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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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如当年一样的阴沉，却带着勃发之气，胤禛难得地愣了愣，看着溪边的宗室子弟笑得酣畅淋漓，多久以前，胤禛已经学不会自发地勾起嘴角了？当年自己像他们那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规划好自己的宏图，那时他尚未有勃大的野心，依旧是希望当一个闲散王爷，办几件差事，晚年基本撒手朝堂，赋闲在家。后来在发现太子对男子有兴趣后便颠覆了思想——他要做皇帝，耗费半辈子怎样？耗费青春年少又怎样？华发早生又如何？他只是不愿让这大清的江山荒废在二哥手里。无论他登基后一切仍是繁荣昌盛。后来野心变大，打败了当年的初衷，于是，又过了几年后，他明里安分，却韬光养晦，暗自买通臣子，他的后宫，一大半儿都出自重臣之家。论手段，谁比得上胤禛？
西山围场到底是到了，胤禛并不是特别热衷春蒐，说是春蒐，其实也不过是乾隆来长自己面子罢了，有什么可新鲜的？
一众文官也到了场，纪晓岚那儿骑马骑得摇摇晃晃、七歪八斜的，胤禛看了好笑，却也未多言，倒是一旁的四阿哥永珹开口调侃了几句：“啧啧，虽是满腹经纶，可这马技还是尚浅啊……”胤禛疑惑地多看了永珹一眼，他并不记得永珹与纪晓岚交好。
纪晓岚倒也给面子，一搔脑门儿红了脸笑道：“回四阿哥的话，纪昀本就不擅马术，自是……骑得七仰八叉，哪能及得起您啊……”
胤禩淡淡地笑，他早注意到了胤禛，朗朗乾坤，天地为证，能露出此面容的人必只有他四哥一人，当年康熙朝时的春蒐他也是对一个并不善马术的四爷党、朝堂上的重臣说了一句让胤禛记忆深刻的话：“这马是要拉缰绳的，可别一松手于是就飞了呀……”
言下之意就是提醒正在旁边的胤禛看好四爷党的人，保不定有一个就这么背叛了他，像一只马不在自己的马群里生活反而铤而走险跑到了别只马的阵营里去了。
胤禛脸色一白，惊异不定地看着永珹的笑脸，但却统统幻化成了另一个人的——爱新觉罗.胤禩，他那好八弟。看来这乾隆朝又是得一阵风波。
马鞭扬起，马便往前飞一般地跑，青草葱葱，被马蹄践踏得弯了腰，号角吹起来，鼓也敲起来，一面面旗子飞扬着，纪晓岚早落在了后头，胤禛与胤禩并肩驾着马飞奔，谁也不肯让着谁，终于是到了前头。队伍走过一个个山谷，广袤的草地绿色无边无际，清新的空气让胤禩混沌的脑子清醒过来，扭过头道：“四哥何时来的？真是好久不见，宗人府一别弟弟可是好久都未见到过了，如今虽换了一副皮囊却也是空的，实的，是人心。”说罢腾出一只手来指指胸口，眯了眯眼，发辫被风吹起，倒也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卷，配着背景，愈发愈惬意轻松起来，慵懒得令人沦陷。胤禩丹凤眼一挑，知道胤禛在自己说话之后就领悟到了自己的真实意思：你当年买通人心还不是略输我一筹，我只不过是走错了一步棋而已。
胤禛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道：“乾隆二十年前夕来的，八弟呢？”不等胤禩回答，胤禛便开口又说：“不若我们回去之后下一盘棋，以叙兄弟多年未见之情。八弟可不要中途走错棋子想要悔棋啊，两世为兄，四哥不会客气的……”
胤禩咬牙切齿道：“多谢四哥提点，八弟定当谨遵教诲。”于是愈发狠得抽起马来，胤禛也不示弱，在胤禩这方面，他总是想要赢的。
两人终是赶到了前头去了，却凑巧听到乾隆一边冲一边喊：“冲啊——表现一下你们的身手给朕看看，别忘了咱们大清朝的天下就是在马背上打下来的！能骑善射是满人的本色，驾……”于是又撒开马腿跑上前去。
胤禛若不是碍着自己的鬼身份，已经打算去扇乾隆俩巴掌了，前两句那说的是什么来着？——“冲啊——表现一下你们的身手给朕看看”？那些个奴才倒可以比阿哥还要勇猛？笑话，这能算古往今来第一出了：真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到了指定地点，乾隆拉了马的缰绳，又开口用唱歌的调子喊：“前面就是围场——拿出你们的看家本事来，今天打猎成绩最好的人，朕有重赏！”
