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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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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中毒
生活还是要继续,不会因为生离而断续。
即使喜欢的朋友离开了。
方吟坐在街角,呆呆看着灿烂的日光,无精打采,有些恹恹。
突然一把声音从身后响起,“小子又在想什么,怎么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方吟一惊,忙忙抬头,他努力习了几年的武,听音辨位什么的已经有些水平了,就算走神也不致被人摸到身后也不知道,一抬头顿时由惊变喜,“师傅,你怎么来了?”
洪七公看了看他面前的破碗,一副无奈状,“怎么每次来都见你扮乞丐的,真那么好玩啊。”
方吟翻了个白眼,有些郁闷,“我也不是故意的,每年就扮一回,回回都刚好被你撞上了。”眨眨眼,就走到洪七公身前,好奇问道,“师傅你这回来可是有要事?会留一阵子么?”自从那次授徒后,虽然每年都碰上一次洪七公,但每次除了蹭一顿饭外,抹嘴洪七公就直接走人,两师徒真正相处时间勉强算起才三天半。
好在方吟性情爽朗,洪七公又是不羁性子,两人挺对胃口的,纵然多日不见,也没失了情谊,加上有洪七公授教之情,方吟对他还是非常尊敬有礼——当然口头上还是一派轻松自然。
“自然老叫化有事要做,走了,回去叫小娃儿做点好吃的来。”洪七公丝毫不客气拍了拍方吟,一脸的怀念。
方吟:“……”果然还是老样子啊。
两人边走边聊,应该说是洪七公问了问方吟近况,虽然极少见面,对这徒弟他还是很是关心,若是其他人,或许他会以为扮乞丐是故意想讨好他,多从他身上掏些武功来,然则放在方吟身上就变得很自然了。
因为他知道方吟的想法,不过是多多看看别人生活,多点人生经历。他曾经暗地看过方吟扮乞儿时的样子,那可是真的把自己当做乞丐,吃的,穿的,甚至被人辱骂鄙视欺凌都与其他乞丐无二,如不是真的看着他换衣服什么,还以为换了一个人。
所以他是真的觉得这个徒弟不错,真的不错,能做到这样一步非常不错。
甚至没有任何目的,呃,应该说没有任何不良目的,只是单纯的好奇乞丐到底会遇到什么。一个人不论做什么都全力以赴,认真诚恳,能忍耐,能坚持,这就非常好,将来成就一定很大,所以洪七公很高兴,没想到一次心血来潮去了个小村子居然找到如此一块璞玉。
差不多回到小茅屋,方吟突然停下脚步,眉紧锁,似乎有些困惑,“师傅,蓉儿的父亲是你请过来的吧?”感觉上师傅这次的出现有些突然——虽然每次出现都突然,只是这次,有种难以说清的感觉。
为方吟的敏感而停了停脚步,洪七公瞄了眼他,而后坦然,“是啊。”
“是娘要你去请的。原来这样,难怪那晚娘会跑出来。”方吟无奈叹口气,总算明白了为何昨晚方离会放心的出门,要知道晚上会比白天更危险,方离基本很少出门,所以他不懂娘为何突然莽撞起来。
知道原因,就行。
洪七公看了看他,很快明白他在想什么,欣慰的又揉了揉他的发,不论任何时候见着这对母子都让为他们之间的深切感情而动容。那夜他也是无意路过,闻到一股极其香的鱼味,当时直接蹿了进去,这才看到方离正蹲着收拾黄蓉发脾气摔落的食物,然后方离好笑又无奈让洪七公把东西全部打包走人,才请他帮忙传讯桃花岛。要知道黄药师是女控啊,加上为人父母的多少能明白自家孩子不见的那种焦虑心情。因此黄药师才来得如此之快。
