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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间亦春浅 ...

  •   啪——!! 一声清脆的瓷器摔碎的声响。
      “该死的奴才,你弄痛我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养你有何用?!!”少女坐在镜前一脸怒容。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小姐息怒。”小丫鬟惶恐的跪在少女脚边,拿着梳子的手不停颤抖着,大大的眼中噙着泪水。
      “绿意呢?平时都是她给我梳头,今儿个怎就换了你这么个笨手笨脚的东西。把绿意给我找来!!”少女冲小丫鬟喊道。
      “回,回小姐,绿意姐姐从昨儿个夜里就开始发热,今儿早上请了大夫来看了说是伤风。实在是下不了床。”
      “伤风?她昨儿晚上受了寒?”
      “大夫说是因为绿意姐姐手上的伤化了脓,这才引起的伤风。”
      “化脓?”少女重复了一遍,似乎是回想了一下:“她手伤都几日了,还没好利索吗,怎么还化了脓?!你们都怎么照顾的。算了算了,你赶紧起来给我梳头吧,再弄疼了我小心我掌嘴。”
      “是。”

      这小姑娘名叫叶春浅,年芳16岁,正值含苞怒放的年纪,说起叶家那也算的上富甲一方,酒楼衣坊,茶楼当铺各地都有分号,因为自小便没了母亲,所以父亲对她颇为宠爱,什么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奇珍异宝都尽量满足她,可谓是真正的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大小姐。她还有一个异母的妹妹,是父亲的二房生的,父亲忙着各地的生意常年不在家中,所以偌大的叶宅只有这三位女主人。

      叶春浅在这永泰城中非常有名,我想说,在她那火爆阴狠的性格的衬托下她那身行头就显得微不足道了,但事实上,那身行头与她的性格不相上下。人们只要提起她虽不至于闻之色变,但惊悚的感觉还是会有的!她应该算是我的邻居,毕竟我们已经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半年之久。

      呜啊,懒懒的坐在叶春浅闺房的床沿上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的看着那个小丫鬟把那些精致的金簪珠花,珍珠翡翠一股脑的往叶春浅的头上招呼,直到插成一个会移动的首饰架子为止。然后又一层层的往脸上擦白粉,抹胭脂,抿红唇。等到终于全部完成的时候,大概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小姐,已经完成了。”小丫鬟退到了旁边。
      “恩,手艺还算不错。”叶春浅又从扭曲的铜镜里看了看自己,然后满意的起身。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即使这半年来已经看了多次,可那一瞬间的震撼还是让我明白了我又一次高估了自己心脏的负荷能力。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深深的鄙视自己,我这真鬼竟然还不如人家来的可怕,真是太失败了!
      “你去为我准备马车,顺便去通知二小姐就说一会儿出发。”
      “是”
      待小丫鬟行了礼退下后,叶春浅也出了房间。这丫头一般打扮的这么‘隆重’的时候都是要去别家千金府上赴宴而且她情窦初开的那位公子怕是也会到场(公子们的宴会一般不请她),唉,可惜只要顶着这身行头一天别说名门公子们看不上她,就连市井百姓也不敢看她的。

      在她身后缓缓飘着,一直来到了芳菲苑,这里是给那些比较受宠或者资历老些的丫鬟们住的地方,环境好离主子们的住处也近。
      “绿意。”还未进屋,这声音就带着气势飙了进去,然后是一阵小跑的声音,‘吱嘎’一声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见过小姐。”看得出迎出来的紫雀有些紧张。
      “绿意在里面?”问着话,人却已经率先走了进去,紫雀见状忙跟上。
      “小姐怎么来了?这屋里味道太过难闻,怎也没个人拦着。”其实绿意比起其他人来说并不算太怕这位小姐。
      “你病了?”
      “只是伤寒罢了,刚喝了药,一会儿散散热就行了。”见叶春浅抬步要去到跟前,忙制止:“小姐千万别过来,莫要让这病气渡到你身上。”

      叶春浅犹疑一瞬不再上前,只寒着脸道:“这几日都不用来我跟前伺候了,就让紫雀照顾着你吧,好利索了再下床,省的让外人笑我叶家虐待病人。”然后不等绿意开口回话就快步离开了。

