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10 ...
-
世间无常谁可知（二）：马尼戈特
赫尔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大理石所砌成的天花板，记忆中她从未有过机会住在这般的屋顶之下，那从来没有见识过的沉重感让她觉得自己似乎还在另外一个世界而非是现实里。她的视线慢慢转过自己所能见到的所有地方，所见之地是一个大理石的内屋，摆设只有简单的桌子和柜子，墙上几幅油画经久弥新，只不过赫尔并不知道它们的本来价值。
“我在哪里？”赫尔怔怔的开口问道。
“这里是教皇厅。小鬼。”
有人回答了这个问题，用的是赫尔记忆深刻的腔调。
赫尔猛地弹起来，背靠上墙壁，死死地瞪着眼前蓝色头发的男人。男人冲她歪嘴一笑。
“你是什么人？！”赫尔摆出备战的姿势，不过对面的男人却后退了一步。
“巨蟹座马尼戈特。”蓝发男人道，“收起你的拳头罢，这里没有你的敌人。”
说罢马尼戈特转身走出房门，一会儿便有侍女送来了一杯清水。赫尔面对此待遇不由得全身拘谨起来，她慌忙拒绝了侍女的服侍，扒拉了几下衣服便急着想要跳下床。这时候萨沙出现在门口，赫尔一愣，便看到萨沙往自己跑过来。
“赫尔维亚。”萨沙几乎是小跑进来，她奔到床前，握住赫尔的手，急道，“你还好吗？”
“放心吧，女神殿下，她的精神好得能踢翻一头牛。”马尼戈特靠在门上说道。
“马尼戈特，在女神面前不得无礼。”身着射手座黄金圣衣的希绪弗斯亦出现在门外。
“没有关系，希绪弗斯先生。”萨沙回首笑道，“马尼戈特先生不愧是教皇大人的弟子，气质与众不同呢。”
赫尔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萨沙和两位黄金圣斗士，她注视着希绪弗斯的脸，终于想起了自己曾在何时何地何等情况下见过这张脸，想起了自己曾经怎样的几乎追着潘沙而去。
“赫尔？”萨沙轻声唤着赫尔的名字，她的手仍旧覆在赫尔的手上。赫尔低头看着那双白皙的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手，虽然纤细却好像能够传送无穷的力量。
“抱歉……”赫尔开口，然而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萨沙……殿下？”
“没有那回事。”萨沙摇头道，“反倒是我没能帮助赫尔，让你承受这么痛苦的事情。”
赫尔闻言低下了头，她那被萨沙轻握的手慢慢的攥成拳头，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脑袋里还是一团浆糊，偶尔又觉得自己的灵魂从混沌的情感里抽离了开来，冷冷的旁观着她心里的每一次起起落落。
“那和萨沙殿下没有关系。我们是战士，以战为生是我们的使命。”赫尔说道。她回忆着潘沙的每一言每一行，努力地使自己说话的模样也像潘沙那样。
萨沙愣了愣，她的手不知不觉的放开了赫尔的手，她注视着赫尔，然而眼前的女孩一切表情都被阻隔在了银色面具之下。
“赫尔维亚……”萨沙轻轻的唤了一声，但是又将自己的话都吞咽了回去，良久她才说道，“奥菲斯，雷古鲁斯，耶人都在白羊宫等你回去。”
“既然她已经醒过来，那么便不便再在这儿多加逗留。”希绪弗斯道，“一会便让人将她送回去罢，那几个孩子也正在下面等着她。”
萨沙点点头，她站起身子看向马尼戈特，问道：“这件事可以拜托马尼戈特先生吗？”
马尼戈特摸了把鼻子道：“你不需要拜托我们，命令我们就够了，女神殿下。”
“马尼戈特！”希绪弗斯喝道。
马尼戈特挑眉同希绪弗斯对峙了一会儿，然后咧着嘴痞样十足的笑了笑：“成成，我少说几句，女神殿下，我很荣幸。”
萨沙微微笑了笑，然而赫尔低着头，视线正好落在她的手上。萨沙放在裙侧的手紧紧地抓着裙摆，赫尔怔怔地看着萨沙的这个模样，萨沙似乎也在忍耐着某种的痛苦。
然而赫尔此时此刻的状态让她并不能多思考什么，她也没有时间思考其他的事情，她有个地方必须马上回去。
