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月盈月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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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进来的时候下人都被摒退左右，偌大的宫殿中只剩下错扼一人独自坐在朱红色的窗边。大雨倾泻如
注，硕大的雨点敲打在窗外的琉璃明瓦上，他品茶低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开心的事。见到莫非进来
，亲自动手沏了一盏给他。
莫非只看了一眼并没有接过，开门见山道：“你见过她了？”
他喝了口茶，漫不经心道：“谁？”
莫非勾起嘴角，手中冉冉升起的水晶球发出璀璨的光芒，那画面中渐渐浮现一个女子曼妙的背影，她撑
着一把红色的纸伞，像是听到了什么声响，旋着伞回过头来低头浅笑，刹那间天地万物似乎都成了陪衬
，只剩下女子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的笑靥。
画面慢慢淡去，失去了女子的笑颜，水晶球都难掩地退却光华一阵躁动。莫非似笑非笑地宠溺，竟是对
那水晶球说道：“好了好了，我不会让他人分享你对她的记忆的......恩，他也不行。”
水晶球一阵急光，最后才慢慢暗淡在宫殿之中。
错扼却似是对这样的场景早已见怪不怪，淡淡道：“巧遇罢了。”
莫非无所谓地笑了笑，随即道：“这雨下的蹊跷，不知水神殿下如何想。”莫非将‘水神’二字咬的极
重，错扼失笑道：“我虽司水却也不是能掌控的了这天地间风霜雨雪的，你这般问我，倒是让我不知如
何作答。”
莫非不理他的揶揄，皱了皱眉道：“这雨血气甚重，不似平常雨雪那么简单。”
错扼说：“这雨千年前也下过。”
莫非先是微怔随即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暗光，他皱眉低声道：“你是说...”
错扼轻押口茶，并不急着回应，像是等着他自己说出下文。
莫非沉默良久，随即拿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昨日陛下夜观星象，发现星象异常，便命姬罗占卜了
一卦。”
“如何？”
“恋神...苏醒了。”
他说的沉重，仿佛为了应和他的断言，阴沉压抑的苍穹中，一道沉闷地雷声轰然响起，闪电在瞬间，闪
亮了错扼瞬间苍白的面容，手中的茶盏被紧握，手掌再次摊开，只剩一摊齑，风一刮，便所剩无几。
他的口吻却是一派的淡然：“是吗？”
莫非轻抚着水晶球，似是很乐意看到他这般失态的模样。他望向窗外，依旧的急风烈雨，只是今天月亮
似乎格外地圆格外地亮，像是要将以往的美好都散尽了一般。他轻蔑一笑：“怕是那位不为人知的新主
神做的好事。这次无垠来访，必定是圣昔言已占卦出她已苏醒，为了寻她而来。”
听到这里水晶球又开始躁动不安，发出阵阵暗光，莫非斜视了一眼它，水晶球不甘不愿地停止骚动。莫
非恨铁不成钢地笑骂道：“你这孽障，到现在还是无法静下心来。看来这近千年的修为是无用功了。”
水晶球光亮渐减。
莫非自言自语道：“不能让她出现在宫里让陛下见到她。”
错扼垂眸看着茶盏内一泊镜湖，眼神温柔然而黯然：“她身边有足够能力保护她的人。你不必担心。”
莫非浅笑：“这场雨下过后，怕是说不定了。”
错扼好看的眉眼凝皱。
莫非微笑，轻抚着水晶球遥望着墨云翻滚的天边，低喃道：“怕只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言罢他对着错
扼轻飘飘一笑：“这次，我不会再让你。”
窗外风雨更甚，此刻已是乌云遮月。
*****
雨势越来越小，淅淅沥沥的从屋檐上滑落，天色仍是阴郁，完全没有放晴的迹象。我站在窗边觉得这场
雨让人莫名的心慌。窗外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早些时候我问苏施琼那是什么树，怎么其他树丫都最是茂
盛，唯独它残肢败柳郁郁寡欢。
苏施琼摇头说她也不知道，自从我们搬过来那树就没开过花。住在附近的老人倒是有知道一些门道的，
说是一颗杏树，只是从未见它开过花。
现在这个时节，不应正是它开的荼蘼的时候吗？
