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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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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人
城市之中,有许多喜欢夜游的人。我夏清然不过是其中一个。
爱夜游的人,大多是敏感而寂寞的。我亦如此。
陶梨~逃离
我是陶梨。陶梨,逃离。
世界是什么颜色的?灰色的。眼中的,亦是心底的。
我患有色盲症,世界上的一切事物,在我的眼中,只是不同程度的灰色而已,深灰色,浅灰色,淡灰色……对了,还有黑色和白色。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当一个盲人,我宁愿在心底描绘事物的美好,宁愿在黑暗中想象光明,也不愿真真切切地,看这灰色的天空和大地。
只有夜晚,只有夜晚的世界对我来说,才是如此的真实,才最贴近它本来的样子。
我很羡慕海蓝,因为她的名字中,就有一个颜色。但她似乎很不满意,成天抱怨自己的名字中,浓厚的乡土气息。
事实上,对于这座离大海很远的城市,海蓝并不是一个很普遍的名字,可他不这样想,总想变得城市化、再城市化一些。
我虽然生活在这座城市中,虽然家庭条件还算很好,但我并不认为这样就幸福了,相反,城市中的喧嚣和嘈杂让我头疼,脑中的那根弦,似乎随时都绷得很紧。
然后,“叭”地一声,它就断掉了。
海蓝~沙漠中的鱼
我是海蓝,来到这座城市已有三年,现在经营着一家酒吧,“夜之未央”,生意还算很好。
当年初到这里,我看着这里让人眼花缭乱的繁华对自己说:海蓝,总有一天,这座城市会是属于你的。
如今三年已过,虽不如当初所承诺的那般豪情壮志,但最起码还是有些成就的。
常来“夜之未央”的客人,大多是些沉溺在孤独之中不可自拔的人,他们来到这里,享受夜的气息,享受自己的孤寂,在自己局限的世界中,忧伤,却迷离。
在他们之中,陶梨是最让我羡慕的一个,她不仅从小就生活在这里,更有着很好的家庭背景,她拥有的一切,使我即使再努力三年也无法得到的。
这就是上帝造物的不公!
在我还为美宝莲努力时,她却连兰蔻都不用了,而香奈尔那种名牌,更是我至今不敢想的。
对着镜子,我细细地描眉画线,细细地涂腮抹红,细细地点上蓝色的眼影和黑色的唇线,可那镜中之人仍是在傻了吧唧地对我笑。浑蛋!气恼地洗去层层脂粉,露出原本平凡的脸庞,我换上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衣裳在午夜出门。
为什么,只有在这时,我才可以变得洒脱而自信。
杜沉舟~因为无爱而生
我是杜沉舟,是个漂泊在各个城市之间的画家。
来到这座城市,是在晚上,偶尔有车来过,车灯射得我眼疼。
不知不觉走到一家酒吧,“夜之未央”,嗯,我喜欢这个名字。刚要退门进去,发现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站在黑暗中,仰望苍穹,满脸虔诚。
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会穿着如此简单的衣服,在半夜,站在酒吧门口?
有些好奇,但我没有跟她搭话.
一直以来,我对身边的人事都很漠视,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人来爱我,我也从不关心其他人。或许,我只是游离在世界各个角落的幽灵吧。
酒吧里,不是我想象中的吵闹,淡淡的灯光,像是星星的光,一也不刺眼。大多数客人,都静静地坐在字的位子上,或许的在思考,或许是在休息,或许什么都不为,仅仅是想找个地方坐坐。
我坐在靠近门的一个位子,点了一杯“暗夜的泪”,品位空气中飘散的薄荷清香,和略显欢快的斯拉夫舞曲。这家酒吧很有特色,似乎一切都不协调,又似乎组合得恰到好处。
可以坐下吗?一个穿得很古怪的女子问。
我看她一眼,摇摇头,对不起,我想一个人坐。
女子颇为不悦地皱起眉,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然后端起我的酒一饮而尽后,起身离开。这个城市中的女子,都很有个性呢。
夏清然~迷茫
我是夏清然,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三学生。
成绩平平,长相一般,身材还行,特长全无,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这样的我,平凡到让人看了一眼,也不会记住。
老师们的施压,父母无休止的争吵,前途的渺茫,这一切让我烦闷不堪。于是我恋上了夜的静谧,恋上了夜的自在。
几乎每晚,我都换上奇怪的衣服,跑到“夜之未央”去玩。老板娘是个很奇怪的人,有时浓妆艳抹,与一大堆男人调情,有时又素面朝天,站在店外一整夜,不许别人打扰。
那个靠门而坐的男人,是外地的。
这我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因为他脸上的沧桑是复杂的,这决不是在一个城市中形成的。
被那个男人拒绝后,我做了一个很任性的举动,是的,是任性,我承认我还是太过任性的一个孩子,只是一个孩子罢了。
然后,我去找陶梨玩,她正趴在桌子上,轻轻摇晃亮晶晶的玻璃杯,看礼貌的液体一升一降,时而几近洒出来。
陶梨。我拍拍她的肩膀。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哦,夏清然,你来了。
早就来了,行了,你别喝了,我给你倒杯柠檬水。怕客人喝高了闹事,这里的每张台上,都有一壶柠檬水。
柠檬?陶梨吃吃地笑。嗯,听说柠檬是黄色的,黄色是什么颜色?
