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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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节里头，因着贾环报了病，便也由着他自己随便过了。除了祭祀，就连年夜那天，他也是只露了个面，坐了一坐便要回去。众人见他精神不好，便也不多强求。
后又元宵将近，宁荣二府皆张灯结彩。十一日是贾赦请贾母等，次日贾珍又请，贾母皆去随便领了半日。
那天宁府那边请的时候，贾环也去了，他给贾兰硬拖了去的。这小子一幅可怜相来诱他，贾环知道，他总是怕自己越走越远，把他抛下，遂也随了他的心，跟他去了。
只是他身上的伤刚好利索，却也不宜饮酒，只能在酒席上用些菜肴，余者，就是有人来敬酒，他也尽数倒入了贾兰杯中。
贾兰酒量其实不好，可每次贾环倒给他酒，他都得硬撑着喝下，没多久也就醉了。贾环见此，便笑着着人送了他回府，而自己却又进了园子闲逛。
冬天注定是萧条的，满园的精致也只剩下那丛梅花的喜意。贾环朦胧地看着远处那红梅，不仅便想起来贾瑞和凤姐儿。他小时候唯一的一次来这里，就见证了贾瑞和凤姐的那场孽缘。
时至今日，贾瑞死了，自己替了他，成了太爷的心头宝。各人命运的莫测，正是应了那句人生无常。
当初站在这里的三个人，唯一看上去没什么变化的人就只有凤姐了吧。她依旧是那么风光，只是不知还能风光到几时．．．．．．．
想到这里，贾环已经不仅仅是在伤春悲秋，而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几分寒凉。
而在这时，却有一双温暖地手打后头为他披上了一件裘衣。
贾环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被人碰触，不由得便惊了一跳，身体反射性地便要擒住那双手，而他也的确做到了。
转身的瞬间，却见贾敬在后头慈祥的含笑看他。贾环霎时便放了手，呆愣当场。
贾敬却也没有为难他，依旧给他披上掉下来的裘衣，柔声对他道：“雪还没化，出来多穿点儿，不可占着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儿。”
贾环听了，只红着脸唯唯点头。
贾敬见了，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顶：“是环儿吧！都这么大了，真了不起啊。”
贾敬这话说得不伦不类，可贾环却只觉得心酸。
刚才他看见了，贾敬给他披裘衣的那双手已经满布着皱痕。不过十年的功夫，当年的那位风华绝代的大伯，老了。
十年的清修，并没有带给他理应有的仙风道骨，反而平添了满身沧桑。
十年前，他的突然出家，就已经让还是婴儿的自己觉出满心的凄凉。
十年后，看见这样的大伯，贾环更是控制不住的难过。
到底这十年都经历了什么呀？
贾环看着他，眼泪就这么无知无觉地给掉出了眼眶。
贾敬看着他就这样毫无预兆哭泣的贾环，脸上讶异中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地欣慰。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张老旧的帕子，弯下腰细致地为面前孩子擦着眼泪。却不曾想竟起了反效果，这孩子的泪水后来越擦越多。
贾敬看了，只是笑笑，也没像家里其他长辈一般故作严厉地端起样子训斥他。他只是依旧慈祥地微笑着，把帕子交给了贾环。又怜惜地将他乱了的鬓发理好，轻快地道：“好孩子，以后也要继续好好的努力生活啊。”
说完，贾敬留下了依旧站在原地哭泣的贾环，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贾环后来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记得那个嘱咐他要好好生活的老人，挺着脊梁骨离开的背影。
且说元宵已过，只因当今以孝治天下，目下宫中有一位太妃欠安，故各嫔妃皆为之减膳谢妆，不独不能省亲，亦且将宴乐俱免。
刚将年事忙过，凤姐儿便小月了，在家一月，不能理事，天天两三个太医用药。
她禀赋气血不足，兼年幼不知保养，平生争强斗智，心力更亏，故虽系小月，竟着实亏虚下来，一月之后，复添了下红之症。
王夫人便觉失了膀臂，一人能有许多的精神？凡有了大事，自己主张，将家中琐碎之事，一应都暂令李纨、探春、宝钗三个协理。
贾环虽身在外院，但内院的人就那么些，平日里也没个变动，所以他的消息还是极其灵通的，王夫人还在拜托宝钗，他就已经得了消息，知道他姐姐也要帮着王夫人理家。
乍听这消息，贾环也没什么感觉，平生难得的不在心里对一件事做任何的分析。他觉得，探春在他心里好像真得变成路人甲乙丙了，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最后混成这样，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自嘲了两声，也就丢过了。
