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生辰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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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华彩，大汉皇朝为了当朝锦阳长公主十九岁生辰大摆宴席。
宫中各宫各院贵妃、妃嫔、贵人悉数到场，连各府监的司监女官、大管事嬷嬷，及各王府、官府等有诰封的贵夫人及小郡主等等一一到达。文武百官更是齐声朝贺，洛弘治选择了后宫最为宽敞的文华殿，殿内摆席三十桌，殿外摆席六十桌，内外加起来共计九十，正应了锦阳公主十九岁生辰，并千岁之意。宴席之上，美酒佳肴，美食美器，精美绝伦。
褚皇太后到场时，所有人都站起身来迎接。
皇太后略示意后，在皇帝身边的桌席坐下。低头一看，只见得满眼的华丽精致，不由得瞪向洛弘治：“皇帝是否太过铺张了？不过是个小公主的寿辰。”
洛弘治今日心情非常的好，他听到皇太后的问话，只是淡淡地一笑：“没什么铺张，锦儿流落民间，几年来尝尽疾苦，朕不过是想多给她些补偿。也令朝野内外都看一看，今日的锦阳，再非他日的锦阳。”
褚皇太后心头微微地一紧，便凝住眉头，不再多说。
洛弘治才回过头来看了褚皇太后一眼，道：“太后，皇后还未大安？”
皇太后抿抿嘴唇，云淡风轻般：“皇帝还挂心她，怎不去她宫中亲自探望？她自上次之后，总是眼前幻影重重，这个人，怕是不中用了。依哀家看，恐怕过不了多久，皇帝就要换后了。”
洛弘治听出褚皇太后话中有话，也不搭言，只道：“朕的事，无所谓。重要的是皇姐与锦儿。今日京都各府官宦子弟齐集，又各出众门客盈席，到不如令德阳长公主与锦儿多多探视，说不定看中了哪个，朕就直接为她们指婚了。”
“皇帝舍得？”褚皇太后挑眉道。
“如何舍不得？”洛弘治淡笑，“难不成朕还要把她们一直留在宫中么？她们总是朕的姐妹，不是朕的后妃。”
褚皇太后心头微跳了跳，摸不清皇帝的这一句话是试探，还是有何等意味。她在宫中多年，自然是精明万分的，不该说的话，她自然一个字都不会再多说。
过了半刻，德阳公主领着几个贵夫人就前来给褚皇太后行礼。
褚皇太后看着德阳，便想起被迫远嫁的嫡女平成公主，心里头更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萱儿，你且过来坐，叫哀家好好地看看你。”
德阳公主点了点头，撩了裙子便要往上座而去。
忽然间旁边的大太监一声朗鸣：“锦阳公主到——”
宴席主角到达，文华殿内外的文武百官、妃嫔贵人纷纷起身而立，唯有皇帝和皇太后依然坐在位上没有移动。
只见到文华殿后门处有一队宫人先鱼贯而入，再接下来是两名执香熏的宫女，两名带路的宫人，后面是七八个小宫女浩浩荡荡的跟着，中间踏进文华殿侧门的，才是一身华丽高贵，正红大衫，金绣凤凰的锦阳长公主洛锦！
她发髻高挽，五尾凤凰金钗在她的头上昂首而立，三串宝珠碧石的步摇，红宝凝如血滴；身上的正红拖尾长衫，裙裾飘然，行起路来，翩然若飞，衣裳之上满绣的金丝彩线，仿佛随着她的动作都要纷纷起舞，那只立绣在她肩上的回头凤凰，尖喙利目，凌厉非常！当她就这样快步步入文华正殿，出现在所有文武百官，妃嫔贵妇之前时，那等华丽气度，凌厉气场，几乎一刹那间就压倒宫中几百名精致妆扮的美人贵妇！
洛锦快步上前，对着高居皇位上的洛弘治及褚皇太后就是一拜：“锦阳参见皇兄，参见太后。”
洛弘治看着她一身华丽到耀眼的妆束，只觉得心头眼前都是微微地一亮。他知道这小女孩斗艳的心理，但这身华丽衣着，穿在她精小纤瘦的身上，再配上她白晰樱粉的脸孔，到是有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神的魅惑。
“锦儿，今日是你的生辰，你是这宴席的主角，凡事任你行之，不必多礼。”洛弘治笑道。
