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的相忘》沐杉

4、洛丽塔

　　周六下午三点，我准时敲响了邵枫家的房门。这准时的好习惯还要感谢小时候的一位绘画老师李奶奶，她是一位很奇怪的老太太。每次去她家学画，早过5分钟她会骂我一通，说我打扰她午休，晚过1分钟又会嫌我迟到，因为这个时间问题不知骂了我多少次。后来我就在小朋友中最早拥有了手表，我妈忍痛买给我是为了让我看准时间不再挨骂，如果早到了就在门口等，等还有3分钟的时候再敲门。李奶奶也不知道现在如何，初中以后就再没有见过。人生还真是奇妙，在一个阶段很重要的人以后或许都不会再见，只是在偶尔的时候会想起，然后自问她现在过的好不好，但愿会好吧。很感谢她，毕竟她教会了我很多，尤其是准时这个好习惯。
　　“你妈妈呢？就你一个人在家吗？”开门的是邵枫，我正准备给他的母亲打招呼，却发现只有他一个人。
　　“她去奶奶家了，晚上回来。”说着，邵枫就转身走进了屋里。
　　我跟着走进去，邵枫坐在钢琴旁，他的手指随意的在琴键上敲打，当我坐定后，一首熟悉的乐曲响起，是，洛丽塔。
　　此时的阳光正浓，还有微微的秋风从窗口吹进来，蓝色的窗帘缓缓起舞。看着邵枫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坚毅的眼神、紧抿的嘴唇，我想起了汉伯特，“洛丽塔，我□□，我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洛丽塔。舌尖向上，分三步，从上颚往下轻轻落在牙齿上。洛，丽，塔。”那是多么痛彻心扉的爱，他是那般的痴迷而坚定、甘愿付出自己的一切去爱洛丽塔，可世人在评价他的爱时总离不了四个字：禁忌之恋。
　　邵枫白衬衫下的修长手指在琴键上灵活的跳跃，就如同洛丽塔那般的青春活泼，在阳光下、在汉伯特的注视下，她肆意的奔跑、随性的玩乐，她有恃无恐的诱惑着汉伯特，令他俯首称臣，恣意的享受着他对自己的迷恋。“我望着她，望了又望。一生一世，全心全意，我最爱的就是她，可以肯定，就象自己必死一样肯定……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样都可以。但我只望她一眼，万般柔情，便涌上心头......”
　　“你在想什么？”不知什么时候邵枫已经站在我的面前。
　　“洛丽塔。”我的思绪仍沉浸在那段禁忌之爱中，或者说我在思考，那是怎样的爱。
　　“那才是纯粹的爱情，可以冲破年龄、世俗、伦理，即便万劫不复仍然心甘情愿。”
　　“变态的爱情。”
　　“是真正的爱情。”
　　“呵呵，90后的想法还真是......行了，掏书，开始学习。”
　　“爱情本来就和年龄无关。你没有那样爱过，没有资格说不对。”
　　“是，高中的时候还有可能只是考虑爱不爱，但是我现在的年纪要考虑的只是合不合适。那种爱情，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经历，不过我也没什么兴趣。爱情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对我没什么吸引力。倒是你啊，应该赶紧趁着年轻经历一段纯粹之爱。你这样的应该在同学中很受欢迎吧，小女生不都喜欢这样的嘛。”我有些挑逗的看着邵枫，耶回别人的话还不容易，何况还是个毛头小子。
　　邵枫一言不发的打开书，眼中满是愤怒。我有些得意的嘴角上扬，“我回去分析了下你的卷子，真是没有一个较弱项，因为全都是弱项。我看你这得从词汇开始补。这样吧，咱们今天先讲词汇，因为词汇是基础。没有词汇基础就如同盖房子没有砖头一样，我主要给你讲讲方法，一切还是得靠你自己。我曾经看过一个报道，说一样东西看八遍就会记住，我把你的单词表分成了5部分，你每天按照我给你的方法看两部分，这样次第排列，1个月就可以把全部的单词看13遍......”
　　就这样，我又连着开开合合张嘴闭嘴了2个小时，我想我以后要做了孩子他妈肯定会把我孩子烦死，怎么那么能说，那么爱叮嘱。“行了，你先做会儿练习。”终于有些口干舌燥了，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我走到邵枫的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一一划过，我发现他的钢琴摆放位置有些奇怪，但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谁允许你动我的钢琴！”邵枫突然站在身后，语气冰冷的让我不寒而栗。
　　“噢，不动就不动嘛，生什么气呀真是。”我讪讪的答道。
　　“以后放琴的这边你不许过来！”
　　“好好好，小少爷。以后我就坐在书桌前，哪都不去。”说着我又坐回书桌前，心里全是不忿，什么怪人嘛，真是难伺候的少爷啊。
　　“这个人是谁？你哥哥吗？”我看到书桌的角落里放着一张合影，上一次来可能讲课讲的太过认真，都没有注意到。李老板说邵枫是二少爷，那就说明还有一位大少爷，看来就是照片里的这位了。大少爷有着和邵枫相似的眉眼，可是却多了分阳光和温和，少了分不羁和倔强。
　　“嗯。他是最爱我的亲人，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邵枫难得语气中带着温暖。
　　“你的父母也都很爱你，不过可能你现在还小，觉得叛逆是个性，感觉不到他们的爱。”我叹了口气，哪个孩子没有青春期呢，我都有些后悔那个时期的自己，父母说往东，我就偏偏往西，父母说是白的，我就要一口咬定那是黑的。
　　“我不喜欢他们，是因为我有我的原则。我哥也有自己的原则，所以他选择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自己打拼。而且他成功了，我敬佩他。”
　　“原则？什么原则会让你疏离生你养你的父母？你看你父母为了你操了多少心？光家教老师就换了30多个。感恩这条底限原则相信你也听说过吧，对父母最起码要做到尊重和感恩。不过也不能全怪你，我也是从你那个时期过来的，当时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人了，什么都懂、什么都不屑，可等过些年就会发现自己幼稚的可笑。你马上就要上大学了，也许以后能在父母身边的时间不过一两年，不要做让自己以后后悔的事情。”说着说着我语气就有些激动，越是长大就越觉得父母很不容易。对这些不理解父母的小孩我总有些恨恨的想法。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感恩？你知道我和我哥为了感恩隐忍了多少吗？我们付出了什么你懂得吗？不了解情况就不要评论我，不要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能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长大吗？你以为谁都可以像你一样无忧无虑的笑着成长吗？”邵枫突然站起来，好像生了很大的气，他把书拿起来摔在桌子上，然后夺门而出。留下我坐在书桌前目瞪口呆。
　　“小莫，邵枫呢？”不知过了多久，邵枫的妈妈在门口轻声问我，依然满带笑意。
　　“啊？我也不知道。”
　　“咦，邵枫今天弹钢琴了？真是难得，我还以为他再也不会弹了呢。”邵枫的妈妈看着还没有合闭的钢琴，语气中满是惊讶，然后又转为了欣慰与释然。
　　“嗯，我今天来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弹呢，他弹的很好。”
　　“小莫你先下班吧。枫儿这孩子性格有些怪，还要麻烦你多担待一些。”
　　“嗯，我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叛逆心很重，我会试着开导他的。”
　　“他平时只听他哥哥的话，他哥哥比你大个三四岁，我估计也就是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劝了他。”
　　“我会尽心的，阿姨您放心。”我收拾好书包，笑着对邵枫妈妈说，眼神中满是安慰。