因此当采药回来的方离看见洪七公并无多大意外,意外太多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是抓多把米,多蒸点鸡肉,多煮条鱼的事。一席尽欢,饭后,洪七公照常看方吟打了套拳给他看,然后点点头,走人。
其实洪七公有些郁闷,难得收到一个不错的徒弟,没想到居然不爱武功,当然,也没说反感,只是不怎么喜欢,不会特意去练,不会满怀兴趣去学。当日教的那些方吟早就滚瓜烂熟了,他本想教些新的,但却想让方吟求他——呃,主动开口问也行,可惜这三年来方吟看到他虽然很高兴却没一次问过是不是该到学习新招的时候了。噎得洪七公又恼又气。但总不能让他这个当师傅的开口请徒弟学吧,于是跟着不说。
本想让这个徒弟碰碰墙,撞痛了,那他以后就好教了——毕竟江湖还是论拳头大的。没想到这一赌气,差点造成某种不可挽回的错。
——
花落花开,夏尽冬来,白驹过隙,日月穿梭,不知不觉间一年过去了。
官道旁一间小茶馆,坐满了人,正是暑热七月,蝉高高挂在枝梢上叫个不停,就连树叶也蜷了起来,烈日炎炎,正是乘凉的好时候,茶馆虽小,也挤了个水泄不通,这时从路边走了两个人过来,背着大大包裹,似乎出远门的样子。
一坐下,脸上便带了几分疲倦之色,但嘴上却依旧念叨不停,他们讨论声音太大,众人侧耳听去,只听他们说的是大宋正打算派使者去蒙古,目的好像是要两家联合一起攻金,他们本是凉州人士,见烽烟将起才急急背井离乡往南而走。听到这里,众人齐声叫好,要知道大宋与金国已成世仇,但凡宋人每每提起金兵占了大宋天下,便是怒骂他们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恨不得啖其血,啃其骨。
他们正说得高兴,突然听到一个少年清脆的嗓音不温不火的道:“娘,这要是大宋跟蒙古联手,是不是就成了你往日常说的什么与虎谋皮了?”
被当头扑了一盆冷水,满室喧闹鼎沸之音一下哑了,“混小子,你懂什么,金国那些人都是强盗,是畜生!如今朝堂使用良将,跟蒙古那些汉子一同出兵,一百个一千个全部打他们,发兵北伐,直捣黄龙,自然能收回北方的半壁江山,蒙古汉子是友兵,怎么算是虎,又怎么算是与虎谋皮,你小子莫不是金人,妖言惑众来乱我大宋江山的吧!”当下一个络腮胡汉子跳起,握着拳,瞪大了眼,怒气冲冲吼道,说到后面几乎要抡起拳头打人了。
此时众人也是七嘴八舌的跟着同慨起来,当下气氛更加热烈,一同敌视那十来岁的小孩。
“诸位请小妇人一言。”小孩旁边的一个布衣妇人忙站起,摆摆手,朝四周一礼,“小二鲁莽,大言冲撞了诸位,还请大家见谅,莫要与他生气。”停了一停又道,“虽然有些孩子话,然则小妇人也有几句请诸位细想。假若大宋如这茅屋,前有一匹老狼,后有一成年雄虎,诸位觉得咱们是应该联合老狼把雄虎赶走还是让雄虎先吞了老狼,在慢慢等雄虎自个走人呢。”她见在场大部分是猎户,便用打猎的故事形容。
话一出,当下议论更甚,那妇人却趁机拉起那少年从茶馆后门溜了,快步跑开,直到来到一树荫处,才停下大大喘了口气,屈指敲了敲少年的额头,“笨娃娃,娘不是说过,在外头别乱讨论国事吗,容易惹祸。”
这两人便是方离与方吟。
方吟摸摸额头,朝方离怀里蹭了蹭,“娘,我又不是故意的,不过是突然想起你说过的话,一时脱口而出嘛,别生气了,以后我会小心点……”还没撒完娇,眼神骤然一凛,反手把方离推到身后,朝树荫深处喝道,“谁!出来!”