      见人走远了紫雀忙关上了门,为绿意拭了拭汗道:“小姐也真是的,见你病了也不知关心一下,枉费姐姐你照看了她这么多年,真真是好没良心。”
      “唉,你跟小姐的时日还尚浅,小姐本性并不坏。”
      “不坏?这要是还不算坏那世上就没坏人了,你看别人家的小姐有哪个动不动就掌嘴的,哼,要我说,简直是坏透了!”
      “傻丫头,大户人家的小姐你又见过几个,就算名声好的背地里也不见得有多善良,咱们小姐虽说脾气大了点,可除了喜欢把掌嘴挂在嘴边,真动手的时候也是别人确实冒犯了她。你自己说说,自打你来的这一年里她除了在你面前摔杯子砸瓶子外可有真打过你?”
      “这,到没有。”紫雀承认的好似不太情愿。
      “小姐可以说是我看着长大的,虽说下人不可任意揣摩主子的心思,但是我始终相信小姐的心比她表面要良善的多,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只要我相信就行了。”绿意倚靠在紫雀的身上,有些虚弱却也说的分外清晰。

      紫雀还在说些什么,不过我已经飘到了屋外去寻找离开的叶春浅了,我想,如果那个倔强的孩子能听到这些一定会不屑的哼一声吧,然后独自一人的时候偷偷地弯起唇角,只可惜,她从未听到过,所以,她的嘴角一直紧紧的抿着。

      找到叶春浅的时候她已经准备乘上马车了,即使有丫鬟的搀扶但那一头珠翠也晃得有几分惊险,等我随后飘进马车厢的时候叶家二小姐已经坐在里面了。

      今天的叶春雪穿一件湖水蓝的曳地长裙,乌黑的发柔顺的披散着,只在左侧插了两只样式简单却精致的发簪,戴了一副嵌了玉石的耳坠以及同款的玉石珠链。略施了薄粉的柔美容颜配上这一身行头更为凸显了她娴静典雅的气质,担得起美女二字。尤其与旁边的叶春浅坐在一起更加让她的人气指数节节攀升,这个镜头说句不厚道的简直像星爷(周星驰)主演的唐伯虎点秋香里的秋香回头的那种感觉,周围一群丑女无形中更加加剧了秋香的耀眼度!

      当然,叶春浅的装扮无疑也是突出的,我只能说,她们两个站在街上收到的回头指数应该是一样多的,至于看客的表情相信彪悍的叶春浅是不会在意的。
      “姐姐今日的装扮也很漂亮啊。”叶春雪在我看来很是违心的说道。
      “春雪也不差啊。”叶春浅也礼尚往来的回了句。

      之后两人一路无话,唯有马车的轱辘声充斥在街道上。其实我并不想跟她们一起出来的,毕竟我是只鬼,虽然比同类厉害,也只能说我是一只比较幸运的鬼而已,可厉害和幸运不代表我就从此无坚不摧了,相反,我身上浓郁森冷的阴气会为我引来更多的降鬼之人,所以在叶府定居的这半年来我从未出来过。只是今天突然就想出来看看,看看我那个室友暗恋的公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我立马飘出了车外,抬头看了一眼匾额,肖府两个大字书写的工工整整,漂亮的红漆大门大敞着,两边站着迎接来客的侍从,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男子站在大门中间,见到从马车上下来的叶家二位小姐忙迎了上来,从车夫手中接过拜帖,精明的脸上满是笑容,道:“两位小姐劳累了,我家夫人和小姐已经准备好了茶水点心,请!”
      说完一招手,唤来一个待命的侍从,将两人迎入了府中。
      我自是跟在她们身后慢慢行进着,一路上花草树木,假山流水倒也齐全,若同叶家的宅邸相比便是奢华稍欠,风雅净显,只能说风格不一,各有千秋。
      “我问你,莫公子可来了?”叶春浅突然出声,问向带路的侍从。
      “回叶小姐的话,不止莫公子,其他的公子小姐们也都来齐了。”侍从回答的甚为恭敬。
      “已经来了吗?”叶春浅轻声自语,然后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收紧,强自镇静地脸上有着掩不去的紧张。
      当来到迎客的正厅时,侍从冲里面高喊了一声:“叶家两位小姐到——!”然后守在厅门口的两个丫鬟掀起了竹帘子。

