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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Everything's Ov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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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会看得到,看得到我的天堂。
结果,变成了瞎子的模样,连原本拥有的光明都失去。
一条长绢缠缠绕绕权作了简单的蔽体。
我双手捧着所有的希望,高高的举过头顶,闭着双眼面朝西方,赤裸着双膝跪在砾石地面上,直到那些尖锐的疼痛刺破了膝盖那层薄薄的表皮,殷红的血液四散淋漓。佛如盛世花开,美不可方物。
我在等,等着东方的那丝微光刺破地平线的覆盖,照亮我业已长眠的希望。
天快黑了。
只是因为我看见了太阳的苟延残喘,一吸一呼间磅礴的气势彻底弥散在西边的散布着几缕暗红的天空,于是失去了全部应有的正经样子。
我感觉我快失去了,那个最美夕阳的传说。
我不记得我是否说过,我是先知。但也只是先知。
在这个小村,我只是作为一个女人而已,一个长绢蔽体,有夫有家的女人。
我会悄悄地告诉须一切,包括生命。
我说,明天将会有人死去。
村尾高龄的老奶奶在清晨撕心裂肺的咳喘后,长长久久的阖上双眼。
我说,明天会有泥石流。
须在半夜叫醒村子里所有的人,跑出狭窄的山门。而我们的房子,村里所有的房子在暴雨携来的山石里失去所有存在的痕迹。
男男女女聚拢在须的身边。他们好奇并恐惧着。
我站在人群以外,我感到须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的附在我的脊背。
我望着那个已经失去了一切空空荡荡的方向,须的目光开始变得恐慌而懦弱。
是的,懦弱。先知的嫁的并不是英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夫,一无所有,除了善良和对先知的爱。
“先知要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活。”
这是我的母亲,上一任的先知用一生告诉我的事实。
我看到母亲被当成灾难流离失所,她带着我奔波四方,寻找一个可以长久停留的地方。只是因为她可以知道一切灾难的发生,她本可以保持缄默。但是她的善良让她永远无法停下她的预言。有时甚至连母亲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自己提前预知了灾难,还是自己的告述而有了灾难。
“善良不是一个人赖以生存的一切,我希望,你可以不要善良。”
母亲离开的时候,用了最后的生命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她的死亡让我拥有了先知的能力。这个世界只可以有一个先知,这已是底线。
须的模样让我知道我又要离开,我可以预知一切,唯独对自己,一无所知。
在此之前我已流浪过五个地方,无一例外,都在适合的时机离开。我没有在那里碰到我爱的,爱我的人。直到这里,须初见我便拉起我的手,请求我的嫁给。或许吧,须并不普通,至少那一瞬间。
我回头,跑向须。
“须,我们离开。”
我牵着他的手,没有等到他的应允,赤着脚开始奔跑。
忘了说,我照样看不见须的未来。就是因为我爱他,他爱我,我便成了他生命里的变数。本来他可以健健康康,幸福到和另一个女人白头偕老,儿孙满堂。只是因为先知的出现。
也许吧,先知本身就是一个灾难。
背后人群的喧嚷追逐被淹没在耳边利利风声里。我把自己的手指嵌入须的掌心,不能走散。
“臾,可以停下了,这里已经没有了一切生命迹象了。”
喘息着,咽喉里已经有了鲜血腥味。我松开抓着须的手,才发现已是满手的鲜血淋漓。摸上须的脸,胡子拉碴。
“须,我们在这里开始生活。”
手中的触觉却开始消失。
“须,不要离开。”
“须••••••”
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持,只能瘫坐在地上。
双手掩面。指缝间流出冲淡的血液。
“须。”
喑哑的嗓子只喊得出这么一个单字。
我一直在原地奔跑。只是我奔跑的不是路途是时间。这是先知的异能。可是我却忘了须并非先知,纵是我爱他,也并不能赋予他先知专有的能力。
我终于还是失去了一切。
须臾的名字连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
于是我拥有了须臾的光明,恰好看见快要死去的太阳,在西地平线上颤抖出一副丑陋的模样。
先知可以永生,只要没有子嗣。
我记得须曾经对我说过,美丽的夕阳。他说,最美不过夕阳。那时于我,这个瞎子模样的先知,不过是传说。如今我看到了,我却觉得我将失去这个最美不过夕阳的传说。
她终于死去。
世界黑了,至少我拥有过须臾的光明,可是打碎了我那个天堂。
那个,须说有最美夕阳的天堂。
我跪在冰凉的砾石地面,捧托我所有的希望面朝西方。
其实我只想看看我的天堂,纵是须臾。
须臾天堂,须和臾还有须给臾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