15%的灰色罢了。我硬逼她,灌下了那一杯酸涩的柠檬水。陶梨的重度色盲,她的性格亦如她眼中的世界,灰暗一片。
灌她喝完了柠檬水,我打电话给她家司机,来接她回去。陶梨经常会在“夜之未央”喝醉,这样我便要了电话,省得她又在桌子上,趴着睡一夜。
哦,4点了,我要回去了。
路过那男人身边,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陶梨
头痛欲裂。
每次喝醉了酒,头都像是要爆炸一样。我的酒量很差,浅酌一杯就会醉,但每次去“夜之未央”,我点的都是“暗夜的泪”,这种酒喝下第一口,是甜的,而后辛辣之感铺天盖地而来,刺激我的每一根神经,每一根血管都在扩张,张到一碰就破裂的程度。
爱惨了这种酒,因为每次头痛,眼前就似乎出现了一些奇妙的光和影,闪耀在我灰色的世界中。我伸手去抓,一切,都散开了。
梨小姐,起了吗?周妈在门外唤道。苹小姐回来了,要见你。
陶苹是我姐,强悍干练、事业有成,与生俱来的霸气,与我的怯弱娇气形成鲜明的对比。我不喜欢她,不叫她姐,只叫陶苹,因为听下人们说,陶苹总是穿些鲜艳明亮的色彩,而我衣柜里的暖色调衣服,也是她精心搭配的。
她是个服装设计师,有着良好的驾御色彩的能力。
这些,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
陶苹通常两三个星期回来一次,无非是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家里还缺什么东西,然后塞给我大包大包的东西。
我看着那些不同灰色的衣服冷冷地笑。哼。这是我对她说的唯一一句话。
有什么用呢?这些衣服再漂亮再限量又怎么样呢?灰色、黑色、白色,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还是我的夜空最真实了,即使对我这个色盲,它也不会变色,它仍然是自然如初。
色盲!色盲!为什么要让我成为色盲!为什么不让我瞎掉!瞎掉!
这个丑陋的世界!
海蓝
我到达陶家时,一屋子的人都乱作了一团。
周妈向我解释:海蓝小姐,对不起啊,上午苹小姐走后,梨小姐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下午我拿了钥匙开门进去,发现小姐疯了一般拉扯自己的头发,您快去劝劝她吧!
我随周妈上楼,果然看见陶梨窝在墙角,小小声地啜泣,像是怕惊扰了别人。我走过去,将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抚她的背。过了许久,陶梨才恢复理智。
这已不是第一次,几个月前,陶梨在“夜之未央”喝醉了,也曾这样。
我真的不明白,她一个千金大小姐,不愁吃不愁穿,家里厨师、司机、老妈子伺候着,为何还总情绪不稳定,难道只因为色盲症?
从陶家出来,天空一片湛蓝,绿柳轻摇,扫过几枝娇艳的桃花,远处一个穿着黄色小鸭子衣服的孩子,似乎摔倒了,嚎啕大哭,他的母亲,掏出淡紫色的手帕,帮他擦去脸上的泥土。
原来世界,是这样五彩缤纷。
可是,能看得到这一切,就可以不用吃饭了吗?能看得到这一切,水费电费就可以不用缴了吗?能看得到这一切,我的户口就可以过来吗?能看得到这一切,好看的衣服漂亮的包包昂贵的鞋子就可以自动塞满我的衣柜吗
什么都不可以!我仍旧的要起早贪黑地为未来打拼,仍旧是要精打细算省下每以分钱!