冰寒的夜风我望着那棵枯死的树丫久久出神，以往都不曾如此细心观察过它，不知为何，今晚总觉得有
些异样。像是下一刻那老杏树就会冲破重重阻碍破土而出了一般。风拂得脸生疼，我关上窗。度步到门
边想打开门透透气，打开门看到正准备敲门的紫染。他颇为尴尬地收回手。
我惊讶地问：“紫染你怎么在这儿。有事吗？”
紫染伸手摸了摸我的发：“没事，就是想看你睡了没。”
我抬头对他微笑：“要不要进来坐坐？”
他摇头浅笑：“不了。已经不早了，你早点睡知道么？”
我点头。他宠溺的笑，端的是优雅清贵。他对我示意了下身后的房间：“进去吧。”
“恩。”我说好，他却突然出声叫住我：“千紫。”
“恩？”我回过头：“怎么了？”
背后房间里的灯光若隐若现，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神情，许久他才说：“可不可以做个鬼脸给我看？”
“哈？”
“好不好？”
他的眼里有着恳求的认真神色，我不满地扁了扁嘴，最后还是伸出食指按住鼻尖瞪大眼睛做出一副凶神
恶煞模样。末了我还学着猪的样子哼哼了两声。
我本以为他会笑，没想到他的眼里是渐满的水雾，半晌才扯了个不自然的笑容，揉了揉我的头发：“真
丑。”
我哼了一声伸手想打他，但很快发现他的异样，我放下手看着他：“紫染，你怎么了吗？”
他扯了个笑容摇摇头，盛满泪滴的眼慢慢褪成暗淡的琉璃。
“谢谢你，千紫。”
他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带着哭腔，我怔怔地看着他，他却突然伸手将我揽在怀里。“千紫...”
“恩？”
“答应我，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我想说什么，却被他更用力地抱住：“答应我。”
我无奈，只好轻轻应了一声。
他慢慢松开我，漂亮的眼静静地看着我，像极了易碎的玻璃。他的嘴角是很温柔的笑意，嘴唇却是可怕
的惨白。
我说：“紫染你没事吧？”
紫染轻轻摇头，苍白的脸颊慢慢浮出异样的红，连着脖子根也泛起淡淡的潮红。他别开头，声音有些闷
闷的。半晌他才红着脸对上我的眼：“千紫，我骗你的...”他接下来的话我没听到，眼前的视线变得模
糊，脑袋里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我只记得他的嘴唇一张一合，美好的，芬芳的...
我慢慢闭上眼，倒头昏倒在了温热的怀抱中。
错扼说的不错，这样一场雨在千年前也下过，带着夺命嗜血的杀意，洗刷了整个灵崖。从那以后，精灵
族信奉为神地的灵崖一夜之间消失不见，精灵族人向来引以为傲的曼珠沙华一夜之间变成了血花。没有
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而现在，这样的情境再一次出现在了魔界。
姬罗站在殿中，看着门外的倾盆大雨，眼底满是残忍的星光：“恋神，你苏醒了是吗？这场雨，是为你
醒来而欢呼的鲜血祭祀？”她慢慢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千年前那个叱咤风云的女子缓缓向她走来。
残忍的笑意慢慢蔓延到她的嘴角：恋神，既然你选择苏醒，我会让你后悔这个决定。
眼前的门缓缓合上，像他早已注定的命运。男子站在冰寒的夜风里久久出神，许久有些颓然的背靠着门
。喧哗的雨声在他的耳边轰鸣，明明处在室内，他的身上慢慢却蒙上一层水雾，水珠顺着鼻梁滑落，双
唇慢慢失去血色。
后脑勺顶在门上，他时重时轻地轻喘，极端的痛让他的脸色变成了鬼魅般的惨白。他的头发完全褪成了
雪白，夜晚的阴云，依稀可见翻滚横涌的凶险，一道道白亮闪电，默默降临大地，随之而来的，就是轰
隆怒雷。雷鸣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
他轻轻地笑开，肆意而疯狂，只是那笑容看了，让人有流泪的冲动。
天上的乌云极快地变动着，雨点像是冰雹利器狠狠地砸。他的嘴角有鲜红的液体流下，染红了苍白的面
容。他依旧在笑：“我骗你的...一点都不丑...”
他笑得美极了，所有的希冀都混着他的笑消失不见。他碧绿的眼眸因着泪水变得模糊，却愈发清明。无
数的场景在他的脑海里重叠交替，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我找不到你...”
“你醒了吗？...”
“恩...一点也不丑，你是我见过最美的...”
“千紫...”