这围猎就围猎吧，那么大排场也就算了，他竟然还让那些奴才们“拿出看家本事”，那些奴才们多半儿也只是会魅惑君主，奉承几句罢了，说这些话的人，多半儿也是撑个门面的，哪像乾隆一般似是确要行其事了？胤禩看着胤禛死皱起的眉，竟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四哥，你不用这么生气，算了，今日就饶了弘历一次罢，何况现今也不如康熙朝那般了，还是要重新收拢人心才好……”此话一出，胤禩也吓了一跳，他干嘛无聊去安慰仇家？
胤禛定定地注视了胤禩一眼，直把胤禩看得脸红心跳了才转开视线，叹了口气，扭了头却没说话，他又何尝不明白？眼下是要架空朝堂，但还是且先等等才好。
阿哥们没回答，倒是那福尔康先开口说：“是，皇上，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寂静，但那乾隆好像没发觉似的，一笑：“谁要你客气了，拿出你的本事来。”语调是一片激扬……
那福尔康装了一个意气风发的表情笑道：“是，皇上。”
胤禩哼了一声：“说的倒是铿锵有力，就不知道实力怎么样了啊。”
福尔康又说：“五阿哥、尔泰，我跟你们两个比赛，看谁第一个猎到猎物。”
“哥，你们一定会输给我的。”那福尔泰的胆子也放大了起来。
五阿哥“哼”了一声，道：“且看今日围场，是谁家天下！驾！”
胤禛、胤禩在一旁听得好笑，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胤禩一边驾马拉弓，一边对胤禛说：“可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除非他有逆反之心，不过那种猪脑也会有此般心机那我们就能算神仙了！还有那两个奴才，自称‘我’，还好福尔康还有点儿分寸，否则我看今日他直接叫那个五阿哥名字就好了。”还真是被胤禩猜对了，私下里，福尔康就是以名字称呼五阿哥的。若说放荡不羁，也该在皇帝眼皮底下收敛一些。
号角一声声，胤禛、胤禩跟着五阿哥追鹿，福尔康笑道：“这只鹿已经被我们追得筋疲力尽了，五阿哥，对不起，我要抢先一步了！”尾音扬起，满是笑意。
福尔泰看向福尔康说：“哥，你看那边居然有一只熊，快看快看，我以为围场里面已经没有熊了，这只熊是我，你可别抢了。”
福尔康扭头：“熊？熊在哪里？”拉了弓便想射过去。
五阿哥喝住了马，道：“尔泰，谢谢帮忙，今天‘鹿死谁手’就见分晓了。承让承让。”
福尔康一笑，转向熊拉弓，但却连皮毛都没碰到，忽然有只剑“哗”地飞过，胤禩驾着马飞奔过去了，向胤禛笑道：“怎么样，三哥！”
这一幕在福尔康眼里变了味儿，他认为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正想呵斥胤禩，就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啊——！”
乾隆带着一队人，看见几个侍卫在自己面前跪下：“启禀皇上，五阿哥抓到一个女刺客。”
乾隆脸色一变，大惊失色：“什么？女刺客？这围场封锁重重，怎么会有刺客？”声音之大几乎是想让全部的人都听见。一旁的人都开始推卸责任，那个鄂敏正要去看情况，五阿哥他们便回来了，胤禛、胤禩先行一步，在乾隆面前看见五阿哥环着那个“女刺客”策马奔来，不禁又在心里数落了五阿哥一番。
在一阵询问和检查后，在福伦逾距的决定后，在胤禛、胤禩皱起了眉后，那个女刺客艰难地睁开眼睛：“皇上……皇上……皇上……皇上……难道你不记得十九年前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乾隆听到这句话，脸色一变：“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乾隆见那女子已昏厥过去，看完了画与扇子便喊道，“永琪，你把她抱起来给朕看。”永琪答应了。
乾隆情绪失控地喊：“李太医……你赶紧诊治诊治她，朕要她活着，治不好，朕要你们脑袋！”
李太医诚惶诚恐地下了马，一个劲儿地点头：“是！”下马时还跌了一下。
于是人一拥而上，救治着女子。
胤禛皱着眉问胤禩：“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胤禩笑吟吟地道：“大概是某段孽缘吧！四哥，这是不是你儿子？”
胤禛抱臂道：“哼，能不是嘛！”
胤禩眼神只是一暗：四哥……你的好儿子，你后悔过把弘时过继给我吗……？你是不是连退路都没有给过自己呢？为你自己的四儿子，你竟不惜斩尽杀绝，断了别人的念想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昔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