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的彼岸花》余公移山

6、第六章 嫌疑人

　　下午3点正，城市的每一处都是单调的繁忙，行人依旧匆匆，道路依旧堵塞，天空依旧灰蒙，而市医院内也是依旧有人哭泣，有时是成人，有时是小孩，今天哭泣的是成人。
　　王艺才和蔡择善无奈的坐在医院大堂的长板凳上，看着小李一家人反复在哭，小李的母亲甚至哭晕过三次。医院那边说了，死者尸体需要法医进行进一步的确认才能让死者家属探望，除非得到警方的允许否则就不让探望。这种情况下，众人在医院吵闹许久也是没有结果，听着李家一众女眷哭个不停，王，蔡二人在也是毫无办法。
　　终于在下午四点多时，他们终于得到警方的允许进去探望，可是仅是小李的家人可以进去，其他人必须呆在大堂内。王艺才正低着头苦苦等待小李家人出来，这时，一双漆黑光亮的皮鞋出现在王艺才眼前。小李抬头一看，只见这人年纪大约四十左右，短发方脸目光锐利，几乎和蔡择善一般身高，而且比蔡择善强壮。小李看着这人觉得有些脸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只好首先打招呼道：“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男子缓缓道：“你是王艺才？”
　　王艺才暗想这男子似乎认识自己，可是自己真的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当下应道：“是，你找我有事？”
　　那男子眼睛总盯着王艺才双眼，这让王艺才十分不自在下意识的躲开男子的目光。那男子笑了笑道：“我是市刑侦支队副队长邓剑锋，我们早上在吴教授那里见过面。”
　　“哦，是，是邓队长，你，你好，有事要找，找我吗？”王艺才毕竟第一次与警察打交道，不免有些紧张。
　　邓剑锋看了看医院内部，忽然问道：“你是和李建雄的家人一起过来的吧。”
　　“嗯，是，是的。你是，是要找西，李，李建雄的家人？”
　　邓剑锋看向王艺才道：“不，这次过来主要是找你的。”
　　“找，找我？找我有什么事？咦，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医院的？”
　　其实李建雄家人给警局联系索要放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是王艺才他们告诉李建雄家人的，可是邓剑锋没有回答王艺才的问题，径直坐到王艺才对面的凳子上，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似乎装着一串钥匙，邓剑锋捏着那个袋子问王艺才道：“今天过来主要是想确认些事情，这串钥匙”
　　“钥匙？”
　　“没错，你有没有印象？”
　　王艺才看了看那串钥匙，好像有点印象在哪里看过，可是这种钥匙串毫无特色，其上更是挂着一个恶俗的米老鼠公仔，就算是自己的钥匙，在大街上见了也不见得认得出来。蔡择善也探头过来瞧，只看了一眼便说不认识。
　　邓剑锋见王艺才没说话，于是又说道：“或者这种钥匙扣你一时想不起来，可是你再仔细看看，这种钥匙扣应该在你们的实验室并不多见，这可是李建雄案件的关键证物。”
　　王艺才此时脑中还是一片混乱，哪里还想得起这些什么米老鼠唐老鸭，当下茫然地摇头。邓剑锋凝视着王艺才，又说道：“你跟李建雄还有方明都是吴教授的学生？”
　　“嗯，算是吧，其实严格来说我并不是学生。”
　　“这方面吴教授有跟我提过，听说你和方明还有程金龙都是吴教授的得力助手吧？”
　　“不敢说得力助手，只是为了报答老师的大恩，我们都尽力的做好自己的工作而已。”
　　“吴教授今年好像有望成为院士，这个你知道吗？”
　　王艺才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于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邓剑锋继续道：“那么，成为院士的入室大弟子会不会有更高的地位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艺才觉得这人说话怪怪的，让人很是生气。