　　出了邵枫家，我并没有去坐公车，而是一直在马路上走着。我思索着邵枫的话，邵枫的母亲慈眉善目、热情大方、待人接物永远客气周到，是典型的贤妻良母。邵枫的父亲我曾经在远处看到过，周正威严，而且平时恪尽职守，在圈内有着很好的口碑，看邵枫家朴素的情况就能了解，他的父亲应该是位很清廉的法官。何况邵枫还有一位哥哥，从他的语气中就知道一定很疼爱他，这样的家庭怎么会不正常呢？带着蛮脑子的疑问，我走到了汾河畔。
　　汾河是黄河的一条支流，也是贯穿这座城市的唯一一条河流。我脚下的这座桥名叫彩虹桥，就如同彩虹般横跨在汾河上。桥中间是呼啸而过的车辆，桥的两旁是供行人行走的人行道。在很远处我就看到人行道上站着一袭白衬衫，他的侧影明明让人感到无助，可却依旧倔强的站立的笔直。我在离他不远处站定，面对着滚滚而去的汾河水，远处是橘红色的落日，没有一丝刺眼，原来太阳也有这般温柔的时刻？那在晌午时，你又为什么偏偏那么刺眼，我偷看一下都会痛的流泪。围绕着它的是一团团炫目的火烧云，我不自觉得扬起嘴角，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呢。
　　“邵枫，你看落日多美。”邵枫转过头看我，眼中带着一丝不解与疑惑。
　　“我相信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最不堪的记忆，越想忘记却记的越清楚。我曾经也为着那不堪而痛苦万分，可后来我发现，那本就是自己的一部分，要做到的不是忘记，而是学会与它相处，因为我们已经是大人了。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不管现在正在发生什么，落日依然很美不是吗？风接受追寻，花儿接受凋零，地球也不曾为谁停一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我们能做到的就是在其中自得其乐。快乐些吧，傻子才悲伤呢。”
　　我笑着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继续往前走。我甩着我的单肩包，让它绕着弧线，我希望自己的背影看上去很随意、很快乐。
　　“嗨，傻子，今天的作业是抄30遍AB部分的单词，惩罚你摔门而出，不尊师重长！”
　　我转过身，对着邵枫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