开门,开灯,摆好桌椅,放好茶酒,晚上八点,“夜之未央”开门做生意,调酒师阿飞急匆匆赶到,不住地说:不好意思蓝姐,路上塞车来晚了点。
我挥挥手,让他不要介意,快去换衣服。
客人们慢慢来了,我又要堆起一脸的笑容。
简直笑得我脸疼!
杜沉舟
好吧,我承认,我是被“夜之未央”这个酒吧吸引住了,不仅因为里面难得一见的“暗夜的泪”,不仅因为那衣着素衣的女子,也因为另一个十分个性的女子。
在我二十七年的生命中,她是特殊的。
我鲜少会为什么而停住脚步,这次,是个例外。
酒吧里播放的是波西米亚狂想曲,飘散着阵阵柚子的香味,这也是个有趣的酒吧。
举目扫去,没有发现我要找的人,我坐到吧台前,点了一杯冰水。老板娘风情万种地走了过来,脸上是那种很模式化的笑容,这种笑容是我最为厌恶的,于是我冷冷地说:请你走开,不要烦我。她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
我不善于与人相处,或许确切地说,是我不喜欢与人相处,无依无靠却也无牵无挂的日子挺好的,暂时,我还不想为谁而改变。我习惯了走夜路,走在月亮下,走在被阳光遗忘的路上。
我的画与我一样,与世俗不搭调,但买画的人说这是个性说这是艺术的升华,我不管他们怎么说,只要他们肯花钱买,就行。我虽然异于常人,但还是人,衣食住行对我来说,是再现实不过的问题。
等了许久,还是没有见到她的踪影,我很感叹自己稀有的耐心,居然足足等了她三个小时。
不等了,耐心耗尽,我拎起外套向门外走去。
嗨!有人向我打招呼。
我略一扬眉,嗯,你好。
生平第一次,我向别人问好,因为,她是我一直在等的人。
夏清然
我爸我妈终于肯坐下来认真谈一谈了——离婚的相关事宜。这也好,只要他们不成天咆哮,让我的脑子嗡嗡作响,混乱不堪,他们怎样我都不反对。
只要他们认为,这样可以幸福。
九点钟,装扮好去“夜之未央”,我一眼就看见了上次拒绝我的那个男人,呵呵,不知他能否认出我,一身印度衣束。
慢慢从他身边走过,听到他很不留面子地对老板娘说:请你走开,不要烦我。
嗬,这个男人还真是很不好相处,算了,我还是不要招惹他,免得又碰一鼻子灰。
闲极无聊,还是去外面站一会儿吧。
出门时,我没有跟我爸我妈说我要去什么地方,他们也没问,从来都不问,好象即使我整夜不回家,他们也不会担心。
凉风习习,今晚的夜空中,弥漫着冰凉的寂寞。
不知在外站了多久,那男人终于拎起外套准备离开,我下意识地他打声招呼,没想到,他居然搭理我?!
可以陪我走走吗?我说。
嗯。
这可真是让人没有想到,他那样冰冷的人,心思却是细腻的,在公园里静静地走,他并没有冒昧地问我什么,暗静的夜,不需要冗缀的谚语,毕竟,言有尽而意无穷。
对了,我叫夏清然。
嗯,杜沉舟。
好了,这样就够了,萍水之人,聚散匆匆,知道姓名,足矣。
公园里的秋千,真是可爱至极。我兴奋地坐到什么,晃悠起来。似乎自己有记忆以来,爸妈就在不停地争吵,所以我只能自己晃秋千。
可是今天不一样,杜沉舟他在身后,轻轻地推着。
闭上眼睛,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很轻盈,很舒坦,如果我能够这样,一直荡到天际穹宇,该有多好。
陶梨
陶苹要搬回来住。
你走开!我不要你回来!我要自己住!