　　邓剑锋盯着王艺才，两人相互瞪视，最后还是邓剑锋递给王艺才一张名片先说道：“如果你想起了这串钥匙是哪位的，你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或者通过警方也可以找到我，这件事很重要，希望你能配合警方早日破案。”
　　邓剑锋收起证物，站立起来说道：“那我先告辞了，麻烦你们通知李建雄的家人，说我改天再去拜访。”邓剑锋整理了一下衣衫，看了看王艺才身边的蔡择善，复又看向王艺才说道：“告辞。”便转身走了。
　　王艺才觉得跟这人谈话压力很大，他那眼神和说话的语气仿佛看见谁都是疑犯一样，真让人受不了，这种人还是少接触为妙。
　　李建雄的家人进入了停尸房许久，终于出来了，王艺才和蔡择善等了半天，心情自然激动，可是又不好冲上去劈头就问别人的伤心事。还是李翠华走过来对王蔡二人道：“真的很感谢你们，真的，如果不是你们先通知我的话，恐怕我们还要过不知道多久才能收到哥哥的死讯，谢谢你们。”
　　“不用谢，不用谢。”
　　“应该的，应该的。”
　　李翠华微微笑了笑道：“你们都是好人，我哥能有你们这么好的朋友真是幸运。”
　　“呃……这，这，翠华你一个劲的夸奖我们，你要让我们怎么回答你呢？不如你跟我们讲讲你哥是什么情况吧。”蔡择善被夸的不知所措，努力转移话题。
　　“我刚才看见哥哥，他……他……”说着说着又好像要哭了，蔡择善连连道：“啊，这个，你别太伤心了，如果不想说的不说也可以的。”说罢递给她一包纸巾。
　　李翠华接过了纸巾擦了擦眼泪继续道：“我刚刚看过哥哥，他的表情很安详……脸上还带着笑容……”
　　“哦，是这样，咦？带着微笑？怎么会是这样呢？”蔡择善应道。
　　王艺才也感到奇怪，为什么会是很安详呢？按道理无论怎样都好，只要被杀的要不就是惊恐，要不就是愤怒，总之就应该是这类负面的表情。可是这个死得很安详甚至还有笑容，这是安乐死么？这怎么可能呢？于是又问道：“那医生有没有说为什么会这样，还有阿雄是怎么死的，死因是什么？”
　　李翠华犹豫了一阵说道：“医生说，说哥哥是体温过低……”
　　“什么？真是冻死的？”
　　“嗯，医生说了很多名词，可是我只听明白是被冻死的。”
　　“不是吧？那，那他怎么还带着笑容呢？”
　　“医生好像说是什么温度过低，导致缺氧什么的，总之就是会产生幻觉就是了。”
　　王艺才和蔡择善虽然不是医生，可是毕竟也是学生物，这些常识还是懂一点的，人体如果出现严重失温的话，就会导致血液供氧不足，而这时间大脑很容易就会因为缺氧而产生幻觉。可是问题是，实验室哪来的低温呢？难道他们俩都发了疯，拿液氮往身上倒吗？明显这不可能的。正要开口询问李翠华，哪知道李翠华反问道：“你们实验室那边难道有冷冻库吗？哥哥怎么会去那个地方的？”
　　像他们这种实验室是不需要冷冻库的，顶多就一个超低温的冰箱就完全够了，可是明知道如此，却又不知道怎么向李翠华解释，也就胡说几句，然后跟小李家人打个招呼就先回去了。
　　就这样过了两天，这两天王艺才都是照常工作，只是走廊的尽头依旧挂着那封锁条。不过那边的实验室本来就不是王艺才用的，那是另一个老师管的实验室，所以没有对王艺才这边造成什么影响。
　　这天，王艺才如常的在实验室工作，正等待灭菌顺便查找一些文献的时候，忽然觉得包里面的手机在震动。“奇怪，我什么时候调震动的？”
　　正要从包里摸出手机，却猛然发现自己的手机一直放在电脑桌上，再看看背包，那里面似乎还再震动。“不会是谁放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来吧？”胡思乱想之间打开来背包一看，却发现除了几张实验报告纸和几只笔以外就只有那个木盒子了。上次王艺才带了木盒子去实验室，本想无论如何要找个办法将之打开一看，可是无奈当天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于是这两天小木盒都放在了王艺才的背包内，而王艺才也是今天才发现这小木盒依旧留着在包里。
　　“这个小木盒里面似乎有东西在震动。”王艺才得出如此结论，可是明明记得这小木盒无论怎么摇晃都没发出丁点声音，就好像里面根本就是空的一样，现在它又是怎么产生震动的呢？真是让人费解。
