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提琴的旋律——读“村上春树”》偏斜

1、大提琴的旋律

　　读“村上春树”
　　合上《天黑以后》，有种遇到亲人的感觉，多么熟悉的文字。一回想，已经看了村上春树的七部长篇，六部中短篇集了。沉浸在村上的语言风格中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于是想，是时候谈谈村上春树了。不是有句话嘛：要读懂一位作者，唯一的途径就是读懂他的书。
　　村上是由《且听风吟》开始文学创作的，而我也是由《且听风吟》开始接触村上的。
　　这绝对称不上一部精彩的小说，它没有什么精彩的故事，没有一般小说的曲折、悬念。更夸张一点说，它甚至连故事都没有。他始终以小说主人公的生活为步调，以最漫不经心的姿态诉说着人的生活中极为平常的苦恼与困惑，闲话家常似的。小说中“我”在酒吧与一喝醉的少女相遇，送她回家，少女认为以为我是轻浮之人。但之后的种种相遇，一段段的简单对话使两人之间关系好转。“我”与少女的生活始终平行，没有交集，但又总是不经意的互相遥忘。故事就这般进行，没有更多的情节，有的只是主人公对青春的迷惘，然后对迷惘的突破。当“我”寒假重回旧地，那个与我本就不十分密切的人已经“消失”，留下的只是一片曾共同遥望的海与“我”怅怅的心情。如此简单的情节，决不像一般的小说引人入胜，但这些文字又总是轻敲你的心扉，令你不经意间产生共鸣。不是情节，而是简单的情节下暗藏的一个个撩人又伤人的问题，全都关于生活。村上的文字如同洗尽铅华，素面朝天的女子，没有那般火树银花。这种细水长流的感觉在《且听风吟》中得到充分体现，村上的这本书，获得了1979年的日本群像新人奖。其中一位评委的评价甚是贴切，他说：“爽净轻快的感觉下有一双内向的眼睛，每一行都没有多费笔墨，但每一行都有微妙的意趣。”总之看了《且听风吟》之后，村上的文字占领了我心中的一片土地，至于过程，不能说征服，应该叫侵蚀。
　　随后，村上先后写成了《一九七三年的弹子球》和《寻羊冒险记》，后来它们连同《且》被称为青春三部曲。这两部作品延续了《且》的主题。仍旧是不能称其为“精彩”的情节，却仍旧充满对已渐行渐远的青春的呵问、依恋和思索。仍旧是随意的写法，又仍旧不失细腻。仍旧带出承重的现实感，仍旧诉说深刻的生命体验。我必须再一次声明，读村上的书我丝毫没有获得过读小说时应有的快感，不光是这三部，以后的也都一样。
　　《挪威的森林》应该是村上最出名的作品。因为出名，评价也多。看到论坛里的一句话，我觉得自己不需要再有诸多言辞，想说的都被楼主简单又真实的概括了：“小说情节是平平的，笔调是缓缓的，语气是淡淡的，然而字里行间却鼓涌着一股无可抑制的冲击波，激起读者强烈的心灵震颤与共鸣。”我深知楼主是读懂了村上的人。因为这些光“看”村上的文字是找不到的。
　　我必须说说《国境以南，太阳以西》，虽然这部作品在日本是毁誉参半，但那里有我不能忘怀的东西。十秒钟！全书从不曾脱离这“十秒种”。在《国境以南，太阳以西》的音乐背景下，在十二岁那个不染尘埃的年纪中，“我”与岛本同学握手了十秒。那十秒中产生了“我”与她的共振，于是那“十秒”成为“我”一生美妙的回忆。同样，我也被村上设置的这“十秒”深深吸引。它还让我深知，有些美好，特别是过去的，不能追寻只能够遥望——带着欣赏的眼睛，书中的主人公便没意识到这一点。因为那玄晕的十秒钟，“国境以南，太阳以西”的风景成为“我”潜意识中的追求。而当我年近四十，为人夫为人父的时候，这潜意识被与岛本的重逢唤醒。在现实的羁绊之下，面对可以说是“先而复得”的岛本，结局不容选择的只能是“得而再失”。除了那“十秒钟”时不时的来撞我一下，我仍以平静的心读完这部作品。我明白“追求得到之日，即其终止之时，寻觅的过程亦即失却的过程”。
　　村上的作品还有很多，我也不一一罗列。只是我读每部作品时的心境都惊人的相似。我不得不对村上的风格俯首称臣。他的文字绝不是可以令你瞬间气绝身亡的剧毒，而是慢性毒药。施毒者随意的播撒着迷药，生活中哪都可能。而他却漠不关心，以一种“该中毒就决跑不了”的闲散姿态存在。我深知，我心甘情愿，我已深重其毒。
　　我是如何染上这毒的？因为我没有去研究村上的文字，没有刻意的却深思，去体味。我只是以一种和村上一样的随意又不乏细微的姿态在读。用平平的心读平平的情节。于是这毒籍由“习惯”侵蚀进我的生活。
　　我以随意的心态，愿村上在往后随意的生活中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