我拿起抱枕砸向她,对她大喊大叫,但陶苹毫不动怒,只是指挥着下人把她的行李搬回屋。
东西收拾好后,陶苹泡了两杯苹果茶到我房里,说:小梨你不要生气,我搬回来也不会打扰你,你以前怎样,现在还怎样就是。说完她就出去了。
我知道自己乱发脾气很没理,简直是无理取闹,但我与陶苹从小就不怎么说话,父母过世后,陶苹忙着赚钱养我,更没有什么时间与我相处,所以我们之间的感情很淡。而我一想到,明明同是一母所生,她就可以随意地运用色彩,我却只能看到灰色,胸腔之中就会充满无名之火。
晚上我仍跑到“夜之未央”去。
老板娘不在,夏清然正跟一个男人闲聊,我不好过去插话,只要了一杯果汁坐在角落。
坐没多久,夏清然就跑了过来,她倒是眼尖。陶梨?你没喝酒啊?给你介绍个人,杜沉舟,喂,这是我朋友陶梨,你好歹打声招呼吧。夏清然猛拍那男人一下。
嗯,你好。男人极不情愿地吐出这几个字,坐到旁边去了。
真实,陶梨你别介意啊,他就这样。夏清然开始摆弄桌子上的烛台。
夏清然是个很单纯的人,毕竟她还是个在校学生,还没有完全接触社会的复杂,在我很小的交友圈里,她是与我关系较好的一个。
快二检了吧?
是啊,哦,你能不能别跟我提考试,可恶,不理你了,别喝酒阿,否则灌你喝柠檬水。
哼,这个孩子不学好,高中海门还没毕业就找男人?
算了。打电话给海蓝吧,看她最近在干什么,好久没联络了。
海蓝
对我来说,调情好比盐,对于生活这盘菜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但婚姻如同把整袋子盐都倒进去,让人难以下咽。
现在守在我家门口的江牧,就是那一大袋子盐。
江牧是一个普通的高中老师,以前被朋友拉到“夜之未央”来,大家互相调侃了几句,后来忘了是怎么开始的,反正就是不咸不淡地谈了起来,几天前,我跟他说不想再继续了,可他就是死心眼地不同意散。
其实江牧人挺好,很善良,但他养不起我,他给不了我要的奢华的幸福,我曾发誓,一定要让自己风风光光地嫁出去,江牧只是一个老师,俸薄任重,与我不合适。
叮咚——
你走吧!我们已经分手了。
海蓝,是我,陶梨。
我打开门,找出一双拖鞋递给她。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另一个人。
你是说这位?
回头,看见江牧站在陶梨身后。
海蓝我……
你烦不烦!我说过了,我要嫁的是有钱人,要有供我挥霍的财产,你有吗?你能养得起我吗?你不过是个老师,拿什么给我一辈子的承诺?
说完,我把江牧推出去,重重地甩上了门。无力地倚在门上,我觉得全身上下的骨头都散了,对上陶梨不解的眸,我惨然一笑。让你看笑话了,不好意思。
真的,我不想这样伤害江牧,可他总是固执地认为我“本质不是那样贪慕虚荣”,这让我如何解释?是,我跟江牧,不会合适的。
陶梨扶我坐到沙发上,帮我倒了些水,海蓝,你在说谎是吧?你的眼睛骗不了人的。
我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陶梨,说实话,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配不起他,他是个正正经经的老师,可我呢?贪恋物质生活的酒吧老板娘,他的家人会怎么想?他的朋友会怎么想?我不能嫁他不能嫁啊……
面对陶梨,我再也不想再装了,累啊,太累了。
杜沉舟
面前这个女人,想必是疯了,想男人想疯了。
对不起,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是请你装成我的男朋友,一次就好,我可以付你钱。女人如是说。
嗯,我不缺钱,你让开。
我想以后还是不要再来“夜之未央”了,在这个城市待得够久了,我应该离开了。
拜托你!
这个女人真的很烦,我推开她,准备离开,恰巧夏清然刚刚到,她似乎跟着女人很熟,拉她到一边,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我一个人真在门外,无聊得数星星。
你好。
又有人来打搅我,好象是上次那个叫陶梨的女人。嗯,好。
夏清然说你是个画家?
嗯。
真好,可以创造出许许多多的色彩。
嗯,心里有色彩才重要。
什么?