　　无论如何，反正现在还有很多时间，不如将这木盒打开，看看里面究竟何方神圣，想到终于可以将埋藏在盒子里的秘密挖掘出来，心里不免有些兴奋和紧张。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一男子，只见他四十左右的年纪，一身警察服饰，高大强壮的身躯像一座铁塔一样矗立在王艺才面前，此人正是和王艺才有两面之缘的刑侦副队长邓剑锋。
　　“你好邓队长，咱们又见面了，不知道你今天有何贵干？”
　　“李建雄案件有了新的发现，需要你给我们提供进一步的资料，所以请你跟我回去录一份口供。”
　　“邓队长，我是很想配合警方，可是现在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可不可以等我完成了以后再去？”
　　“嗯，实验方面我已经跟吴教授打过招呼，他会派人过来接手工作。”
　　如此一来王艺才便不得不跟这邓剑锋回去公安局。却发现蔡择善和李建雄的妹妹和父母都在，旁边还有两位中年男女，正很激动的跟一名作记录的警察说着什么，看他们的模样有几分像方明，想必是他的父母。只见那警察大声喝止道：“吵什么吵，都说了一个代表在这里就行了！你再多人我也只能一个个问，其他人坐到那边去！”
　　王艺才正想过去打个招呼，邓剑锋却止住他道：“你在这边等等，我很快过来。”说完就走开不知到哪里去了。
　　“不要站在这里，到那边坐下！”一名警察见王艺才站在这里不耐烦地喝道。
　　王艺才心中暗骂，可终究还是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蔡择善他们还在录口供。
　　“你跟我过来！“那邓剑锋却神鬼莫测的出现在王艺才的后面。王艺才跟着过去，却发现并不是在蔡择善他们录口供的地方，只见蔡择善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自己，而李翠华却是皱着眉好像恨恨地看着他。不仅李翠华如此，她的家人还有方明的家人均是如此看着自己。
　　王艺才正要开口询问，邓剑锋推了他一下，使得王艺才不得不继续前行。走了一阵，王艺才进入了一个小房间内，那房间不到20平方，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木桌，其上放着些文件夹，纸笔等物，桌子两边各有一张椅子，除此以外房间别无他物。
　　邓剑锋走到椅子前大大咧咧的坐下并示意王艺才也坐，王艺才坐下半晌没见邓剑锋说上半句，只见他径直在那儿拿着一份文件看着，好似完全把王艺才当作不存在一般。
　　“咳咳，我说，邓队长，你不是要我录口供吗？怎地还不开始？”
　　邓剑锋将视线移向王艺才，慢慢将手上的文件放下道：“你知道这份文件里头写着什么？”
　　王艺才笑道：“哈哈，邓队长幽默了，我又不是神仙。”
　　“嗯，二十号凌晨1点至2点这段时间你在什么地方？”
　　“二十号？三天前？”
　　“不，就是李建雄案发当晚。”
　　“那晚，那晚我应该在睡觉的啊？”
　　“有人证吗？”
　　“那个……蔡择善应该可以证明吧？”
　　“嗯……”邓剑锋又拿起了文件夹，然后指着文件夹道：“根据蔡择善的口供，他当时并不能很清楚的确认你在睡觉。”
　　“呃……这……他应该知道我平时都是一躺下睡觉就雷打不醒的。”
　　“这不是平时！好的，那么你还有其他的人证吗？”
　　“没，没有了。”
　　“那就是说，你没办法证明在案发当天你不在现场？”
　　王艺才被问得糊涂了，猛然醒觉道：“我，我能不能证明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凶手！”
　　邓剑锋用手指了指王艺才，又指了指自己说道：“你，我，都没有资格说谁是凶手，只有这些才有这种资格。”他又用手指了指另一个文件袋铿锵有力的道：“证据！”
　　“我再问你一次，你有没有办法证明你当天不在案发现场？”
　　“没，没有”
　　“嗯，那么你说一说你跟本案死者之一的方明之间是什么关系？”
　　“我和方明都是吴老师的学生。”
　　“你和方明相处得怎么样？”
　　“也就是，就是普通的同学或者说同事关系。”
　　“哦？怎么普通，有发生过争执吗？”
