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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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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清渐搬来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作为,我们俩的床在一间房里,屋外睡着大丫头晴貅和新派来的知影,生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但我是很喜欢唐清渐的,不仅因为他从家乡带来的小玩意儿,更兼了些找到了同伴的欢乐。
如今算来,自他来已经有两个月多了。
“知影!”我一边对着屋内大喊一边风风火火的往里闯。
屋内茶香袅袅,唐清渐坐在桌边撑着下巴瞧知影摆弄茶具,听见我回来了,抬起眼睛看了看我。
“二爷好。”知影停了下来,瞅着我挽着嘴角笑,“可是找着了新水?给知影瞧瞧才是。”
知影年纪比我和唐清渐还要大上两岁,是唐清渐从家里带来的,如今到了这儿,俨然顶了晴貅和流笙两个小些的女孩子的位子,成了做主的那个了。
我急急忙忙的把手里的小铜壶递给她,“我托人从城外的楚青庵带来的,又干净又清冽的,你试试。”
如今已是三月,天气也暖了起来,单景不知从哪里得了贵比黄金的明前龙井,分予了我和唐清渐一小捧。
唐清渐侧了脑袋来看,知影顺手把水递到他面前。
“可以了。”他又挂上了招牌式的懒洋洋的笑容,“我要是再说不行,你们俩又该说我刻意为难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坐到他身边,“我也是喝惯了茶的,是好是坏也算是半个行家,如今这水是顶好的了,你反倒摆出这么一副勉而为之的模样。这就不对了。”
“是是是。”唐清渐说。“不过是我最近腿伤未愈,否则哪要你拖朋求友的,咱们上了山去住上两天,清明时的露水最多最好,早起个一二日,怎么也能弄到比这更好的来。”
知影看见我们又要辩论起来,赶忙岔开话题,“好了好了,如今水也到了,就趁着新鲜泡了吧。”
于是唐清渐和我忙着替她煮水,知影就认认真真的泡起来。
不消半刻,茶香扑鼻。
我静静瞅着,好一会才侧过头。
“清渐,”我说,“下午我和予疆有约了,你一起么?”
年予疆是当今杨威将军年贽的长子,年纪和单景一般大,却已经世袭了家里的爵位,不大不小的混了个闲职,每日里就是懒着,书念得不多不少,几年下来混了个闲暇二世祖的称谓,和我倒是不谋而合的很。
“不去了,”唐清渐继续懒懒的赖着,然后侧着身子笑了笑,“上次他来家里找你,瞧见我了,像见了什么鬼魅似的。”语罢似乎又觉得很好笑,弯着腰乐了好一会。
“他那是以为我把。。。”娈童养家里了。我下意识的就想坦白。但想了想还是缄了口,毕竟予疆清渐也是要交朋友的人,如今这样讲,以后可免不了背后说人不是的小人嫌疑了。
我不说,唐清渐也就不问,依旧把玩着手里的景德瓷杯子,眼睛亮亮的反射着清晨阳光,乍一看去像是两颗黑宝石。
知影忍不住了,插嘴道:“二爷把什么?到嘴边了反倒咽了下去,倒让人心里痒痒的想知道了。”
“到嘴边反倒咽了下去,可见不是个听得的话,”我还没来得及讲话,唐清渐就打断了知影,“如今你在追着赶着的问,那就是你的不是了。”
还是把玩着他手里的杯子,像是之中有万般可赏之处一样。
我挠着头,呵呵笑了两声,这才知道这人是生气了。
也不知是咀嚼出了我的后话,还是反话恼我隐了那另半句去。
可惜我平素是个不会安慰人的,如今看他这么轻易的动了气,心里却也有些恨他心胸不够豁达了,少不了把一点的愧疚狠狠压下,也学着他做了个冷冷淡淡的样子,捧着杯子似乎能看出什么花来。
可怜知影和后进来的晴貅,对着我们俩左看右看,实在是看不明这两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究竟又是在闹哪出。
于是一晌无语,午饭罢我就匆匆的穿戴了出门去见予疆。
年予疆这人兼有父母的长处,既有沙场拼杀的父亲的魁梧豪迈,又添了些大家闺秀的母亲那儿承来的诗书气质,很像是个文将。
只是远远地瞧见了我,他就快步迎了上来。
“舒瑾,”他挂着笑调侃我,“怎么不见你表兄一道啊。”
舒瑾是当年初认识予疆时临时取的字,如今还在叫的几乎只剩予疆一人。