      我依旧跟在后面,然而没想到的是,甫一刚进正厅,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这古代男女的做茶会,迎面就袭来一股让我窒息的压迫感,差点让我从半空中栽下来,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眯起眼困难的扫视着四周,想要知道这属于个什么情况。然而在一片珠光宝翠中我只得败下阵来,那耀眼的光芒直刺得我泪光闪烁。

      无奈之下决定先飘出去再想办法,于是步伐艰难的到了外面,托腮细想了下,记得从鬼同胞口中听说过我们这些活在阴暗角落中的鬼魅惧怕的东西。除了我当人那会就知道的桃木,符咒和大蒜外,就是阳光。事实证明,桃木那类实质的东西对我完全没有危害性,连阳光都不怕的我也就自然而然的觉得自己应该是很牛叉的存在了。所以对于同类中辈分最老的吊死鬼说的:鬼一怕正直的人,二怕大智慧的人,三怕行善积德的人,四怕强健的人,五怕恶毒的人的时候我对他的话还嗤之以鼻。不过现在看来,这屋子里的人是把以上五种品行都占齐全了,此时聚在一起,那份气味经久不散,我怕是不论进去多少次都是一样的结果了。

      颇为无奈的开始在偌大的肖府中乱转着,想要回去,可又觉得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至少该见见世面,于是飘着飘着就飘到了种植了荷花的人工池。果然,古代的名门大家对于小桥流水这种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诠释出意境美的大型‘道具’还是比较执着的,因为在古人看来水这种东西是纯净无瑕的,足以代表一个人的品质,所以哪怕像是叶家那样的暴发户也喜欢附庸风雅的开凿一个!

      轻轻地在水面上走了几步,体会了一下‘凌波微步’的感觉,然后便落在了一朵开的甚为风情万种的荷花上,轻轻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放任自己的意识脱离。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被一阵由众多人交织在一起的大笑声吵醒,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此时天已经有些微黑,估计已经戌时了,这个时辰在古代已经该就寝了,可瞥向那处用来设宴的厅堂时仍旧灯火通明的如若白昼,怕是还要再进行一段时间了。

      无聊的叹了口气,只觉得暴露在清冷月光下的自己非常的凄凉,有一种社会忧郁女青年的文艺范儿,正当我一个人,不,是一只鬼认真的考虑是不是也该扛把锄头把这满池的荷花给葬了时,一阵脚步声突然响起,在这寂静暗沉的夜里十分突兀。颇为兴奋的看向脚步声的来处,灰常的想看看这个闯入此处的人究竟有没有捉弄的价值(晚晴:也就是变出团鬼火而已,其它的这只自以为很强大的女鬼完全做不到的)。只一会儿,一个女子的身影已经渐渐脱离了夜色的包围在2000瓦的月光下慢慢的显露出了容貌,竟是她!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我非常熟悉的——叶春浅!正奇怪她离开宴席来此的原因时,她已经蹲在了池边,掬起一把水,用力的泼到脸上,然后便像找到了发泄途径一般有些癫狂的越泼越快,哗哗的水声中时不时响起一两声压抑的哭泣声,不过也正是因为她发出的水声太大,竟然没有发觉后面又来了一个人。来者也是一名女子,不过因为低着头所以看不清面貌,只能从她的穿着判断该是个丫鬟。

      那名陌生女子尽量不发出声响的靠近了因为背对着她而毫无防备的叶春浅,然后突然用力一推,叶春浅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掉入了水中。古时的女子有几个会游泳的,养在深闺的小姐们就更不用说了,所以直接导致叶春浅连个狗刨式都不会。

      那名背后偷袭的丫鬟见目标因为不习水性而致使身体离池边越来越远才放心的趁着夜色快速的离开了池边,只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再看叶春浅,惊恐之下的挣扎使得她在池水中央浮浮沉沉,每一次的浮出都会大叫救命,而我只能在离她最近的地方看着她慢慢的消耗着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又或许是几秒,但无尽的消耗着生命的等待却好似过了几个小时那般漫长。当终于有人听见声响寻找出事地点的时候,叶春浅已经再也没了力气,慢慢的被池水吞没。那一刻,眼中似乎流出了什么,我伸出手指擦拭时才发现我流泪了,红色的泪,无声的向我诉说着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所以,我不该流泪的不是吗,我该庆幸又有一只不甘的鬼魂即将陪伴我了。

      可是,为何这一幕却这般的似曾相识,不一样的场景,不一样的主角,不一样的死亡方式,可心境,却是惊人的相似!