他都记得。千年的寻找，千年的爱恋。还有一直没来得及对她说的话。他终于都对她说了。
他也一直记得每天晚上和她说晚安。
晚安，这大概是他们语言中唯一的暧昧了吧。
他猛烈地笑着，痛苦却快乐。
噬心蚀骨的疼痛再一次袭来，他的眼瞳剧烈的收缩。像是千万根尖锐的针穿过血肉扎进他的身体里，骨
髓剧烈地颤抖。
眼泪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他苍白的脸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雪白的发丝凌乱地铺撒在身上，一小撮发
丝停留在他喘息的唇边。
他和今晚的月光一样，美得惊心动魄。
“千紫，你一定要记得你说的。”像是忍受了极大的痛苦，他的眼因突袭的痛苦盛满泪珠：“一定要记
得我。”
“一定。”
又一阵急速而短促的痛一下又一下地轰击，紧握成拳的手因忍痛掐入指甲的手而溅出鲜血。噬心的痛蔓
延锥心刺骨。
剧痛攻心之下，心脉上向是一柄利刃，梗阻着血流，一呼一吸间，疼痛便游走全身。似是怕发出声音
吵醒屋里的人，他捂住嘴，脸上的表情因为极度的伤痛而扭曲。
屋外的雨下的急速而猛烈，走在路上的行人有不经意蘸到了雨点而发出刺耳的尖叫：“血、血啊——”
天降血雨，那月亮渐渐隐匿。
“千紫...”他挤出最后一个笑容：“我骗你的...我喜欢你...很喜欢...”
眼泪猝不及防地掉落，融进白色的发丝中。
月亮再也不见。
*****
这一晚上我睡得很沉。可是隐约的睡梦中一直隐隐传来拼命压抑的哭声。有温润的触觉沾在我的唇上，
灼烫的液体掉落在我的脸颊，痒痒的。
早上醒来，那雨还在下。只不过没了那股令人心慌的味道。我随便披了件外套跑到床边。
幽黑至蓝的苍穹，无数水流从天阶落下，遮住了一切的声响，也遮盖了人间繁华若梦。
杏树还是那棵破败的老杏树，并没有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变得不同。我打开门，看到门板底下塞着一
张纸条。很清秀的字迹：
千纸：
我在祈愿湖等你，有很重要的事要对你说。
落款是紫染。
我没多想，到房间了梳洗了一番就往祈愿湖去了。
出门的时候苏施琼正好也从房内推门出来，看到我问：“你要出去？”
“恩。”
“怎么不带伞？”苏施琼随手拿了一把角落里的伞递给我：“外面雨这么大。”
这伞之前是我没见过的，不知何时放在这里的，外面套了一层黝黑的伞套。摘下伞套撑开后竟是一把鲜
红的伞，火红如血，像极了情人日少女怀里捧着的曼珠沙华。
我问她：“哪来的伞？”
“不知道。大概是紫染的，你拿着先用就是了。”
“哦。”我旋着伞进入雨中，苏施琼上前几步叫住我。我回头，苏施琼开口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许
久她才问出口：“千纸，那些话真的是你到处说的吗？”
“什么话？”
她有些负气：“肖肖那些...算了，我相信你，你不是这种人。早点回来。”我听的莫名其妙，苏施琼已
经转身进了房间，我缓步向雨里走去。
雨珠顺着伞沿滑落形成成串的珠帘。我快步走在清晨的街道上。有起得早的摊主已经摆出摊在街面上开
始叫卖了。
我莫名地有些不安，某种奇怪的情绪在心里蔓延。我看着眼前转小的雨势不再多想，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
虽然已经是夏日中旬，一夜风雨过后街道上还是有些冷。朝着手心呵口气，往祈愿湖走去。祈愿湖依旧
的平静，大片的绿地因为成夜的风雨变得泥泞，湖面上泛起涟漪。
等了许久还是不见紫染的身影，那种莫名的不安越来越重，像是有根错综成团的丝线将人的脖劲缠绕，
窒息。我踌躇着转身往来时的路奔去。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突然出现的几个人快速围拢，将我围在中心圈当中。我慌乱地后退几步，大着胆子问：“你们有什
么事？”
话音刚落，那带头的黑衣男子突然扬起了手甩了我一个巴掌。很重的一下，我几乎失去了反抗能力
，耳边只听到“嗡”的一声，身体失力摔倒在路边，雨伞从手中跌落，水花渐到我的眼里，眼前的世界
在摇晃，旋转。
然后一张巨大的黑布网盖在了头上，整个人像是包扎货物一样被裹起来。
下一刻我就腾空了，被一个人突然起来扛在肩上的感觉并不好。被迫地前进了一段路，脑中昏眩耳鸣的
状况才慢慢好转，我想起挣扎，拼命尖叫：“放开我——你们到底是谁？！放开我！！”
也许是我挣扎地太厉害，那人一时没留意我从他的身上滚落了下来，做好了自由落体的准备没想到被人
接住。我刚想庆幸，下一刻重重的一脚踢到我的腹部。眼泪猝不及防就掉了下来，我痛得牙齿打颤。
下一刻又再一次被人扛上了肩膀，行动的速度也更快了。我不敢再乱动，尖叫却没有停止，我拼命叫“
救命”，“你们到底是谁？你们抓错人了——”，“你们要多少钱？多少我都给你们！放我下来！！”
诸如此类的话。可是并没有多少效用。
雨水透过布袋漏进来，衣裳湿黏黏地粘在身上，冰冷刺骨。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喉咙已经喊哑，行