“甭跟我提啊,”我收起扇子敲他,“还不是你年小将军眼神儿好,正经的看了个风月事儿出来,否则那儿有现今这尴尬。”
予疆听罢,哈哈一笑,又促狭的说,“可见和你是同了宗的,大户人家出来的二世祖。气性儿大。”
“二世祖可谈不上我,我还有大哥压着,予疆你才是真真的二世祖了。”
“可不是,二世祖再好,终归是带了祖字,至少也要承了祖上的业,才能享家里的福,单意你却是不同,不但得了个好皮囊,遇事还有大哥撑场面,可见是有福气的。”
于是相携去逛勾栏,顺道看看予疆之前中意的那个小戏子叫什么梨萝的。
可惜好事多磨,到了才知梨萝今日是已被包了的。君子讲求成人之美,我和予疆也都不是闹事的人,当下就坐在大堂上喝着酒聊天南海北,兼看来往风流客。
这么一看,出了岔子。
我看见唐清渐了。
确实是他没错,在楼上的挂帘子雅间里,丫鬟不知做什么的撩了下帘子,这才露出了一个角,看见他懒洋洋的趴在桌子边。姿势熟悉的不许我错认。
这几个月得父兄之命,令我务必使清渐表兄宾至如归,不可有半分怠慢,不可丢了单家的面子去,不可这不可那的说了一大串,几乎使我不敢领他与我一同来这些风月之地,谁知这人倒是真的宾至如归的很,腿还没好利索就自己找来了。
又想起了中午他跟我生气的事儿,不由得在鼻子里哼哼了两声。
予疆一向大大咧咧,听见我哼声立刻问:“怎么了?”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二楼就有个女声尖叫道:“杀人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被尖声刺得怔了一瞬,然后就看见一个女孩子以一种火场逃命一般的姿势从楼上雅间摔了出来,嘴里一直在尖叫着,然后是一大滩的鲜血。顺着她身子的惯性溅到了我们的桌子边。
我一下子汗毛倒竖,脚几乎也软了几软,予疆见势不对,赶紧大力扯了我,两个人一起避到了栏杆边上。
要是放在平日,他看到我这般狼狈是少不了要嬉笑一番的,而如今的场面真的是惊险吓人极了,就连予疆这样武将家族出身的都白了一张脸。
我定定神,再看大堂,已经是一片狼藉,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孩子只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她的血溅了一个刚好路过的勾栏客一身一脸,那人当时就吓厥了过去,略胖的身体倒在那个女子落地处一丈以外。
周围的人下意识的围了个圈,全退到了后面,都是一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仔细看看,齐刷刷的白煞着一张脸。
予疆这时脸色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似乎有些消化这个变故,梨萝不知什么时候从二楼跑了出来,看见予疆就奔了过来,和我们两个站到了一起。予疆见我也不再发抖了,就把梨萝交给了我,自己走上前去看那具尸体。
见他上去了,本来都被吓得不清的大家也找回了些理智,胆子大一些的都跟着向前靠了靠。七手八脚的把尸体翻了过来。
一看见脸,身边的梨萝禁不住小声“啊”了一声。
我牵着她的手紧了紧,示意她不要怕,然后悄声问:“是你的朋友么?也是这儿的?”
她掩着嘴,圆圆的杏仁眼瞪得极大:“不是,这是刚刚走马上任的刺史大人的原配夫人张青竹,我前日去楚青庵烧香,才瞧见过她啊。”
刺史大人?我回想了下,似乎前几天曾下了拜帖来我家拜访,当时父亲还传了话来让我去见见来着,可惜当时有些事情耽搁了,最后也就没能见到。
堂堂刺史大人夫人,死在花街勾栏院里?传出去可真是奇谈了。
这时予疆已经把尸体的伤势大略看过了,和花容失色的鸨母讲明了是身前一刀从胸口划到了下腹,失血过多而死。鸨母自然不知道这是个大人物,当下就张罗着要找人把尸体拖出去,寻个地方掩埋了。
“不可以。”我说。“至少也该查一查是从哪个房间出来的,那房里刚刚待的都是什么人。”
我这也是为了鸨母好,免得到时刺史大人追罪下来,弄的连生意都做不了了。梨萝这时也悄悄地从边上绕了过去,贴着鸨母的耳朵把女子的身份说了。
鸨母一听,大惊失色,赶忙着人用布把大堂正中围了起来,然后好声好气的把一众惊吓不已的客人都暂劝走了。
我却不关心这些,只是抬着头找刚刚女子摔落下来的地方,一会好和予疆去问问鸨母这屋里的是谁,查查这案子额来由。
这么一看,几乎浑身都颤抖起来。
那间屋子,岂不是我刚刚看见唐清渐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