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悯GL》言笑默哭

38、章三十八 御状

　　段悯一进宣王府，此地楼的探子就把消息传给了杨眉。
　　此地楼早已探出段有常是齐偕远，这两日顺着这条线索再打探，轻易便牵到二十年前。杨眉正心惊，再得到这个消息，突然便发现，段悯的长相与皇后颇接近。
　　杨眉见到皇后的机会不多，印象很淡薄，而段悯对于她这样独特，她从来也没有想过她是不是像什么人。这时幡然醒悟，只觉得皇后呀太子呀玉佩呀什么疑惑都没有了。
　　杨眉哪里还能待在此地楼，即刻赶往宣王府。

　　宣王已进宫伴驾。段悯没有离开。
　　杨眉与宣王虽然面上很亲近，实际关系一般，这时不敢造次，只好耐心在正厅里等。
　　杨眉在王府用了午饭，喝了七八回茶，已经决定了怎样应对宣王，只是不住的想段悯。
　　事情虽然突然，却不能说段悯没有提醒她。一路过来，从竹林里初次提起太子，到离开此地楼时传话让她不要参合储位之争，到前几天说出玉佩原形，段悯其实一直在提示，她也早就在疑惑，但是她却直到前两天才认真去查，到今日今时才弄明白。
　　她一会埋怨段悯太委婉，一会恨自己太大意，一会又疑虑段悯会不会觉得自己对她不够上心，一会又叹息段悯是不会多想的。

　　宣王一回府听说杨眉在等他便笑得志得意满，很快赶到正厅来，满脸热切寒暄了许久，挥退从人。
　　说起来意，杨眉并不隐瞒，直道：“我为段悯而来。”
　　“哈哈哈！”宣王春风得意简直掩饰不住，“真是移来梧桐树引得凤凰来呀！”
　　杨眉也笑，有意问：“三哥这话说反了吧，和你移来的人相比，我还能算凤凰吗？”
　　宣王当然听说过坊间关于杨眉的传言，也确知她到过芸芸馆多次，本来就希望趁机将她拉到自己阵营里，却没有想到她能猜到自己的意图，心惊之下便有意含糊：“妹妹这话怎么说？”
　　杨眉知道他不能轻易相信自己，也已准备好把柄交给他。太子败局已定，眼下宣王与容王赢面较大，杨眉心里虽然觉得容王比起他来更像个明君，但段悯从他府中出定会被视为他这派，杨眉已没有什么可犹豫。

　　“三哥，我也见过皇后。我今天既然来这里，旁的话还用说吗？只是天心难测，我十分不放心。”
　　宣王眯起眼打量她一会，笑得有些怪异：“妹妹真有闲心，前些日子那些传说莫非是真的？”
　　杨眉知道这件事瞒得了谁也瞒不了他，只道：“那些说我们两情相悦的话都是假的，说我喜欢她的却是真的。”
　　“哎！她竟这样狂傲！”宣王喜得眼里发亮，“本王说句话妹妹别介意：她这脾气实在比相貌更叫本王满意！本王简直怀疑这是件弄假成真的巧事！那眼神！绝了！怎么看怎么像皇上！”
　　宣王心里激动，左右踱步。
　　杨眉看着他暗自心惊，原来他不知道段悯的事，只是想拿段悯做个冒牌货欺骗皇上吗？这未免太过胆大，也实在鲁莽。
　　而段悯为什么不告诉他？因错就错有什么好处？杨眉想不出，但既然段悯不说，她也决定不说。

　　杨眉想见段悯，再与宣王周旋几句便把这请求抛出来。宣王仍有犹豫，后来派人去问，回话说段悯不愿意见她。
　　杨眉只好作罢，虽然有些怀疑宣王从中作梗，还是不免心里难过，她也觉得段悯确实很可能就是这么想的。
　　但这回她猜错了。

　　自从听说杨眉来到王府，段悯就很想见她。段悯知道杨眉此来一定与自己有关，但对她会怎么做却全无把握。
　　段悯自觉失策，她本该想到杨眉会让人盯在芸芸馆，也会追到王府来，但她下意识不想让她牵涉进来，竟没有预备。如今既不知杨眉对自己的身世知晓多少，也不知杨眉会与宣王怎样商议。段悯实在想见到她问一问，最好能劝她什么也不要管。
　　木叶的计划段悯不知道，至多只能信她八分，现在又加上杨眉这个变数，段悯不能不忧心。
　　但她的忧心并不放在脸上，也不影响听并且记住别人为她述说的皇宫旧事。

　　晚上宣王送走杨眉来看她的时候对她的记性也十分满意，并且告诉她杨眉来过的消息。
　　段悯不需要假装惊讶，只平静的问：“她来做什么？”
　　宣王笑得意味深长：“她向本王承认对你很痴心。”
　　段悯心中一叹：“她和你说这些总不会傻到什么要求也没提吧？”
　　宣王沉默了一会，皱上了眉：“她也是异想天开，若不是此地楼消息快本王怕她胡来，绝不会答应这样任性的事。哎！不说也罢！”顿了顿又笑道，“本王的计划不会出差错，给她一个人情也没有影响。”
　　段悯不好再问，只更觉得这位王爷思虑欠周，不是成事之人。
　　宣王这时轻轻咳嗽一声，做出亲切神态：“段姑娘，本王拿你当自己人劝你一句，你不可对她太冷淡，须知无望之情是不会长久的。”
　　段悯顿生厌恶，道：“领教了。”