　　“没，没有，方明他很喜欢说话，一般来说都是我们在听的，不会发生口角。加上我这人又不是……”
　　“咳，听说你在这边没什么亲戚对吗？”邓剑锋打断王艺才的话问道。
　　“我只有一个舅舅在老家，这边没有亲戚。”
　　“嗯，所以你平时即使放假都不会回家是吗？”
　　“过年的时候我会看情况而定，有时五一，十一也会回去一下。”
　　“那平时你不回家的时候会不会继续在实验室工作？”
　　“如果吴老师没安排任务的话基本都不会在实验室。”
　　“那么你在实验室的时候会不会到其他老师的实验室？”
　　“除非实验室的仪器坏了，迫不得已我会先跟其他老师打个招呼再借。一般我都尽量避免这么做，你知道实验室的老师其实有时候是很小气的，而且……”
　　“你在近段时间有没有到过其他实验室？或者问过他们借用仪器？”
　　“没有。”
　　“嗯”邓剑锋嗯了一声以后就再也没有问话了，只见他皱着眉头，好像在苦思什么问题。
　　两人各有所思，一时间整个房间静得让人不安。
　　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邓剑锋呼出一口气，对王艺才说道：“好吧，你先回去，有什么新的问题我们会再去找你。”
　　邓剑锋站起来跟王艺才一同出去，“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事。”
　　邓剑锋转身拿起文件袋打开，在里面拿出来两个袋子，其中一个装着一串钥匙，上面挂着一只米奇老鼠，另一只袋子好像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只见邓剑锋说道：“你还记得这串钥匙么？”
　　“记得，你上次给我看的那串。”
　　“嗯很好，这上面有你的指纹！”
　　“什么？！怎，怎么会？”
　　“不仅如此，我们再现场多个地方都发现你的指纹，包括一台离死者最近的离心机。”
　　“我，我不知道，我没去过那边……”
　　“先听我说完，我们还在李建雄的衣物上还有离心机的桌上发现了这个。”邓剑锋拿出那个空无一物的袋子。“里面是几根头发，据鉴定报告指出，这些头发的主人便是你。”
　　“我？难道，难道，也许是西门的衣服在宿舍内就沾上了我的头发，也许是……”
　　“哦？西门……嗯，那么，你怎么解释方明身上也有你的头发。”
　　“这……这……你要逮捕我吗？”
　　“暂时不会，你先回去吧。”
　　邓剑锋没等王艺才说出来，自去将门打开，打开门后，对门外的一名警察说道：“你带他出去。”
　　“副队长，这个……”
　　“哪来那么多这个那个，我说放就放。”
　　见王艺才走远，邓剑锋又走回小房子内坐着，拿起文件皱眉思索，外面另一名警察装扮的男子走进来，年龄似乎比邓剑锋还要大。那男子问道：“你怎么将那小子放了？那可是重要的疑犯啊。”
　　“队长，虽然你这么说，可是我觉得……那家伙不像凶手……”
　　“阿峰，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只有证据才能说明一个人是不是凶手，而不是你的感觉。像我以前就曾经见识过一个疑犯，那人懂得自我催眠，于是我无论怎么问他怎么旁敲侧击，都是问不出东西的，因为在受催眠的状态下，他就是一个无辜的人。”
　　“你是说，那小子会自我催眠？”
　　“呵呵，这点你比我清楚啊，你不是看过他的资料吗？”
　　邓剑锋笑道：“队长，这事情咱们也不怕明说，像我们这种干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谁不会多多少少对一些案件有些特殊的直觉，很多时候只要看一眼就能感觉到那些家伙是不是凶手，你说是不是？像你刚刚说的那个懂自我催眠的家伙，难道你不是因为觉得他是个凶手所以最后终于破案的？”
　　“嗯，不过那可是个坏习惯，我正努力把他戒掉。”
　　“总之，这件案是我接手的案子里面最诡异的，死者不像死者，凶手不像凶手，甚至连作案的方式也是匪夷所思……不过……我还是有种直觉……”
　　“哦？”
　　“凶手不一定是这王艺才，可是必定和这人有关联。所以……我还是要把他放出去，看看他还能给我提供什么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