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诚然

2、水镜莲华

　　穆在见到沙加之前曾经做过一个梦。
　　梦境里断荷残莲，一池的水鲜红地流淌，分明地血的颜色。
　　这梦折磨了他大半夜也没轻褪了半分。
　　所以第二天去教皇厅的时候，他前所未有地迟到了。

　　史昂的面孔遮在面具下，穆猜不透他的表情。却在刚刚从一边溜进来的时候，背过身悄悄地对着穆摆了摆手。很轻很浅的一个动作。穆就知道他并没有生气，于是若无其事地走到了一旁呆着。左右乱顾的时候，看到了身处教皇厅的另一个孩子。安详地站在那里，一派的缥缈。
　　“穆，这是沙加，处女座的战士。”史昂在穆迷惑不解的时候做了及时的说明。
　　“啊！你好，沙加。我是穆。”除了姓名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他本不是善言语的孩子。
　　“穆…”
　　不过是尝试般地叫了声，却让穆刹那慌乱了起来。他看不懂沙加眉宇间的情绪，那淡淡的悲悯真正的意义是什么。这使他感到一丝恐惧。
　　“呵呵…”沙加却因此而笑了起来。不甚宽大的衣袖笼着试图掩去那笑音。眉间的神色却与方才的端肃无半点瓜葛。

　　如果这样一个人也是黄金圣斗士，穆扪心自问，确实觉得不怎么舒坦。

　　不过，当时是觉得各过各的不必惹他便是，日子也不见得很难过。

　　只是那一刻安心，很短暂便破灭了。

　　那一晚沙加住在了白羊宫。那一晚没有月色大雨磅礴。空气里沉闷的是雨水打击落下的声音。在白羊宫漆黑一片的房间里，空邈的没有任何着落。
　　穆显的烦躁。
　　不间断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不喜欢下雨。下雨就意味着没有月光。这感觉很不好。
　　“穆？”沙加不解地看着他。“你不停地走来走去不累么？还有，你不点灯？”
　　点灯？
　　他像是瞬间被辟到了一般地僵住。
　　沉默瞬间扩散。沙加听到穆刻板而冷漠的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
　　“很晚了。”

　　那声音在白天还是那么清脆可爱的语调，温文尔雅的说话。

　　“其实在下雨天点灯啊…”沙加微变了神色，却克制不住地想要说下去。“里面像是被圈了一个空间，就算外面的雨声多么响好了，总感觉是外面，隔了好远呢。”
　　“你错觉吧？”穆仿佛有些不耐烦的回道。
　　“不信我试给你看？”沙加微扯了笑容。在黑暗里静静地注视着穆。
　　“不要。”
　　“不喜欢么？”
　　“很讨厌。”
　　穆又回复成了那像是赌气的孩子才有的语气。低着头很不甘心地绞着自己的衣襟。

　　“穆。”
　　感觉眼前微微地亮了起来。沙加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左手安慰地扶着他的肩，右手掌上聚着的，却是温暖而泛着金色光辉的小宇宙。

　　漆黑的空间亮了一点。

　　确实像是隔了好远啊。外面的声音像是隔了好长的距离不小心流过来的一些细碎的音节。不痛不痒地缓缓刺激着耳膜。

　　穆和着光不觉笑了。

　　很多年以后，当他站在沙罗双树园的入口处，坚毅而悲哀地背着身隔绝了那里面的一切的时候，他想起了那个梦，那个下着雨的晚上。

　　他觉得，那梦里的血像是自己的。沙加果断地剖开了他的痛苦，让他流血，然后重生。
　　那沙加，是不是那断荷残莲，借了撒加他们的手，死亡，然后生还？

　　那雨，便是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