动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我立刻警觉，下一刻被从高低扔了下来。束缚我的袋子被粗暴地撕开，雨珠打落
在我的眼里，我慢慢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
原先带我来的一群男子站在那三个少女的身后，那为首的人竟然是俞肖肖。
“肖肖...”我怔怔地看着她忘记了挣扎，直到她身后的大汉再次拎起我的衣领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这
一巴掌打的更狠了些，嘴里的血腥顺着唇边滑下，却在流出的瞬间被雨水冲去。
“肖肖...不——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从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愤怒，我只能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任雨
水冲刷着我的脸，我呆愣地看着她。
俞肖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笑道：“怎么，似乎看到我很惊讶？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所以不
敢见到我。”
我说：“你说什么？你疯了吗？快放开我！”
“放开你？”俞肖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下一刻笑容变得狰狞：“我废了这
么大力气才把你抓过来你觉得我会轻易放过你吗？！”
“你疯了——俞肖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做错什么？千纸，你真是不要脸，勾引完水神殿下还要勾引紫染。像你这种人，只配让人倒胃口。”
“你在胡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自己最清楚！情人日那天你做的事我都看到了！”
雨水流进我的眼睛，我拼命摇头想解释：“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没有——”话没说完俞肖肖耳光冲我脸
上呼来，脸被打的歪过去，火辣辣地疼。
“千纸，你真是恶心。随便编个纸条让你出来你就出来了。说什么好朋友都是假的。水神殿下不要你你
就找上紫染，你真是恶心到家了！”
“别和她废话，我看到她都觉得恶心。”旁边的少女眼含鄙夷地看着我。
“她这种人最贱了，竟然还敢提水神殿下。”
嗓子已经喊哑了，眼眶里的眼泪克制不住地往下掉。我只记得抱着双腿拼命往后缩：“没有——我没有
——”
俞肖肖突然冷笑：“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我迷茫地看着她，她蹲下来凑得我更近，慢慢放低声音在我耳边轻声说：“这里是魔界和灵圣的交界处
，旁边有很多断崖。如果我们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她的话没再说下去，我霍的抬头看她，心已经被绝望淹没，我颤抖道：“不能，你不能这样——”回应
我的是俞肖肖的冷笑，她伸出手指抬起我的下巴，眼睛危险地眯起：“平时就是用这副模样勾引人的吗
？怪不得这么多男人被你骗了，还真是楚楚可怜，连我看了都不忍心。”说完她像是嫌弃一般甩开我的
脸，轻轻擦起自己的手。“不过还真是脏啊。”
旁边的人附和地笑，嘴里骂着难听的话。
我的心开始下沉，雨水打在我的脸上，一群人把我抬起来带到一处断崖旁。已经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事，
可是当看到下空就是无比的深渊时，恐惧的泪水还是夺眶而出。我拼命地摇头拼命地尖叫，但叫声尚未
结束，人已经被扔下悬崖。
心跟着身体一起下坠。这里是魔界和灵圣的交界处的一处悬崖，相隔不只上万米。从这里摔下去就
算不死也残了。在接下来的几十秒内，我都一直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下坠。刺骨的寒风几乎刮破我的皮
肤。我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几近疯狂的心跳声。急速坠落的时间太长，心理上的极度惧怕已经僭越了承受
极限。坠落的地点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尖叫过后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我昏厥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月盈月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