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罗》葱白君

13、鬼道

　　转眼我在千鹤楼住了已有月余。老狐狸已经能走动了，每天都会看到他由小翠扶着，脚步蹒跚地在院里行走。他一能下地，就从洛远手中揽过楼主的大小事务亲自处理，甚至亲自会见了从无量山和青云寨赶来察看情况的弟子。当时我跟他说这只是皮外伤，当然不是实话。情丝把他的左肾都削得只剩一半，在这个年纪，想要完全康复等于痴人说梦。失去了左臂，曾经被誉为天下第一的琴音便就此绝迹了。老狐狸曾让小翠给我看那把断掉的铁扇。饶是由上好的乌钢打造，现在却已整齐得被切成了三截。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一缕丝线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不管是老狐狸还是洛煌，洛远，我天天都见到好几回。只有洛书自从那一跪之后便没再见过。找洛煌一问才知道洛书看到父亲转危为安之后便去了姑苏城燕子坞，说要找师父秦红兰继续修习轻功。洛达知道后也并未阻止。一听到秦红兰的名字我就有些头疼。当年在泰山论剑，她当着武林群雄的面嚷着非我不嫁时，才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当时所有人都一笑置之。没想到她竟真的一等就是十八年。
　　老狐狸让大部分伤者伤愈后都自去库房支取想要的银钱，多少无论，然后便由妻儿子女接回家去，从此金盆洗手。或者也有不愿离去的，便安排去当铺做管账之类清闲的活。洛书建议将死伤惨重的五部十堂并为地火水风四庭，洛达应允。并且任命洛远掌管地庭，“斩修罗”蒋冲掌管火庭，“出云仙子”月姬掌管水庭。老狐狸本想让我掌管风庭，我执意不肯，只好作罢，转而由“小张飞”谢胜接任。
　　这些人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洛煌跟我一个个介绍这些人的来历。
　　洛远自不必说。蒋冲本是陕北快刀门下弟子因杀人而被逐出师门后走投无路，只好到江南来寻千鹤楼。据说这蒋冲本来武功平平，但是为了报答洛达收留之恩，已过而立之年才开始发奋练武，结果竟然大器晚成。而月姬则是从东瀛渡海而来的倭人，能通鬼道。有传言说月姬是古代邪马台国日御子的后裔，真假也未可知。听到这里我对所谓的鬼道产生了十足的兴趣。“何为鬼道？”
　　洛煌解释道：“月姬刚来的时候就曾经像楼主展示过她的鬼道，当时我年纪尚小，也觉得十分惊奇。她让一队人马在屋里行走，命他们走出这间屋子。可是那队人却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屋里胡乱兜圈子，怎么都走不到门口。有时就算他们离门只有一步之遥了，却偏偏掉转了头朝屋里走去。想起来还真有些瘆人。但当月姬停止施术，那群人马上就恢复正常了。据他们说，他们自己觉得是在笔直地朝门口走去，却一直都走不到。”
　　我心下便明白了八九分。想来这位出云仙子必是个使毒的高手。她的毒不能让人立即死于非命却能致幻。千鹤楼里还有这等奇人，我倒想会一会。
　　洛煌又道：“这小张飞则是金钟罩的好手。练就一身硬功，一拳能打穿青石板。但谢胜却不象张飞那样莽撞，一味血勇。”
　　我点头道：“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没想到千鹤楼刚逢变故却能应变神速。却不知陆某可有幸一会这些英雄豪杰？”
　　洛煌大喜道：“自从发生变故，蒋大侠和谢大侠便赶往此地，眼下已在宴宾楼等候多日。月姬姑娘也遣来飞鸽传书，说明日一早就到。楼主刚才还嘱咐在下如果陆先生急着要走也要极力挽留，定要将这几位介绍与先生认识。”
　　果然，第二天一早老狐狸就派小厮来请我去正厅。
　　原先一片狼藉的正厅已经收拾妥当，重新安置了桌椅地毯，只是梁上柱上道道刺眼的白痕触目惊心。洛达坐在正中央的交椅上，洛远立在他身旁。看到我盯着柱子看，洛达笑道：“陆兄大可放心，犬子说过以那卷情丝的长度，那次用过以后便不剩下多少了。若天罗找不到人能纺出相似的丝线，短期内必不会再来犯。”
　　“只怕是有，也不会再来了。”我道。的确，千鹤楼虽然没有被赶尽杀绝，但也元气大伤，不过是一个庞大的空壳，虽然表面上粉饰太平，内部却摧枯拉朽，不堪一击。
　　洛达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听到一个洪钟般洪亮的声音道：“属下来晚了，罪该万死！”却见一矮壮的黑面大汉走进厅来。紧随其后的一中年男子和一身着异国服饰的少女。想必这便是那三位庭主了。
　　转眼三人已行至跟前。谢胜有些诧异地打量着我：“楼主，这位是？”
　　我赶紧抱拳：“在下陆子扬。”
　　看着三人有些疑惑，洛达笑着接口道：“江湖人称‘神农后人’。”
　　“天哪！你就是陆子扬！我还以为陆子扬是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人家！”少女叫道。我万万没想到老狐狸竟然把一庭交给这么个小姑娘掌管，莫非千鹤楼真的已无其他可用之人？月姬约摸十六七岁年纪，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编成麻花辫，腰间挂着十几个一动起来就噼啪作响的小瓷瓶。一看见那些瓶瓶罐罐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所谓的鬼道就是以药物使人出现幻觉的毒术。
　　小姑娘眼睛睁得溜圆，仿佛看到了鬼：“听说你能把死人救活，是不是真的？”
　　在场的其他人都不禁莞尔。我笑道：“月姬姑娘，在下又不是神仙，岂有这般神力？”
　　月姬有些脸红：“对不起，他们都说陆子扬是神医，比别的郎中都厉害！”
　　我拱手：“不敢当，在下知是略懂医术而已。”
　　蒋冲向我抱拳道：“久仰神医大名，却想不到如此年轻，所以失敬，还望先生原谅。”转而对洛达道，“楼主，这么说来难道陆先生也加入千鹤楼了？有陆先生相助，千鹤楼一定能如虎添翼。”
　　洛达摆手道：“蒋兄误会了。陆兄只是洛某好友，近日千鹤楼出此变故前来帮忙，并无其他。”此言一出，蒋冲和谢胜都明显的脸色一暗。只有月姬像是不明其中奥妙，依旧好奇地打量着我。
　　我道：“今日得见三位英雄，实乃陆某之大幸。接下来千鹤楼本门中事陆某不便置喙，恕陆某先行告退。”洛达虽有些不愿，但也只能点头，示意洛远把我带出正厅。
　　门关上时，我不经意地一瞥，却发现月姬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门戛然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