褚皇太后心头要怒骂皇帝的宠爱太过份，看到洛锦这一身直逼六宫皇后的打扮，她就觉得如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立刻叫人把洛锦拖出去一刀杀了，但又碍在皇家礼制的面子上，忍而不能发。好在她多年隐忍耐性，即使是看到洛锦如此嚣张，也可以微笑出声：
“锦阳公主盛装华服，果然非同一般。但今日乃是锦阳的生辰，这般耀眼也实属应该。就如皇帝所说，任由你去罢。”
洛锦都几乎听到皇太后咬牙切齿的声音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看来这老狐狸果然就是与众不同。洛锦也不与她多言，自低头谢恩：“多谢皇兄、太后娘娘宠爱。”
待她起身回转过头来，各宫各院的妃嫔、贵妇，外殿的文武百官早已经齐齐跪下，同时山呼道：
“锦阳长公主生辰大吉，万福金安。千岁千岁千千岁！”
几百人同时山呼，震响如同雷霆，整个宫中都被呼喝得嗡嗡作响，几乎震遍整个大汉皇宫。
褚皇太后坐在那里，手中的茶杯都快要捏碎了，可是面上的微笑，却一直没有收回来过。没有。
洛锦万福向所有人道谢。
时福荣高叫开席，数以千计的宫女、宫人捧了各色菜肴、美酒，一一呈送上来，人流窜梭，场面气派，比褚皇太后的生辰更过犹之而无不及。洛弘治看着洛锦坐在旁边，脸上带着淡笑，也微微地向她笑了笑。
洛锦也回了洛弘治一个浅浅的笑。
稍待，洛锦便起身来，先向洛弘治和太后敬了一杯，算是感谢恩典，然后便起身走下高台去，向各位王妃、妃嫔、大家小姐等一一敬酒。时中她自称“锦儿”或“妹妹”，语气谦逊，表情诚挚。一些只闻皇帝格外宠爱这位锦阳公主，因而对她有种高高在上望而却步的王妃们忽然发现这位小公主表情自谦，对人虽然疏远但格外客气，竟不自然也都有了好感。况洛锦每敬一个人都杯杯自饮而干，算是给足了每一个人面子，众人更觉得惶恐，纷纷一饮而尽。
洛锦敬完了殿内，又往殿外而去。
洛弘治看她脚步微斜，连忙道：“锦儿，你已经醉了，还是不要……”
“皇兄，锦儿没事。”她站在殿门口，忽然回身对他一笑。
那笑容浅淡而微艳，阳光从她身后的殿门外斜斜地照过来，映在她身上正红的金线大衫上，一点点艳亮的光芒。她因为喝多了几杯，一向苍白虚弱的脸孔上忽然多了一层淡淡的浅粉，那粉色不再是只像浮在瓷器釉面上的胭脂红，而是真真正正的由内而外地散发开来。因为这一抹红晕，使得她长睫浓黑，明眸如睐，一点点浅淡的笑，在眉间眼角竟多了那么多华丽而流泄的风情出来。
洛弘治看到她这个笑，只觉得心都被蓦地抓紧。
她对他笑，捧着酒杯扶着扶摇就出殿门而去。
殿外六十桌大摆席，坐的都是朝内文武百官，众臣们只在喝酒吃菜，没想到锦阳公主会突然出殿门来，一一与他们见面。几乎所有被敬到桌上的群臣都慌得站起身来，洛锦和他们举杯，脸上都略有惶恐之意。直到洛锦敬到一品丞相宋大人的桌上时，锦阳公主非常给面子的万福道：
“宋大人，锦阳有礼了。”
这一福，可是给足了宋大人脸面，宋大人只觉得满朝文武的眼光都朝着他的方向射过来，他上前连忙扶起洛锦：“公主，万万使不得！折煞老臣了！”
洛锦抬起身来，慢声道：“宋大人辅佐皇兄，锦阳替皇兄行礼，理所应当。今日虽是锦阳生辰，但与宋大人同饮一杯，请宋大人万望看在锦阳的薄面上，对大汉皇朝多多尽心尽力，莫再如三年前一般，一朝山河破，公主流落……”
宋大人被说得略有些激动，握了面前的酒杯就道：“公主请放心，老臣定当竭尽所能，为大汉皇朝尽事尽忠。在朝的列位大臣，也定会与老臣一样，辅佐皇上，守护公主，三年前的旧事，老臣就是血溅当场，也绝然不会再次发生！”
“公主请放心！臣等定将为皇上尽事，为公主尽忠！”
满桌上的文武之臣，连带旁边几桌群臣都群情激愤，纷纷举起酒杯，痛饮而尽！
洛锦以长袖遮脸，把杯中酒慢慢地仰头一饮。
今时之场面，已达她心。
待殿外所有酒桌敬完，洛锦已经步子歪斜，不胜酒力了。
正待要走回文华殿，忽然间红衾从旁边走过来，低声对她说了一句话：“公主，有个小宫人自称公主旧识，今日逢公主生辰，一定要见公主一面。地点就在马厮巷后的九回壁前。”
洛锦抬头一望红衾。“今日我怎有空见他们？”