　　第二日宣王仍旧安排人来讲说旧事，再一日让人教她宫中礼节，并为她做了一身白衣。到晚上来看她，道：皇上明日早朝后将来王府赏桂花，她若准备停当，明日正好面圣。段悯不觉一笑，应了声好。

　　宣王府有两棵千年金桂，今年花开得晚，拖到十月初竟是盛花期，府外数十丈远都能闻见花香。
　　皇帝与几位学士几位皇子来看花，虽是轻车简从，车舆侍卫仍占满了整条文安巷。
　　宣王已在金桂树下布置了酒宴。众人赏花饮酒，皇帝命每人赋诗填词，如此玩赏到正午又重摆宴席，丝竹歌舞演了几曲。午膳后皇帝稍觉困乏，让旁人留在园中，随宣王到早已备好的暖阁小憩。

　　宣王侍在门外，心跳如擂鼓，待皇帝醒来换好袍服，便接过从人手中的茶盘近前送茶。
　　此时皇帝闭目坐在暖阁外间的矮塌上，两个贴身侍卫站在身后，两扇窗前也各有一人把守，一个随侍丫鬟正跪着给他捏腿。屋里静悄悄。
　　十几步路，宣王走得直冒汗，停步时手都抖了，茶碟茶杯茶盖碰出细碎的声响。
　　皇帝睁眼看了看他：“老三，你在茶里下毒了？”
　　宣王吓得跪倒直呼：“儿臣不敢儿臣不敢！”
　　“哎起来！”皇帝接过茶碟揭盖嗅了嗅，啜了一口，“放心，朕想你还糊涂不到这步。说吧，有什么事？”
　　宣王战战兢兢不敢要求屏退杂人，哆嗦着掏出那方血书：“父皇，前两日有个女子在儿臣府外喧哗，呈上这一张诉状，事体重大儿臣不敢决断，求父皇圣裁。”
　　皇帝接过一看，问：“这女子现在何处？”
　　宣王一喜赶紧道：“就在门外候着，儿臣这就传她进来？”
　　“哼！”皇帝将血书扔在地上，“不用见了！这样包藏祸心欺君枉上的小人，朕令你立刻将她就地正法！”

　　皇帝满面阴云，宣王愣在当场，张口结舌不敢领旨也不敢辩驳。
　　“还不去办？不要让朕怀疑你的居心！”
　　这句话已是格外重了，宣王脸色煞白应声不迭，转身便要吩咐下去。
　　就在这时，暖阁正对座榻的两扇门忽然被人推开，门外站着一个周身素白的女子，目光平平直望皇帝。
　　正是段悯。
　　宣王看得呆住，这身白衣与段悯的气质这样相称，衬得她更加清冷而孤傲，好像云霄神女初落凡尘什么都不屑一顾。
　　皇帝也挪不开眼，怒气已散，神思深远。
　　段悯朗声道：“皇上！民女要告御状！”
　　“你近前来！”皇帝挥了挥手，丫鬟和窗边的侍卫退出去把门关好，他身后两人却没动。
　　宣王这时又生出希望，赶紧道：“父皇，她就是那个女子！她……”
　　皇帝瞥他一眼，宣王赶紧闭嘴低下头。

　　段悯已站定，皇帝紧紧盯着她：“你怎么不跪？”
　　“这官司太大，只怕皇上不能公断。”
　　“大胆！”皇帝拂袖起身，却无愠色，一指地上的血书，“这是你的诉状？”
　　“不是！”
　　段悯这一反驳宣王吓了一跳，忍不住喝道：“段悯你怎敢戏弄本王！”
　　“退下！”皇帝狠狠瞪他一眼，转向段悯神色却和缓了，“你叫什么名字？”
　　“段悯。”
　　皇帝点点头，重又坐下：“你为什么事？要告谁？”

　　段悯停了停，事到如今已无法回头，她也不想回头，这么多年等这一刻，即便木叶不能来救她也不愿瞻前顾后。
　　段悯抬起眼睛直望着皇帝：“第一状我告当朝太子！”
　　皇帝皱眉，稍觉意外。
　　“太子不仁不义不孝，二十年来将杀父杀母的大仇尊奉为母，这难道不是不分是非的大恶吗？皇上，这种人要如何处置？”
　　皇帝不悦：“太子罪在不知，既是不知又何罪之有，你叫朕如何定罪？！”
　　段悯俯身下拜：“皇上明断。”
　　皇帝眯着眼看了看她：“你不要在朕面前玩花样，你心里好好掂量朕这样容忍你是为什么。”

　　段悯并不搭理，接着道：“第二状我告当朝皇后。二十年前皇后趁皇上远征在外，谋害亲生女儿，强抢他人骨肉，杀害无辜平民，逼走忠良之臣。皇上，此罪当如何？”
　　皇帝沉默不言，问：“还有旁人吗？”
　　“有，”段悯道，“第三状我告已故的无双公主，正是她帮着皇后做了所有的事。”
　　“无双已经去了，你还要怎样？!告她做什么！”皇帝皱了眉，颇有责备。
　　段悯却无惧色，解释道：“告她是因为她关系重大，而且既然这件事要还出清白，她也不会希望自己被遗忘。至于能怎么样，”段悯自嘲的一笑，“我来告状本就不是为了把这些人怎么样。”
　　“好！”皇帝听了这句话好像很高兴，突然急迫起来，声音也透着激动：“朕没有看错，你是个明白事理的孩子！你告诉朕，这三状，苦主是谁？”
　　“皇上，我还有一状，”段悯却不跟着他激动，仍是冷冷看他，“二十年来，您知道这一切却毫无作为，您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