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缺》蔓枝

2、刺头上司

　　我在这家公司工作一年多了,虽然工资不高,好歹能养活自己,而且工作氛围很好,和同事们相处得也不错.可是自从上星期我们部门来了一个新经理,我的苦难就随之而来.新经理叫秦默,据说是留学回来国际名校的高才生,高鼻深目,身材高挑。刚来的时候,着实让我花痴了一阵.但是独自被留下加了两天班以后,我就醒悟了,秦默看不惯我,虽然我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什么时候得罪了他.

　　“钱义云,来一下.”我暗叹一口气,钱义云是我的名字,拜我那武侠迷老爹所赐,每次签名的时候都觉得豪气顿生，幸好听上去还像个女孩的名字.

　　我敲了敲门,直到听到“请进”声,才开门进去.我吃过亏,上一次我一边敲门一边就拧开了门把,生生被训了一顿没礼貌.

　　“秦经理,什么事”

　　秦默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翻文件,听到我进来,头也没抬一下.“天益制药公司的case下午去跟进一下.”

　　“是.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我默默地转身出门,一关上门,我就有望天流泪的冲动.什么跟进case,那个case早就结束了好不好，现在要做的只是去催帐，天益制药财务部那个铁公鸡，不到季度结束，根本不可能付钱。况且，我是策划部的，又不是财务部的，催帐什么的关我屁事。更可恶的是那个铁公鸡还喜欢调戏女的，口味重到20岁到40岁不拘，像我这种还停靠在20多的人过去简直就是羊入虎口啊。然而上司的话就是圣旨，尤其这个上司还莫名讨厌你的时候，你就更不能说一个“不”字了。

　　下午，就算万般不愿，我也只好准时出现在天益制药的财务部。一进门，就听到了他们财务部长那哮喘似的大笑声，真是让人生厌，我很同情他的手下，到底是怎么忍受这个男人的呢？不过，想到我那个冰山刺头上司，我也就释然了，看来大家都不好混哪。

　　“哎呀，小钱来了啊。”我看到部长挺着一个硕大的啤酒肚出现在我面前。

　　“好久不见，小钱越来越漂亮了呢。”说着，他就不由分说握住我的手，用另一只手不停摸我的手背。

　　我假装要拿资料，使劲把手抽了回来，“李部长，你看，我们公司的帐……”

　　“不急不急，我说小钱啊，我看你最近皮肤越来越好了啊，啧啧，”说着，就向我伸出了油腻腻的肥手，我连忙退了一步。他讪讪地放下手，说：“我看是小钱你男朋友的功劳啊，有了男朋友是会让小姑娘变漂亮的啊。”

　　我懒得去理他，说：“李部长，我们公司已经履行了合约，请你们也尽快付账。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这算是消极怠工了，哎，我已经预计到回去以后又要被刺头秦默削一顿了，不过总比肥男调戏要好。这里离地铁站有两站路，我打算慢慢踱回去，权当散心了。宽阔的马路上，行人只有寥寥几个，偶尔有几辆车呼啸着路过，上班时间在外面闲逛的感觉果然很好。

　　我边走边胡思乱想，想我大学时懒散悠闲的生活，在实验室里做一整天试验，看五颜六色的液体互相融合反应，唯一的感受就是化学试剂颜色都挺好看。大学时，我学的是化学系。对此，我也没有特别的想法，既不喜欢也不讨厌，上课基本不听，考前疯狂复习，勉强混个及格。直到最后毕业论文，写得我是焦头烂额，才知道自己大学四年最应该学的是英语，那些外国文献，满篇的专业词汇，搞得我连主语谓语都分不清。幸好，我的导师分配了一个善良的研究生师兄给我，我几乎是在他一步一步的指导下，才顺利地完成了毕业论文。那个师兄虽然沉默寡言个性孤僻，但是非常乐于助人。后来他去了美国留学，我们的联系也就渐渐断了。师兄又聪明又好学，一心扑在研究里，他那样的人一定会在他的专业上有所成就的。

　　然后，我又想到那时的同学，现在也不知散落在何方了。唯有苏雪，现在还常见面。上一次她那男友醒后，我就走了。我也约过她，可是她总是很忙，没时间见面，在我有次劝他们分手，而她挂了我电话之后，我们也有一个星期没见过了。我不是不相信爱情，然而我终究是个理性的人，和一个不知过去曾经游走在社会边缘法律以外的人交往，这实在不是一件靠谱的事情。然而，苏雪，她是一个感性的女孩，相信一见钟情的故事，当她遇到这样一个人，那人究竟是白马王子还是黑马王子，她也就顾不得了。我不会再试图说服她，我不知道这究竟是由于尊重她的选择还是源于我的冷漠。

　　“钱义云，天益制药公司离这里30分钟路程，李部长说你一共只说了两句话就走了，而你却花了2个小时才回到公司。”我一回公司，椅子都没坐热，就被秦默拎去训话了，我低着头装哑巴。

　　“公司雇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偷懒的。”

　　如果是别人，我还会编个堵车之类的理由，可是对着秦默那就完全适得其反，他会毫不犹豫地认为我在欺骗他，没有诚信好像比偷懒更严重。哎，我也知道我对工作并不是很有热情，可是该做的都会按时完成。可是碰到秦默，那我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只能挨训，不是这个原因，也会有别的原因。

　　“好了，不要浪费时间，回去工作吧。”

　　我偷偷地嘘了一口气，赶紧跑回去工作。

　　坐在我旁边的同事小刘问我：“你是不是得罪秦经理了，怎么老挨批啊。”

　　我挤出个苦脸：“我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他了啊。”

　　“要不，你找他谈谈吧，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呢。”

　　我想了想，说：“好吧，谢谢。”

　　那天晚上，苏雪主动联系了我。她告诉我他恢复得很好，并且也顺利脱离了组织。他说，既然那一枪没有打死他，那么组织也不会再来纠缠他，这是规矩。我衷心地祝福了他们，世界还是有美好的一面，金盆洗手之后红颜相对老，这样的情节真是连小说都要被比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