红衾垂眉道：“奴婢本来也是这样回她们的，但是她们说，娘家姓晋。”
洛锦一听这话，酒意都醒了大半。她眨着眼睛看着红衾，红衾只默默地点了点头。
洛锦深吸了一口气，复又脚步踉跄，直往文华殿内而去。走了三两步，脚步微微地一摇，几乎摔倒！身边的几个宫女连忙扑过来扶她。
洛弘治坐在高处看到她，连忙命人扶住：“锦儿，你喝醉了。”
“没事，皇兄，锦阳今日高兴，皇兄如此疼爱我，锦阳还要再敬皇兄……”洛锦又拿了酒杯，跌跌撞撞地往前……
一下子踩在台阶的红毡上，几欲摔倒。
洛弘治一见，连忙道：“好了，扶锦阳公主且到后殿休息罢。锦儿，别再喝了。”
“真的没事，皇兄……”洛锦说着，却被宫人半拖半拉地直往殿后而去。
文华殿前，已有宫人歌舞而起，众人投入忘神，谁也没有注意锦阳公主已经往殿后而去。
出了文华殿的后门，扶摇和红衾已经代替旁边的宫人前来扶她。洛锦跌跌撞撞的脚步立时轻了很多，她低声问扶摇：“已经布置好了？”
“嗯。”扶摇连忙答道，“公主放心，那里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闲杂人等。”
“好，我们走。”洛锦松开扶摇和红衾的手，就往前行去。
后面的几个宫人都被扶摇摒退。
她们三四个人一路到了离文华殿很远的地方，再拐过一个弯就是马厮巷，这里一向是车马通过的地方，也是马夫们带马出去放牧的专用之路。所以这边在没有马匹经过的时候，一向人烟稀少。
洛锦走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她还把那个胆大妄为的慕瑾之罚在此处，在掖庭监领了二十板子，再足足跪了一天一夜，足够他受的。
想到这里，洛锦竟加快了脚步，直往马厮巷而去。
谁知在倏然转过小弯之后，洛锦竟然一眼看到巷口站了两个穿宫衣的小宫女，而巷内有两个身影，一个跪在地上，身穿清澈素净的石青长衫，脸色略苍白，嘴唇微紫，额头上汗珠滴滴渗落；而旁边一个立在他的身侧，身上是紫红的盛衣，眼看着就是从文华殿上而来，而她的表情微楚，望着他跪在这里，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模样，眼泪都盈在眼眶里，悬然欲泣了。
洛锦刚刚还觉得自己已经脑筋清楚了，但不知道为何突然看到眼下这个场景，竟脚步顿时微微地一斜，差点摔倒。
红衾连忙扶住她：“公主！”
那两个站在苍口的小宫女也要回身去禀报，洛锦却把手一挥，自己清朗道：“原来德阳姐姐跑来这里了，我说怎么在那样的盛场之下竟看不到姐姐。还以为姐姐不想为锦阳庆生呢。”
正手中捏了绢帕，想要为慕瑾之擦拭额上冷汗的德阳，立时吓得手就是猛地一缩。
德阳公主只见到锦阳公主盛装而来，满身的富丽华贵，那肩头之凤，更是堪比皇后，气场惊人。德阳公主顿时心生疑顿，捏着手帕的手指绞动：“不是这样，锦阳妹妹，我只是偶然经过……”
“姐姐不必解释什么。”锦阳一句话就打断她，“锦阳才是真正在此路过，而且锦阳什么都没有看到，姐姐不必这般惶恐。”
德阳公主面色一呆，更是害怕地抬起头来看着洛锦：“妹妹……”
“姐姐继续，妹妹还有他事，但先告退了。”洛锦说着，一边就从慕瑾之和德阳公主的身边慢慢经过，但走了三两步，又倏然转回身来：“不过我还是要提醒姐姐一声，文华殿上，皇兄还在等着为姐姐挑选东床贵婿呢，姐姐却在这里踌躇，不免实在拂了皇兄的一番美意呢！”
话音一落，她清楚地看到德阳公主脸上惨白的表情，和慕瑾之别过脸去，那苍白的脸色中泛出的青白。
洛锦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忽然有种报复的快感。
看着他难受，看着他心疼，她的心里，一种难以抑欲的酸痛交加的快感。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生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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