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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行走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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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天,我走的时候这里便是真的看不出一瓦一砾的曾经了。
——题记
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流离的生活,只是觉得生命里一次次的离开总会与肩上背负的行囊一般,连理着割舍不下的意义。
把漂泊当作了从一处到另一处的远足,而把远足当作一步又一步的证明。去证明自己行走的路程有多长才会开始怀念,自己的脚步变得有多不确定,怀念开始褪变为悔恨。然后那悔恨在回不去的光阴里,发酵成长长久久的爱念。直至,裹着破衣烂衫,拖着破败的躯体,在一群又一群从后赶上的旅人的口中听闻一切已经变成全然陌生的样子,才知道,以后所有的故乡已是永远只存活于记忆的清潭里,澄澈的看得清全部,却是永远都攫取不得。于是再也找不到回去的理由,只由着越来越多汹涌的新的记忆把那份最初的沉积冲淡,便是明了了,真的往回不得了。
兴许,背起第一套的行囊,行起第一趟的远门,就注定了回不来,注定了漂泊的起始。纵是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口,只剩了一副身子,一套行囊,以及上衣口袋里浸满凉薄手汗的五十元纸币,纵是无数日夜引由出的无数件在时间乱流撕扯过后破碎的回忆,纵是孤枕难眠,仰躺在冰冷的地下室,只能拥着一条潮冷的薄被,纵是不得不在完全日落的黑暗里关上电灯,早早的上床,只为是那几元几角的电费••••••纵是身边的人往往复复,也只守着那小块的执着,想着,离开时信誓旦旦的承诺:
回来时,我便是锦衣加身。
永想着自己可以的巨变,却不知在那些只能吞咽着干冷方便面的日子里,偶尔记起的原初破败的小城早已是真真的锦衣加身,开始接纳从远方背负着行囊而来的游子;再不是那个为了几十万的支出而焦头烂额,东拼西凑的样子了。
直到有一天,故乡的一瓦一砾再也找不出熟悉的温度。
那棵院子里极高的据说是橘树却从未结过橘子;那一片被丢了乳牙的瓦片屋顶;那一小块养过鸡鸭狗的空地,和上面跳着橡皮筋的群人影子;那日夜都有着过分澄清的一小片天空;那一个抬头便望得见干净天空的露天阳台••••••以及所有所有可以承载住自己厚重回忆的支点,都在轰隆隆开入的推土机下粉化作尘土,飘向不知名的远方,许是它们夜夜梦里种着桑梓的土地。
在远方,在靠着回忆过活的岁月里,像吞咽着干硬的黑面包一样隐忍下所有的苦难,在行走过的每一座城市几十万人口里寻寻觅觅只为那几万分之一的乡音;在每一个风景如画的地界写下已是寄不达的明信片,厚厚摞成一叠,只因每次的寄出都会换来查无此人的回复。
当再也回忆不起自己出行的全部理由,当故乡因为全然的陌生而开始淡忘所有的人事物,谁还知道哪里才有真正的归属意义。
在远方,漂泊流浪的日子。十八岁的冲动成了二十八岁的拼搏转为三十八岁的慨叹化为四十八岁的迷茫成就的八十岁的无家可归。
在远方,开始寻找起那个同饮过90年代茉莉冻的喉咙,同看过每年九月开渔节出巡渔船的眼睛,同嗅过石浦港随时随地充斥着鱼腥的鼻子,同尝过生海鲜的味蕾,那个,可以陪我一起回忆一切一切不让之忘记的人。
最怕的不是无家可归,而是一次又一次招你回的房子和人早已变了面貌,最怕的物非人非。
孑然一身在远方,若是只凭靠记忆,那一切依旧如原来的样子。
还是有人在房子里呵斥外出迟归的孩子,有烟从厨房的洞开的窗口溢出,有夜半惊醒四座的犬吠和夏夜永不安静的噪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