过了没几日，赵姨娘的兄弟赵国基过世了。到底是亲舅舅，虽说没什么本事，贾环也不好干看着，一得了消息他便带了人去赵家帮忙了。
他正坐在院子里同着几个表兄弟烧纸，谁知周鱼却突然跑进来悄声说姨娘在园子跟三小姐闹起来了。
贾环听了，不紧不慢地放下东西，和几个表兄弟交代了一声，便跟了他回去。
到了赵姨娘院里，就听到断断续续地哭骂声从里头传来。贾环走近了一听，他娘正同着几个不知道是哪里来得婆子一起坑骂数落自己的亲闺女。
贾环站在外头听了一会儿，便明白了。是探春管家碍了府里管事娘子们的利益，那些婆娘方撺掇了赵姨娘去跟探春闹，一来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二来也是试探她到底又几分能耐的意思。
那些婆子们敢这样，说不得也是王夫人默许了的，想看看探春得了势，对生母有多少真心罢了。
管家，管家，等了小半辈子，终于给探春等到了。可原本威力最强的三春组合也要因为探春的背叛破裂了，失了另外两个人的帮衬，一个小小探春，又有何依仗？
知道了这些，贾环竟是诡异地生出了一种看着别人‘狗咬狗一嘴毛’的快感。
且看呢，这才刚开始嘞，以后还指不定要怎么闹。探春是个看着和善，骨子里要强且厉害的。这家里的婆娘们也是看着面软，内里唯恐天下不乱的。可有得瞧呢。
思及此，贾环也不进去了，只冷笑的转身离开，又去了赵家。
赵国基尸骨还未寒呢，一个两个的都拿死人来做文章。咱不是这种畜生，跟这些人胡扯，不如回去多给赵国基烧些纸，帮衬帮衬几个表兄弟。至少人家爹还陪自己念过一年的书，还帮自己呛过李贵嘞。
这日午错，贾环无事，便跑去平安胡同找秦泌。他去的不是时候，秦泌正在睡午觉。
贾环进了内室看他睡着，便想先出去拿本书瞧瞧，等他起来再说话。
站在书架那儿走来走去的挑了一会儿，看到角落里的那本‘琅环传’，心内思量，这是个什么，倒也没见过，忙抽了出来看视。
只见开篇卷首上写着：新诗细览，满纸骊珠光眩眼。高论倾湖，倒峡词源世不如。园池日胜，只恨孤鸾犹舞镜。陶写须诗，怪得连篇字字奇。
不伦不类，没上没下，就此一词，说得什么？下面呢，该不是说风景评述之类的吧？我还以为是某个前人的传记呢。
贾环看得黑线，又想起来秦泌上回拿给他一本书，外包书皮——猎艳史。害他拿在手里心都在抖，好不容易烧着脸翻开了，竟发现里头只是诗经，当时真是窘得都有种乌鸦自头顶飞过的无力感。
这是什么恶趣味？
想到这里，贾环拿着打开的书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呻吟着向后退了一步。
只听‘吧’地一声，贾环愣了。低头一看，一只脚正好踩在盛满水的笔洗之上，鞋子也早已湿透。
贾环见了，淡定地把脚拔了出来。可眼角的余光瞥到笔洗的式样的时候，却又忍不住在心中怒吼：秦泌，你还能再无聊一点吗？有谁会把这种名家古董随意的放在这种不为人知的旮旯角啊？你的桌子呢，拿来干嘛的？干嘛的？
骂完了，他也只能认命的自己动手把笔洗收起来。而后拖了自己那双湿淋淋地鞋子回里屋找鞋子穿。
如今天气还没回暖，碳火却已听了。贾环赤着脚在屋里走了一段，没一会儿双脚便冰凉了下来。他也不找了，跳着脚便想趿了秦泌放在床边的鞋子。
不想秦泌已经醒了，突然伸手拉了他一把，把他抱在怀里滚了一滚，他便落在了床里边。
贾环挣扎着想起来，却见秦泌闭眼道：“别动，再让我睡会儿。一会儿起来，用点子我让人从南方运回来的瓜果，晚上咱们出去逛逛，晚饭也出去吃。”
贾环听说也便算了，只是掏了帕子出来，想把擦一擦自己的脚。正擦着，秦泌便伸了手过来把他的脚给窝了，贾环立马惊呼：“脏。”
秦泌也不理他，只笑笑道：“我不嫌弃。只是太凉了，我给你暖暖。”说着，便将他冰凉地脚贴到了自己的肚皮上。
贾环感受着透过薄薄的亵衣传来的热度，正在温暖着他的一双脏脚。而秦泌却已经闭着眼恬静地睡着，一时间不仅是脸，连眼眶都红了。只抽回了自己的脚，身子往秦泌怀里挤了挤，和他一同睡在了一起。
来这儿真好，能认识他真好，能一直呆在他身边永远不回去，不理家里那堆破事儿更好．．．．．．
贾环见他恢复了过来，只陪他住了一夜，便径直回了家。
不想马车还未行驶进宁荣街，便见他的小厮马忠和曹宁一脸急色迎了上来。
这两个人跟着贾环的时间没有孙磊长，可却也不短了，眼色也是练出了的，到底是什么事叫他们急得这样。
想到这里，贾环叫了他们过来。
两人只顶着满头汗道：“太太那儿的东西丢了，其中正有两瓶玫瑰露。那是彩云偷出来给了咱们姨奶奶的。如今这事情因着柳家的女儿被牵扯出来了，眼见着事情要瞒不过，姨奶奶心下害怕，便把兰溪姐姐叫去说了，姐姐叫咱们出来，寻三爷．．．．．．”
贾环听了，脸上不变，只眼中寒光一闪，便放下帘子对外头道：“走吧，回去瞧瞧。”
进了赵姨娘院门，贾环便看到赵姨娘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那儿走来走去。一看见他进来，如见了救命的菩萨一把拉住。而彩云也站在一旁一副潸然欲泣地模样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 7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