      表面宠溺实际漠然到无视的父亲;看似委屈却被捧在手心的妹妹;夺了父亲对于娘亲所有爱的二娘;没有人理解的人生,不被认可的生活方式。。。。。。是在讽刺这个名叫叶春浅的女孩儿吗?还是讥笑在另一个世界死于非命的花间的相同往事?!!

      用力的攥住手掌,看着渐渐趋于平静的池面我快速沉入了水底,池底一片漆黑,我唤出了幽绿色的鬼火用以照明,然后一眼看到了静静地躺在淤泥中的叶春浅,苍白的脸色,不再挣扎的身体,以及正坐在身体旁边的叶春浅的魂魄,只是魂魄的下半身似乎还连着身体没有完全脱离,可即使这样她也不可能复活了。

      她睁大眼睛惊恐而痴傻的看着自己已经死去的□□,然后她看见了我,有一瞬间她的眼睛又出现了光彩,可仅仅维持了一瞬那光彩便散去了。

      “你是谁?不管你是谁,请救救我,为什么我的身体会躺在水底一动不动?!”她讲得有些急切。
      “我叫花间,如今,我们都是鬼。”
      “鬼?你是说我死了?不,不可能!你在骗我!!”她用尽全力的叫着,语气是那么的绝望。
      “你确实死了,如今你的魂魄就要从□□上完全脱离了,那时,地府的鬼差会来带你走。”
      “地府?不,我不要去,我要回家。”她呜咽着呢喃,可突然间,她一下子仰起了头看向隐约能透出亮光的水面,红肿的双眼透出无尽的恨意:“我还不能死,我要报仇!我要害死我的人为我偿命!!”

      轻轻地摇了摇头,飘到她的身边,用长着尖利指甲的手抚上她的头顶:“春浅是个好孩子啊,那些阴险的人又怎配让你因为仇恨而化为厉鬼呢”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光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春浅活得并不快乐,你一直都很寂寞,我都知道的。”低下头迎上她更加委屈的双眸,轻轻的尽量柔和的笑了笑:“如果并不快乐又何必继续执着,倘若你渴望解脱,那么,就请把你的身体借给我吧,我会代替你好好的活下去。。。这样我依旧可以快乐,而你,也能够摆脱寂寞。。。一定!”
      “可以摆脱寂寞吗?”她呢喃着重复了一遍,然后红色的眼泪流到了她的嘴角:“好。”

      那一瞬间,原本迟迟不肯脱离□□的魂魄突然就分离了下来,然后她的脚下出现了一条开满了曼珠沙华的黄泉之路,叶春浅回头看了我一眼,浅浅的笑映衬着唇角的梨涡分外好看,她冲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毫不犹豫的跑向了重生轮回的道路,那么坚决,充满了希望!

      无声的叹了口气,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附到那具冰冷的身体上,其实我那么说完全是为了让她安心上路,当鬼的这一年来我物色的身体没有十具也有九具了,无一不是被弹出来的结局,这次还真是没抱什么期望。

      缓缓地与那具肉身重叠在一起,然后令我震惊的事发生了,我的魂魄竟然渐渐融入了身体中,一寸一寸的直到完全重合,我激动得简直无以附加,刚张嘴准备尖叫出声,一大口水便涌入了我的口鼻中,来不及细想,开始努力支配四肢向水面游去,我的泳技其实还是不错的,至少自救是不成问题的,可前提是从前的那个跟了我20多年的身体,现在这个因为死了片刻有了少许的僵硬,导致我有些力不从心。眼看我始终游不上去,窒息的感觉越见严重,我不禁内牛满面,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当了一年多的鬼,现在好不容易解放了,难道又要再死一次不成?!

      正当我意识开始涣散时,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上了自己的腰,然后嘴唇被两片凉凉软软的物体虏获,口中被渡入了一股氧气。这才清醒了点,明白有人正带着我向上游的时候便尽量划动手臂争取快些获救。

      当我终于浮出水面,口中可以肆无忌惮的呼吸新鲜空气的那一刻,不禁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加上重新做人的喜悦,我心中的激动简直要把自己撑破。

      用力的甩去脸上的池水,将眼睛尽可能的睁到最大,看着岸边围了一圈的众人,听着身边那个人渐渐平静下来的喘息声,感受着这夜晚的池水略冷的温度,我笑了,终于,终于复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花间亦春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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