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悯GL》言笑默哭

19、章十九 笑声

　　段悯低头看简上文字，杨眉静静看她。四个月没见，春夏都过去，再相对，不知道怎么说第一句话。
　　“我本来也猜大概会是我家的竹简，却不知是这一卷。”段悯好像全无尴尬拘谨，笑了笑，又道，“很久以前的东西了，不看到我都想不起来，没想到被你找见。”
　　杨眉不接话。木叶芸娘一离开，她便笑不出来，一下子少了许多精神，看起来脸色也不好。
　　段悯见她沉默，也不再说什么，避开她目光，退到琴后。
　　杨眉也在桌边坐下，好一会儿问：“你留意过我剑上的玉佩？”她刚走进水亭，段悯便看着她的红鞘剑，是不是已然发现剑佩不在了？杨眉相信段悯一定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但这样一个暧昧的疑惑杨眉觉得必须立刻问出来。
　　“是啊，”段悯果然很大方的承认，“我一直没看出来那是个什么东西，模样很奇怪。”
　　“我们在一起一个多月，你猜到最后也不肯问我一句，倒真像你会做的事。”杨眉自己添了一杯茶，还没喝，已觉得嘴里泛苦。段悯岂非一直这样，除了最初几日在山里，不肯跟她说一句闲话。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她却和别人说她的闲话。她是怎样对芸娘说自己呢？还有木叶。
　　杨眉简直要把茶杯捏碎。
　　段悯却不知道她在这样想，道：“我并不喜欢这样做事。如果我们能平平常常相处，我早就问了。”
　　段悯知道发生过的事总会留痕迹，再怎样平常相处，总归有自欺欺人在里面，但她还是更愿意，让或许会有的交集，平平常常过去。杨眉一开始满肚子算计又满脸笑嘻嘻叫她悯姐的日子，是再回不来了。
　　段悯忽然有一点怀念，回忆总是突如其来的让人产生类似怀念的感觉。
　　杨眉淡淡道：“你放心吧，我已经决定了，再也不会像个傻瓜一样喜欢你，以后我会当你和别人一样。”停了停又道，“我再任性一会儿，待会儿我回过头，就再不会对你说任何奇怪的话。”
　　“你好像长大了一点。”段悯笑了笑，停了停又道，“这竹简就还给我吧。”
　　杨眉不回头，叹气一样轻轻应了一声。

　　水亭间琴声干涩，旋律断断续续。竹林簌簌摇摆，突然有人来。
　　杨眉待他近前，问：“怎么样？”
　　那人神色凝重，扫了一眼段悯，欲言又止。
　　杨眉道：“无妨，你直说便是。”几乎同时，段悯已起身向外去，道：“我去找她们回来。”
　　杨眉幽幽看她背影，心里暗道了声罢了，嘴上只问：“出了什么事？”
　　“小姐，有人扬言要取您性命！”
　　“哦？”杨眉不觉皱眉。
　　“张阿娇、颜霜影两位小姐都已被她杀了！”
　　“什么？！”
　　张阿娇是啸虎堂堂主张满的独女，颜霜影是九回龙阁阁主颜泊瞻的妹妹，两人都与杨眉相识多年，上月还见过面。杨眉纵然见多了死人，乍一听这消息也不能不动容。
　　杨眉脸色发白：“你仔细说。”
　　原来，此地楼几人到废祠的时候，刚过午时。那祠堂又破又小，代替杨眉前去的季妍姑娘就站在门口等着，旁人躲在四周。几人一直没看见有人进出，也没发现什么古怪。然而正午时分，周遭突然响起一阵女人的笑声，竟听不出是从哪里传来，也看不见人影。
　　那女人笑了一会，说：“你们杨小姐好大架子啊，竟想让别人替她死！给我转告她，我看上的人还没有谁逃得掉！”话落便再无声息。
　　几人闯进祠堂一看，里面卧着两具尸体，颈上各有一个发黑的血孔，应是毒针扎伤而死。张小娇身边，有一枝碎成四块的水精海棠花。姚霜影手里攥着一柄绘有蝴蝶追戏图的团扇。杨眉的玉佩就放在布满灰尘的供桌上，已被毒药沁得发黑。
　　“小姐，该怎么办？”
　　杨眉讷讷坐了一会，道：“你回去把这事告诉军师。叫两个人上啸虎堂和九回龙阁一趟，让他们自去收尸吧。”

