边叮嘱着我要好好学习，一边摸着我的手。其实巨蟹座的我是个很恋家的孩子，看到她俩这样，我感觉眼睛有点儿胀。但还是很豪爽地跟她俩推推搡搡地说：“我知道啦，你们两个老妇女赶快回去吧。别太想我，我是不会想你们的，嘿嘿。”
　　结果她们脸色立刻变了，姐姐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说着：“好了吧，你那么招烦。我们期盼了三个月终于滚蛋了。我这就回去和你妈妈放鞭炮开香槟庆祝一下！好了，好了。快回去吧，晚上别出来瞎逛，虽然你不是啥美女，但也是一女生。”说完这句话，她还特得意地冲我傻乐，完全没有顾忌到我老妈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我为姐姐与我产生共鸣而激动不已的同时也从心底鄙视了她这种一把年纪还口没遮拦的行为举止。
　　“走吧，走吧。他们该催了。我们回去了，你快上去吧。”妈妈回头看看大厅外的爸爸和姐夫说。我点点头，“嗯”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爬楼去了。
　　我一直都不喜欢离别这种场景，所以每次在离别的时候都是我先走，并且从来都不会回头。因为我总感觉，多回一次头就多一份留恋。我不知道离别的时候，妈妈有没有哭，爸爸有没有哭。不过我想，伤心是难免的。看着自己养育十八年的孩子要开始独立了，开始长大了。应该没有哪个家长会舍得。然而，大学入学的分别只是我们这些孩子刚刚接触的第一个有意义的离别。在以后的生活里，我们还要尝试着各种各样的离别，个中滋味，也只有等我们亲自去品尝了。
　　回到宿舍，跟李小楠相互问了几个比较无聊的问题，像“你学文学理啊？”“你高考考了多少分啊？”“你哪个学校的呢？”这三个问题是新生交往必问的。这无聊的对话还没继续多久。剩下的三个人便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和我睡对头的也是跟我从一个城市考进来的老乡，叫许萍萍。这女生在我们寝室乃至整个班级算是漂亮的了。本人从小就喜欢跟美女打交道，因为一直觉得自己长得不是很好看甚至有点罕见，所以我总觉得长得漂亮也是一种本领。于是，我很想跟许萍萍成为朋友，但是她总是有点高傲的感觉。在跟她进行了无聊的三个必问问题后，我不由得对她敬而远之。还有两个姑娘一个是天津的，叫郝雯扉。一个是海川本地的叫王静秋。不由得让我想到《山楂树之恋》里的女主角。可是这姑娘看上去挺凶悍的，完全没有那种柔和劲儿。
　　五个青葱岁月的丫头相互认识认识也就各玩各的了，这就是九零后的显著特征，独立。完全没有以前校园小说里写的那些姑娘们腻歪矫情。
　　坐在书桌前，习惯性地听着MP4，让耳朵跟着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一起放松。拿出手机，两个未读短信。
　　第一条：“夕夕，我在这里等着你。洛洛！”我笑了笑，按下删除键。呵呵，果然不出我所料，老戏新唱。
　　第二条是陆淼发来的，他跟我说今天太忙了，不能带我熟悉校园了。改天请我吃饭。我礼貌性的给他回了条“好的，谢谢学长。”
　　在这个全新的环境里，我想雪藏自己以前的各种历史，好的坏的。那些曾经让我爱过，让我痛过的人。我希望你们在我的世界里慢慢淡化……洛洛，对不起。可能我不够梦幻，甚至很现实。但是真的，我们不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