“走吧，小鬼，你还记不记得你的选择？”马尼戈特走到她跟前，屈肘一指，“你要去见的人还在那里。”
告别萨沙走出内室，赫尔从走廊一边的石门里看到了那空空荡荡的教皇厅。而后赫尔在马尼戈特的陪伴下走下十二宫的台阶，教皇厅在圣山的高处，站在教皇厅大门之外往下俯瞰，能将看到小半的圣域景色，这是从来未曾得见的景象，然而赫尔无暇观赏这些，她安静的跟着马尼戈特的脚步走着，最后来到白羊宫。她到达的时候奥菲斯和雷古等人正七倒八歪的或站或坐或靠在台阶与山石上，史昂亦站在一旁，如同他答应萨沙的那般看着他们。
当赫尔一出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赫尔身上，赫尔不由得慌张起来。
“奥菲斯，我……我……”赫尔看着奥菲斯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回来了。”奥菲斯在赫尔出现的那一刻就从地上站起来，他只对赫尔说了这句话，全然没有赫尔之前猜想的说教和责备。赫尔顿了一下，之后她突然加紧了脚步，几乎是跳着扑进奥菲斯怀里。在熟悉味道的围绕下赫尔松掉了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她把脸埋在奥菲斯的肩窝里放声大哭起来。她的面具在刚才的磕碰下掉落，奥菲斯先是一愣，随即抬起手用手臂挡住了赫尔的脸，他轻拍赫尔的头发，此时此刻他抛掉了自己原本的悲伤与惶然，他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应该扮演的是什么样的一个角色。奥菲斯柔声对着赫尔说道：“走吧，赫尔，我们一起回去。”
赫尔的表现令在场与她相熟的几人都大吃一惊。雷古鲁斯怔怔地看着痛哭的赫尔，手渐渐攥紧，耶人低下头颤抖着身体咬紧了牙关一语不发，天马在片刻的惊讶之后不忍的别过头去。马尼戈特和史昂只是淡然且沉默的看着这一幕，于他们而言目睹生离死别已不是第一次。
这是赫尔维亚十三岁生涯中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落泪，这也是她一生中最后一次当众落泪。眼泪浇不熄心中的悲伤，却灌溉了心中的愤怒与仇恨，点燃那名为复仇的火焰。
离开白羊宫告别天马回到四人平日里的训练场所时，赫尔已拭去眼泪戴回面具，她坐在平时休息的那块石头上沉默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场地，奥菲斯，雷古，耶人都依次坐在她的边上，气氛依旧沉重。
“我要为潘沙老师报仇。”良久赫尔开口道。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赫尔。”奥菲斯道，“对吗，雷古。”
“恩。”雷古鲁斯坚定地答道，“赫尔，我们都是老师的徒弟。要复仇的话应该我们一起来做。”
赫尔回头看着他们，她的视线从奥菲斯脸上转到雷古脸上又转到耶人脸上，三人脸上居然都是一副坚定的表情，她有几分失神，但随即点了点头。
“不要忘记，即使潘沙老师已经不在了，但是我们都不是一个人。”奥菲斯望着远方的训练场说道，他的这句话让三人齐齐望过来。奥菲斯笑了笑，他看着他们伸出了手，手背向上，掌心向下。
赫尔愣了下，她看了看周围的三个人，三个人也都看着她。她于是伸出手，用同样的方式搭在奥菲斯手上，然后雷古鲁斯照着这么做了，最后是耶人。
“绝对不会忘记。”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又远非是朋友二字可以形容透彻。四只重叠在一起的手在烈日的照耀下在地面投下一片阴影，蒸腾的汗水和飞舞的黄沙都是他们誓言的见证者。此时此刻于他们是个值得铭记的时刻，哪怕是在许多年后忆起，也依然是宛如昨日般的清晰。
只是无人能知那世间事本是无常，那星宿之下一波三折的命运往往未能如人所愿。分离即将到来，而且这时候的他们都还不知道，生离和死别都还不是最令人痛苦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