心里,心里要有色彩,眼前才会出现色彩。告诉夏清然,我要离开这里了。
哦……好,再见。哎,你不亲自跟夏清然道别吗?
挥挥手,示意我已经听见了。夏清然说她是色盲,可依我看,她是心盲才对,不知刚刚那几句乱七八糟的话,她是否能听懂。
今夜星空,很美,几多暗云依稀可辨,淡淡的,定格在漆黑的夜。
夏清然
老板娘真是个笨蛋!
夏清然你不懂我的,我是很贪慕钱财的,这是真的。
胡说!贪慕钱财你会请我喝那种昂贵的酒?贪慕钱财你会不扣阿飞迟到的工钱?贪慕钱财你会砸大把银子给孤儿院?老板娘你是心理暗示好不好!
不……
海蓝。陶梨也来帮忙,劝这个死心眼的老板娘。你相信我,你是个好女孩,别再压抑自己了。
老板娘趴在陶梨肩上,静静地,眼泪却不止。
见状,我想我可以撤了。
夏清然。
还有事吗陶梨?
杜沉舟说,他要离开了。
什么?
我急忙冲出“夜之未央”,搜遍了整条巷子,却不见他的踪影。
我知道杜沉舟迟早是要离开的,他说过,他从不在一个城市中待很长时间,这次已算例外,但听到他不打声招呼就走了,心里还是空荡荡的,好像有风穿堂而过,吹得我凉凉的。
呜……杜沉舟你混蛋!……
蹲在地上,无尽的黑暗压得我几乎窒息。
陶梨
杜沉舟他说得对,只要心里有色彩,整个世界就都是五彩缤纷的了,或许我同海蓝一样,也是压抑自己太久了。不能选择到来,但最起码,我可以选择接受。
回到家,已近清晨,陶苹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身旁放着很多毛线,她在织毛衣吗?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从未这样细细观察过她,陶苹不过比我大五岁,眼角却已爬上许多细纹。淡淡的阳光笼上她的脸,是说不出的寂寞之感。
一直以为,这样寂寞的神情只会出现在我的脸上。
忽然,陶苹醒了,我躲闪不及。
啊,小梨你回来了,那个麦克博士刚刚打电话来了,问你愿不愿,呃,愿不……
我愿意。
啊?
我愿意接受手术。姐。
海蓝
你怎么又来了?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再来了。
江牧撩起我额前的碎发,拥我入怀。海蓝,我不想放弃你这样的好女孩。
前几日在陶梨肩上哭了很久,现在我却一滴眼泪也没有了,我鼓起勇气,说:江牧,我爱你。
他终于放心地笑了。
杜沉舟
两年的时间怎么会过那么快呢?好像昨天还跟夏清然在玩滑梯,一眨眼,两年的时间就不见了。
是说我也开始有牵挂了吗?
夏清然过得还好吗?
到底,我还是忍不住,回到了这座城市。夕阳西下,较于夜晚的神秘,这个时刻更显得温馨许多。
不知觉间,又走到了“夜之未央”,奇怪,不是晚上才开门的吗?怎么现在里面就很热闹?
推门进去。
夏清然
日子依旧没劲,但我知道了一件事:一定要疼惜自己,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抛弃了我,我也要疼惜自己。所以所以我每月领到父母寄来的生活费,全都交由外婆保管,免得自己又乱花,在现在这所普通的大学里,尽管依然不突出,但我开始张罗着打工和找工作的事了。
放暑接回来,陶梨打电话要我立即赶到“夜之未央”去。
她的色盲症居然减弱很多!陶梨说她跟她姐去了美国,做完手术后,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颜色。她说她姐就是为了这一天,才准备了那么多鲜艳色彩的衣服。
酒吧的老板娘新婚不久,要在酒吧里办一个小小的Party,看着她简单婉约的衣服和妆容,藏不去眼角的笑意,我知道,她很幸福。
酒吧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人。
我应该对他说“对不起,暂停营业呢”?还是应该说“欢迎回来”?
陶梨说:我以后不再常来玩了,我姐说,我的眼需要多休息。
海蓝说:酒吧,还是要开的,城市中的许多人,还是需要这样一个地方的。
杜沉舟说:嗯,我也不常来了,在家画画,挣钱,将来娶夏清然,让她过得好点。
我说:我当然也不来啦,幸福的人,不适合夜游。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