“小毛头,你刚才口气蛮大的嘛。”顺着一声诡异的笑,从树荫后走出来三个人,一胖一瘦,还有一个佝偻老叟,面上均带着冷笑,看起来就不怀好意。
方吟眼色一暗,知道刚才定是那句话让这几个人听在耳中了,眼下这般肯定是凶险万分,他们是金国人?还是蒙古人?一时分不清,但听其语气,根本就是直冲他们而至,方吟担心方离,低头想了想,抱拳道,“小儿无知,若是言语冲撞诸位,还请多多见谅。前辈有什么吩咐,说下来便是了。”却是低头忍了。
胖的那人是道士,桀桀笑道,“小皮猴倒是懂事,可惜,命不长。”一语未尽,唰的从身后取出一拂尘,暗吐内劲,一招“青龙入海”直取方吟眉心,方吟哪知道他们不说就打,忙忙把方离往后一把,反手一掌推过去,身影一动,狼狈躲了。
少儿心性,自然着恼,“好个以大欺小的武林前辈,有什么道儿划下来便是,小爷我全接了。”仰头一瞪三人,气势如虹,攻势犀利,直接朝那胖道士胸口拍去,胖道士忙手拂回防,另一手并指成切,同时朝方吟右肩割去。
两人一来一往斗得激烈,方吟武功自然不错,然则到底年岁小,又不曾真正与人动过手,最多是洪七公指点时喂过招,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待到数十招后才总算找到点感觉,于是顿时反败为胜。
另两人见此,亦顾不到江湖规矩,同吼一声,攻了上来,这下变成方吟困守了。好在洪七公的功夫实在是精妙,方吟只守不攻,百来招后也习惯了,这三人不过只懂得些下三路,没多久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见事不可为,当下打了个哨,丢下一句丧家狗之吠,分三路快速退去。
初战告捷的方吟得意洋洋朝他们做了个鄙视的手势,“哼,小爷岂是你们这些人能随便欺负的。”继而转身打算朝方离显摆,“娘,你看娃娃厉害不,一打三还打赢了……娘!”
却见方离倚在一棵树下,原本沁了草药变得黄躁的面庞惨淡如雪,褪尽了血色的淡白唇角兀自浅浅含着笑意,却有一痕细细的血丝缓缓流下,顺着嘴角,漓溅入土。见方离呕血方吟脸色大变,扑了过来,“娘,他们伤到你了?”说着伸手就要探脉,跟方离多年,自然多少懂得一些脉息。
一探之下更是大骇,脉息忽弱忽促,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甚至触手是一片冰凉入骨。
原来那些人见一时奈何不了方吟,居然下了黑手,趁着方吟不注意打了三枚毒针向方离,方离毫无武功自然中了毒针,待她有所察觉时,方吟正与那三人斗得激烈,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女人,这种时候当然要躲开才是,哪敢高声惊喝惹方吟分心。况且她丝毫看不出到底谁能来强,更加要屏声静气不惹注意才是。这一来,毒气攻心,待方吟注意时,早已毒攻心脉了。
方吟强压下满心的惶恐与害怕,一掌抵在方离后背,用内劲替她驱毒。然则他本身内力不高,刚与人剧斗一场,内息更薄,又不懂驱毒之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驱了些毒出来,过了大半个时辰,方离身子一震,哇的吐了一大口黑色的血出来,染得面前绿草冒起阵阵青烟。
方吟更加害怕,一把抱紧方离,“娘,娘……”
方离此时全身无力,头痛欲裂,身体更是火烫般灼烧,勉强睁眼,见方吟一副惶恐不安,长长的睫毛挂着两颗晶莹泪珠,抬手碰了碰他的头,“乖,娃娃别哭……娘没事……”说着,还想安慰几句,胸口一阵闷痛,只觉有什么急急从喉咙直呛出来,咳了一声,一口黑血喷出,从此人事不省。
愣愣看了看自己胸口处那摊黑血,方吟一颗心却似跌入奇寒无比的冰窖,眼泪如珠般滚滚而落,嘶声喊着:“娘!娘……”等待良久,却再听不见方离微笑的回答,也看不见那始终明朗的黑眸睁开。
“娘!”
如同野兽濒死的嘶喊。
哀恸,绝望。