　　“……郝二公子要给素鸳姑娘赎身，城北李大员外想买冉秋姑娘做第八房。我都回他们咱们芸娘不得空，明天过了再说。”
　　“私下都问过姑娘们的意思了么？”芸娘端坐在静园偏厅，面前站了七八个管事的妈妈，红黄蓝绿个个穿着艳色的绸裳，珠翠满头很是气派。
　　“问过了，迟迟姑娘，冉秋姑娘都是明白人，但凭芸娘做主。就是素鸳这丫头被那少爷迷得七荤八素，还求我说两句好话呢！往后被骗了也是活该！”说话的妈妈只得四十来岁，尚有几分颜色，只是一脸泼妇相，看着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只要郝二公子愿意花钱，由他带素鸳走吧。冉秋迟迟再留一留。”
　　那妈妈应了退下，旁边一人接上来道：“十六位新姑娘都准备好了，明天绝不会出差错，芸娘今晚可要看看？”
　　“算了，让她们好好休息吧。”
　　又一人道：“这两日马氏洪氏都送了帖子来，姑娘们今年冬衣放哪家做？”
　　“你定就好。天说着就要凉，不要耽误了。”
　　“戴记绒花铺子来人送了一批新花样，看着还好，馆里胭脂水粉也要添了，已经誊了册子，您看？”
　　“闹红，去账房支钱来给向妈妈，都是该买的。”芸娘看了看册子，在合计七十四两银上画了个圈，递给侍在旁边的丫鬟。
　　闹红接了正要去，一位妈妈突然拦了她：“姑娘等等。”转向芸娘道，“我正要说这事呢，付秀才又喝醉了，嘴里直嚷嚷。芸娘去看看吧？”
　　芸娘脸色微变：“这成何体统！”即刻道，“叫两个护院把他关到后面柴房清醒清醒，明天我再找他。”

　　明月将满，芸芸馆灯火通明喧声不断，芸娘往静园走。闹红不停口的数落付少峋，意思无外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法却是五彩缤纷，句句不重样。
　　芸娘听得心烦，只懒得和她说话，回到静园住处，看绕绿小心翼翼捧上红枣银耳羹，皱眉道：“把这撤了吧，你去给我烫几壶酒来。”
　　闹红惊道：“姑娘今晚怎么能喝酒？明天就是十五，明月清歌嘉会，姑娘若是头疼……”
　　“你去歇着吧，我自己有分寸。”芸娘勉强笑着支开她，自己除下耳环发簪，颓然枯坐。

　　段悯正在房里看书。她让人从一味堂搬来满满一箱医书药典，平常无事便以此消遣。菱儿忽然进来道：“芸娘来了。”
　　芸娘带来四壶酒，道：“我早就想和你喝酒，择日不如撞日，今晚一醉可好？”
　　菱儿仔细带上门出去，段悯放下手中书，看着酒壶轻笑：“今晚木叶杨眉睡不着，或者晤雪斋那些女孩睡不着我都不觉得意外，可是你，怎么也睡不着？”
　　芸娘已为两人各斟满一杯：“我不是睡不着，只是烦得很。杨小姐那种大麻烦总是少见，平常害我们心神不宁的，不都是些小事么。”
　　段悯一举杯：“这句话可以喝一杯。”说罢便一口喝干。
　　芸娘却只喝了半杯：“这话其实不对，看起来是小事，说起来也是小事，不过在我心里实在不小。”芸娘低头看着剩下的半杯酒，“今天他来了，说是去袁尚书府，顺道看看我——当真是看看我，坐都没坐就走了。”
　　喜欢一个人，若他毫不体谅明白拒绝，实在叫人恨，可是，他若不拒绝，有心无心总叫你猜，实在也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